第44章
“我不！”她一把抓住苏忘川的袖子开始摇，“忘川，你带我去嘛！我读了心理学的学士学位，可以帮你的！”
平常她用撒娇这招百试百灵，今日却不怎么管用，苏忘川横眉竖眼瞅她，“听话！你这一个多月也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别让你爸妈担心。”
曲凉还想说话，却被苏忘川的唇堵了嘴。
最后，摄于曲爸爸和苏忘川的“淫威”，她还是乖乖的回来了。
回到家里的曲凉又过上了普通实习生的生活，学校医院两头跑。在美女姐姐身边写写病历，没事的时候发发小呆，休息的时候和陈涵一起乱逛，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苏忘川每日都会打电话来查勤，敦促曲凉饭要按时吃，觉要乖乖睡，一旦发现她不听话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就要啰嗦上半个小时。
如果没有周颜这个插曲，她大概以为以后的日子都要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下去。
因此当曲凉接到她的电话，就没打算和她在早已定论的事上继续纠缠。
“周小姐，我今天下午还要上班，而且我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请你尽量长话短说。”
“曲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你说，是不是你让忘川跟我解除婚约的！”对方明显是正在气头上，而且恐怕脑子也坏了。
“周小姐，麻烦你说话文明一点。第一，请你不要那样亲密的称呼我的未婚夫，一个月前我刚答应他的求婚；第二，我和忘川在一起从来没有提到过你；第三，忘川说他根本和你没有过婚约，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张。好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最后，我和你不熟，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我的电话。再见！”
曲凉一口气说完这段话，迅速按下挂机键以免自己的耳朵被那个女人的污言秽语影响视听。坐在她对面的陈涵几乎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啧啧，我现在才知道，像你这样平常不声不响的人最不要招惹，因为谁先出牌谁就输了。你滴水不漏，让人根本看不到底牌，而她丑态毕现一开口就知道是什么货色。把你惹急了，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气趴下！”
曲凉笑而不语，继续挂掉周颜不断打来的电话，陈涵继续说：“还记得上次那个搭讪男吗？”
一想到他曲凉就忍不住想笑，那大概是她拒绝的最彻底的一个男人吧。现在想想自己其实是有些过分的，可是当时自己还在失恋中，心中郁结愁闷无处纾解，他运气又那么不好刚好撞在枪口上，最终还平白无故当了炮灰。
那天也是在这个咖啡厅，她和陈涵有一句没一句的聊。有个男人却忽然坐上前来和她搭讪，开口就是一副油腔滑调：“小妹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曲凉根本没打算答话，这么俗套的搭讪方式早八百年就过时了。男人却继续说：“你看样子还在读书吧，在读哪个大学啊？”
曲凉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答：“医科大。”
男人看曲凉终于愿意说话，还以为成功了一半，嬉皮笑脸的说：“哦……医科大好啊！以后哥哥我要是生病了你可要帮忙看一看啊！小妹妹读什么专业的？”
曲凉回敬他一个标准的笑容，答：“法医。”
对方瞬时就被噎的半死，直到曲凉离开他的视线都没做出任何反应。
曲凉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笑的半死的陈涵颇有些无奈，“有那么好笑吗？”
“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亏得我还那么有礼貌直到出了门才笑出声来，差点没憋到我内伤！所以说，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动声色却能杀人于无形，才是真正的高手，这套以静制动的把戏该不是你家苏少爷教的吧？”
苏忘川？他可是个中高手，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出色的猎人，不动声色的洒下天罗地网，让她永远也逃不开。
一夜无梦，曲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因为昨夜和陈涵玩得太晚，回来的时候爸妈早就睡了。想起昨晚，她又重新把头栽进枕头里。这个苏忘川，怎么这么像管家婆！知道曲凉快十点多还在外面逛，硬是派黎凯强行把她和陈涵遣送回家。想起来就窝火！
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工作会不会很累？谁能想到呢，那样冷峻的男人会是一个抚慰心灵的灵魂工程师。他有一双锐利的能够直视人心的眼睛，有一副神祇般的脸，无论怎样慌张不安，只要想到他，浮躁的思绪就能立刻安静下来。浮生若梦，能够遇见他，实在是万幸。
可是这个人对外人是一张脸，对着她却是另外一张。所有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都想让她看见。他并不是行事乖张的人，却往往对着她就不按牌理出牌。对着她，他总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这套规则的规矩却是可以随时变换的，仿佛即使她露出无奈甚或恼怒的表情，对他来说都像是享受。
她承认，她确实被他吃得死死的。当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了命中注定。
闭着眼睛温习了一遍那张英俊的脸，她坐起身来下床，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却听见曲爸爸和张女士正在客厅说话，一般情况下她都会直接走出去，可是今天她的耳朵敏感的发现了异常。
曲凉靠在房门上，曲爸爸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明天我就去找份工作，不能让你一个人挣钱。咱们家小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不能让她被人看不起！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张女士又说：“老曲，为了小凉你也把这脾气收一收，你跟人家讲点道理。这钱我们还了，我们小凉也不欠她什么，两家的孩子互相喜欢是他们自己的事，她在中间掺和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清吗？这两个孩子要是能分开早就分开了！你让她讲点道理，给孩子们一个机会！”
这下曲凉全听明白了，他们竟然是要去把当年曲凉借的钱还给闵女士！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感情藏得很深，也从来没在他们面前主动提起过她和苏忘川的事，连苏忘川求婚的钻戒她都是一回来就收进了盒子里。他们难道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他们俩恐怕还以为曲凉昨天晚上呆在陈涵家没回来，曲凉咬着嘴唇，这是要去请求闵女士不要再干预她和苏忘川交往吗？要让自己的父母为了她的幸福去低声下气的求人，这让她情何以堪！她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回来了，否则……她想都不敢想，若是闵女士可以侮辱她，但是她决不能让曲爸爸为了她向闵女士低头！
她猛地打开门，曲爸爸和张女士惊讶又慌张的看着她泪水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张女士，大声哭了出来。仿佛过了许久，她的声音也哭到嘶哑，可是抬起头后的眼神却已没有丝毫胆怯，“爸爸妈妈，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还给她的，这些钱是你们的辛苦钱，不可以用！”
“小凉，这些钱本就是爸爸欠你妈妈的，要是因为这些钱耽误了你，我良心不安啊！以后我死了哪有脸面见你妈妈！”曲爸爸垂着手坐在沙发上，“钱可以再赚，可是尊严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你爸爸我这些年还是有些积蓄的，再加上卖房子的钱，刚好能凑足这笔钱！如果不够你爸爸我也不会逞强，再说如果这些钱能换来我女儿的幸福，我怎样都要去试一试！”
那个时候妈妈情况危急，她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接受那笔钱。在那个时候，她在闵女士面前就已经抬不起头了。可是今日，爸爸为了她的幸福，竟连自己的尊严都不顾了。
曲凉扑到曲爸爸膝头，声泪俱下：“爸爸，我明白了。可是这是我的事情，这是我的幸福，能不能把钱交给我，让我自己去争取？”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在为她着想，所有人都在为她争取，也应该是时候她为自己做些什么。忘川，这也是他的愿望，既然他的世界里一定要有她才会幸福，既然她想要的未来是可以在他身边一直陪伴，那么无论什么她都会去努力！
曲爸爸和张女士对望了一眼，见张女士点了头，曲爸爸才将手中的银行卡放到曲凉手里，“小凉，苏先生确实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为你做的事情，爸爸一直都知道，正是因为支持你们，爸爸才做出今天这样的决定。如果你们一直坚守，我相信闵女士也会有软化的那一天。之前爸爸怕你嫁去受气所以一直反对，这次你为了他千里迢迢跑去四川我才明白，你们分不开了。你就大胆的去吧！鼓起勇气，堂堂正正挺直腰板来站在她的面前！”
她含着泪重重的点着头，是的，她一开始是懦弱的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可是上天终究给了她改正的机会，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
抓着银行卡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打着鼓。她只好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加油，一步步往咖啡馆走。远远地就看见苏忘林等在门口，她笑的有些勉强，那人一看见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妈不会同意的，你和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上次那样对你……我跟着你进去好吗？我就站在旁边，保证不说话！她如果为难你，我……”
“忘林，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请让我自己去！”她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我总不能一辈子做缩头乌龟。”
也许正是因为被苏忘川保护的太好，所以每当挫折来袭她都会变得异常脆弱。可是这样反而让她更为懦弱，不敢面对事实，不敢抗争，为了苏忘川她再也不能如此逆来顺受下去，为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勇敢一次！
苏忘林看着她手上的戒指，眼睛里的光芒淡了淡，“他向你求婚了吗？”
没有回应的爱是痛苦的，她只希望他不要太执着，长久的沉溺于这样一段感情对他来说只是负累，放下的那一刻才算幸福。曲凉温柔的笑，“是，我答应了。”
“祝贺你们。”那样的笑容里满是苦涩，“谢谢，那我进去了。”
她从他身侧走过，长长的头发带过一阵清香的风温柔的拂过他的脸。
风过无痕。
尽管结局注定这样伤人，他还是去爱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段不会有结果的爱。
看着女子的背影，她正全力奔赴一个幸福的明天，可他的心却还留在昨天沉淀。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香，她努力让自己不去介意闵女士轻蔑的表情。
她不知道怎样联系闵女士，所以只好让苏忘林帮了个小忙，把她约到这个咖啡馆来。
闵女士也有些惊讶，特别是看见那个软弱的女孩忽然变得这样不卑不亢的样子。她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忘川是她最为骄傲的儿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头脑精明手段灵活的贤内助，而不是那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相当的身家地位，相似的生活经历，两个人才会有共同语言。媳妇的家庭又能够成为儿子事业上的助力，强强联合才是自古以来最正确的真理。
其次是家庭。早在六年前她就已经了解过曲凉的家庭，父母离异，她被判给了父亲。她那个父亲，不过是个酒色之徒，仗着自己有些小钱身边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换，她可不敢相信这种家庭能教出什么好女孩！之后她的母亲病重，她便以此为要挟用钱打发她走。
可是她从没想过，她的儿子竟然会为此一蹶不振，毫不犹豫的丢下家族企业只身跑去美国。她更没有想到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媳人选竟然那样突兀的死去。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忘记一个人。可是那是她的儿子啊，竟然连这方面都和她那么像，一旦爱上一个人，从此心里眼里再也没有别人的位置。
知道真相的儿子，并没有向她发火，而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他在美国的事业那样如日中天，丢弃的时候却连眼睛都没有眨过。
他为了找她，去了她读书的大学任教，为了她蜗居在那么小的宿舍楼，为了她辛苦的工作赚钱，为了她连母亲和家族的事业都不顾！
她实在是讨厌这个女孩！
“阿姨，我今天找您有两件事。”曲凉出声打断沉闷的气氛，“第一件，是为了还你的钱。”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闵女士面前，闵女士挑着眉，仿佛有些疑惑。“是这样的，六年前我是在社么情况下接受那个条件的您也知道，我不为当初的选择后悔，但是这笔钱始终是您的，我现在把它还给您。”
抬头看了看闵女士的表情，似乎还能忍受她继续说下去，“第二件事，我想要拿这笔钱换一个平等的机会。虽然您会觉得听起来好笑，但当我接受这笔钱的时候我的尊严恐怕已经不剩多少，可是如今我想要把它拿回来，我想要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请您认真听一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闵女士讽刺的笑道：“平等的机会？你以为把这笔钱还给我就能够平等了吗？”
“这并不是一笔交易，这是一个请求。”
她只是想要闵女士给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也给闵女士一个倾听的机会。闵女士和苏忘川这些年的矛盾全部都是因她而起，可是闵女士一味把错误归咎到曲凉身上，这样的做法不但没能挽回苏忘川，反而让他越走越远。母子关系疏离到这种地步，心里怎么会好受？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爱是不够的，这个我也明白。可是您也知道忘川的脾气，他认定了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改变，难道你愿意一直和他这样冷战下去吗？”
见闵女士不悦的皱起了眉，她又赶紧说：“我并没有威胁您的意思，千万不要误会！这是事实，想必您是知道的。您也很爱自己的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忘川知道，我也知道。您为他铺好了道路，扫清可能成为障碍的我，这是每一个母亲都会做的事。这些我都明白，也可以理解。您爱他，所以希望他能一生顺遂。”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好半天才继续说下去，“这一点，我和您是一样的。我也爱他，我也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