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倾心
门口传来打开铁门的声响，一双穿着软靴的脚，已经慢慢踱到了锦江面前。
“王爷，这女贼醒了。”有人毕恭毕敬地从旁禀告，却让锦江听着想笑，自己怎么又是贼了。以前秦霜这样说还情有可原，这回可是他们把自己抓来这里的吧，果然呢，王爷……就像秦霜担心的一样，惹上皇家，一点好事也没有。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可不是每位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都是把皇帝宝座视若烫手山芋的六皇子律王啊。
“炫烨在哪。？”来者沉不住气，一开口就径直奔向主题。
锦江困难地抬眼，因为肩膀受伤，不断流血的缘故，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都让她觉得无比艰难。
面前站立着的是个颇有威严之貌的中年男子，看年纪不可能是炫烨的兄弟，那么想必……是当今天子的手足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谁……”她牵牵嘴角，满面尘污却俏皮依然的晒然：“姑娘是来京城游玩的，你们干嘛干吗抓我……”
“别装了。”男子身后的手下又快嘴的地抢道：“咱们可是刻意在都城四角的路上布控局守候，即便你不肯说，炫烨也走不到这皇城里！！”
锦江讪笑，“那又何必问我。”心里却越发焦急，秦霜会不会出事？不会的不会的……她在心里默念，他一向比自己聪明，况且，乌龙没有被抓，乌龙一定会去通知他。一想到这里，又觉得松了口气，就连自己早已身陷囹圄这点，都瞬间忘记了。
这是什么感情呢。
好像已经不必再去请教乌龙了。
这是什么感情呢。
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傻傻的地犹疑了。
这种激烈的地希冀某个人能够平安的心情，想要能够再见他一面的心情，想要痴痴的地问他一个问题的心情，锦江自己已经全部了解了。
可是……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冷笑地扬起手中的鞭子，脑中只想着，她还可以再次见到他吗？
“说！你一定知道太子现在何处！！”
“你急着进城不就是为了和他们会合吗！
“只要说出约好的定的地点，就可以放过你这条贱命。”
“想要金银财宝也可以，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炫烨，王爷定有重赏！！”
鞭子火辣的地飞落到身上，糖果般诱人的话语也间或在她最痛苦的时刻引诱般地蛊惑着她。
发丝凌乱，衣裳破烂，锦江已经麻木的得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模糊的意志里只是反反复复出现秦霜的模样。
金银财宝？自己最喜欢了！在梦中梦到也会眉开眼笑呢，可是、可是好像已经有了比它更贵重的东西，为了守护这样嵌入胸口的事物，就算给她一座金山，她也绝对不会松口。
这样守口如瓶，不可能是为了那个呆怔怔子般的炫烨。
虽然她一直喜欢装成得很有义气的样子，可她知道归根到底，她还是一个胆小怕死又自私的人。
因为她是孤儿啊。
在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又没有过几个，她怎么会平白无故产生对其它其他人的好意呢。
从小到大，就一直颠沛流离，被师父收留后才以为拥有了再也不会失去的亲人，可是，就连师父也终于离开了她。
她总是拼命的地想要多赚一些钱，因为她以为拥有了金银财宝，她就可以找到不会轻易失去的东西。如果没有恒久陪伴她的人，至少让她拥有很多很多的物质也很好。
可是现在，有人答应给她财富了，她却觉得，她有了其它其他不想失去的存在。
“我们在都内的东湖见。”——秦霜带着一点无奈的告别还温柔的地回响在耳畔，他的眼角眉梢都暖暖的地沉淀放在她心底，守护着这一口热气，让她可以倔强的地坚持。
她喜欢秦霜。
所以不想背叛他的信任。
她喜欢秦霜。
所以害怕他会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想要在再次见面时炫耀的地笑着对他说“你看，我很坚强吧。”，可是真的还有再次见面的时候吗……
“唰——”又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锦江模糊的视线摇动着，定格在眼前的打手身上，“喂……”灿若春花的地笑着，虽然脸上全是灰尘土迹，“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好不好。”她想要知道，秦霜是否已经平安的地见到律王了。
“既然你还能开口，就快点说出太子的下落！！”
眼前厉声怒吓的人，好像苏州城内小庙中眉凶目煞的罗汉呢。锦江意识朦胧的地想起，那一天，乌龙带她去求签，签上说她和秦霜是天生一对。
恍恍惚惚的地笑着，想起好多快乐的事。
对哦，其实她和他之间，有很多很多甜蜜蜜的回忆呢，虽然发生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察觉。无论是初入飘香楼时的手忙脚乱，和他一起去游河时的勾心斗角。
就连他总是挑眉骂她的样子，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甜。
喜欢霜，就像曾经喜欢娘亲，喜欢师父，是一种倾注了信赖，、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感情。
所以希望、所以相信、所以哭着笑着想要祈求。
——其实他也喜欢自己。
——他绝对不会抛弃自己。
眼泪滴落，纵然环境脏乱不堪，即使此刻一身血污，但是折射着光线的小颗小颗的珠泪却永远是最最洁净的想念。
然后，在眼泪来不及落地破碎的时刻……
就像一阵风飘来那样，牢门口传来骚动，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厮打，而锦江绵软的身体已落入一段白色的衣袖里。
“傻瓜。”漆黑的发丝冰软的地覆帖上锦江的额头，有人像在哭泣着说：“你没事了，我来救你了。”
于是，锦江紧闭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张开的眼睛弯弯眯成弧线，嘴角上扬着溢出灿烂的笑颜。她知道的，护花使者一定会出现。
“你真是个超乎我想象的傻瓜。”
“你只要骗他们随便说个地点，然后再带他们去胡乱打几个转拖延时间就好了啊。”
“反正乌龙既然没事，当然会去通知律王让他来请旨救人。”
“笨蛋。连这种事都想不到，还想和我混江湖！！”
“……”喂喂。她不说话当她是傻蛋啊。
“本来就长得很丑了，再挨上这一箭，以后更嫁不出去了。”——但是坐在床边的美男子没有一点要停口的意思，一边臭着脸把装满药的汤勺塞到面如金纸的她口中，一边趁她被那苦得要吐胆汁的药糊封住嘴巴的同时，发泄似的狠命抱怨。
真是的，自己是最大的受害人好不好？
自己为了“人在江湖义气最高”八个大字，挺过严刑拷打逼问诱供，终于熬到见了亲人，怎么也该享受最高待遇的嘉奖吧，怎么结果还是要挨骂啊。
把脸皱成包子状，锦江拗扭过头去不想理他。
把被子拉得高高的，一直拉到肩膀上去。哼，人家她才不想听他说教呢，难得终于见了面，难道就没有其它其他更好听的话了吗。
“——我说。”闷声闷气的，把半个脑袋藏到被子里，锦江问：“秦霜，你到底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啊。”
“说你笨你还就真笨了是不是。”秦霜瞪她，“当然是笨蛋啊。”他都说了这么多遍还听不懂？？
“哼。”锦江狠狠瞪墙，不甘不怨地心地绞着手指：“那你喜不喜欢我。”
“这个啊……”秦霜僵僵的，陡然没有了下文。
“哼。”锦江愤愤然，什么嘛，经历了苦难终于见面的二人，难道不该抱头痛哭吗。难得律王招待安排他们住在这个漂亮的宅邸内，炫烨也进宫去处理皇叔试图谋害他一事的事了，总是捣乱的乌龙也因为途中没有救到她而心怀不安地找角落拿小树杈画圈去了。只有他和她两个人，气氛明明这么优！！他却在那里说一些杂七杂八不相干的事，就是不肯对她告个白。
“有些事呢。”身后那个像皮影戏一样僵硬的人影左右而言它：“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说出来。”
“我就是想听。”锦江强调。
“大家这么冰雪聪明，何必非要点明？心有灵犀不点通。”
“你刚刚说过啊，我是万古顽石点不通。”锦江记仇。
“咳咳。锦江啊，我已经拿到报酬了哦。”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
“银票给你，我则要更重要的东西。”
锦江才不中计。爱说笑！当那些鞭子是白抽的啊，再白痴的小白痴也不会继续任由一颗心“春眠不觉晓”。她早就醒悟自己的感情了，再三再四的表现表白都是她这个小女子耶，秦霜如果不是傻瓜，就是根本不想回应自己的感情喽。
一想到这里，锦江的眼圈倏地红了。
“你不后悔……？”旁边有人阴冷冷的冷冷地问。
“后悔个鬼。”锦江眼圈一颤就要哭。
“拿你没有办法，你等一下再哭！！”秦霜通地站起身，推门，愤愤而出，五分钟后，再推门，愤愤而回。
“干什么。？你了不起啊。？当个帮派首领瞧不起我啊。？”锦江半哭泣状地转回头，霍地瞠眼大愕，小嘴圆张。
床前所立的这位白衣公子，清瘦秀挺秀若芝兰，身形高挑发如流泉，洁净的面孔上一双凤眼微吊，带着一点气恼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潇洒不羁的风姿飒爽然。
这谁啊。
锦江下意识扬眉。
“你你你……秦霜不会吧。”天啊，她当然早就知道秦霜是个美人，只是没有想到他洗净铅华竟然可以这么帅，一点脂粉气都没有，和心目中那个娘娘腔一点都不一样啊。
“那不是当然的么。”好像可以看穿她在想什么一般，秦霜冷冷道：“扮成女人的样子要是还用男人的口吻讲话才比较像怪物吧。”恢复真身，当然口吻也要变回来。
“可是你真的不是心理变态吧吗？。”锦江难以理解地抓耳挠腮，“你既然这么帅，干嘛干吗要穿女装……还穿得那么娴熟。”
“我已经穿了一年半女装了。”秦霜恨恨地讲，能不娴熟吗？
“你为什么态度这么不正常。”锦江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
“因为我要向你告白。”秦霜用一点也不像在告白的表情瞪视锦江，咬牙切齿似的地说：“我喜欢你，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看到你那个傻样后就更觉得不能置你这笨蛋于不顾。以后我们也永远在一起吧。”
锦江被唬得后背贴住墙皮，怯怯问：
“那为什么你说的话和你的表情这么不搭……我觉得你比较像要吃人耶。”
天爷哦，没有这样告白的吧。
“哈哈。因为我啊！”突然有人一把推开卧室的雕花窗，从窗子外面一跃而入，正是神清气爽的乌龙兄。
“你怎么在这里。？”秦霜蹬蹬蹬后退几步，警觉地把手挡在胸前，“你不是在陪律王处理后续事件吗。？”
“不造成那种假象，怎么会捉到你们的现场呢。”乌龙一副抓奸在床的嘴脸，悻悻然指着秦霜和锦江。
“从以前我就觉得奇怪，你到底怕乌龙哪里啊。”锦江忍不住拥被坐起身。而冷不防身侧的秦霜突然伸臂，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中，一个闪身，便从房门逃蹿而出。
乌龙没有料到还有这一招，当下在身后追赶，一边大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笔债你躲得过初一逃不十五！霜！认赌服输嘛！！”
被抱在秦霜怀中，锦江钻出小脑袋，好奇地追问：
“你们究竟在打什么赌嘛。？”
“你想知道？？”秦霜懊恼地瞪她。
“当然呀。”锦江天真的真地回答。
“假如我在三年之内换回男装，就要输给乌龙一个吻。”秦霜的额角绷起青筋攒动成的小十字，“所以那家伙才拼命撮合我们！！！”
“这到底有什么因果联系……”
“傻瓜。！我不可能穿着女装向你表白啊。这是男人的自尊心你懂不懂。”结论就是他为了保持男人的风度与自尊，只好换回男装再告白……
锦江不敢说不懂，只好点头，过了半晌才骤然恍悟双目突出：“那那那你不就得……”
“是啊。”秦霜咬牙切齿，“这一年半的辛苦都白白付出了，结果我还是输了！！”所以他就说嘛，大家心有灵犀就好了啊，哀怨啊，为什么非得逼他说出来。
“哇啊。我不要！！”想到可怕的场景，锦江拼命摇头，“我不要你和乌龙接吻嘛。”
“我也不要！！”秦霜斩钉截铁。爱说笑，当初那小子对为完成一桩委托而掩人耳目男扮女装的自己一见钟情是他的事好不好，凭什么把这个罪孽安赖到他头上，硬说是自己的错。还说什么“你不是喜欢穿女装吗？哼，就打这个赌！”害他这么丢脸。
“那要怎么办？”锦江灵机一动，抬起笑盈盈小脸：“不如就这样一路跑下去，做一对亡命鸳鸯如何？”
“他给我下了慢性毒药，一年拿一次解药，拿不到就真亡命天涯了。”秦霜脸臭臭道：“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打这种怎样都是我倒霉的赌？”当他是傻瓜吗！
“早说嘛。”锦江挣扎着要跳下，“我们回苏州去找我师姐，她是江湖上的药王桃夭哦！”
“你老实躺好，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小心肩膀会再裂开哦。”嘴上骂着她笨，秦霜却把怀中的女子搂得再紧一点，温柔的地看她。这个不在意他身着女装的理由，就已经喜欢上他的小女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无关外表只是单纯喜欢他的人，这一次，再也不放你到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去。
“我是江湖侠女哦。”怀中的小东西不甘心的地挣扎，“才不会轻易受伤咧——”
“哼。还敢说！”只是眼睛稍眨，怕她就会消失的感情情感，早已如春日花朵的清香溢满胸腔。这一次，只有他和她，我们两个一起回返苏杭。
彼此微笑，忍不住一个低头一个抬首。
浅浅一个吻，代替彼此今生的盟誓。
遇到你，真好。
然而在幸福的此刻，秦霜和锦江不知道的一件事正发生在皇宫的后花园内，并将严重影响二人今后的生活质量……
“什么？”身穿明黄色龙纹衣袍的太子殿下捧住心口，脚步踉跄，“你说霜是男的？？”
“哼。”摇着小扇子，秀气斯文的律王殿下则得意非常地向兄长揭开事实真相，“对啊。所以说你就不必再心心念念的地想要逃回苏州去了，在我的辅佐下继承皇位才是你最好的人生选择呀。”
“小弟，你根本不懂何为爱情啊。”炫烨一副情圣的姿态，旋身教导笑容凝结的律王。
“大哥，你是说……”
“我根本不在乎霜是男是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王一言！不死不悔！！”握拳捧心，炫烨一副凛然就义状旋踵转身。
“我要二下苏州，再访飘香！！”
“我的天爷啊………”
望着费尽周折才找回来的哥哥就这么又幸福的幸福地奔向危险江湖，六皇子律王璇琪在呆滞良久后，终于一跳老高的地蹦起身。
“不要又把我留在这个危险的继承人之位上啊。”
“六皇子、六皇子！！”手下已经来报，“万岁说您识破景王谋害太子一事有功，要您进宫面回话！！”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律王单手撩袍，叮嘱手下，“就当作没有看见我吧！”对呢，这一次他也要追下苏杭！
秦霜、锦江，、两个人的飘香楼，好像又要有贵客来访喽。这次，还不止一个哦。麻烦已然加倍，幸福呢？
……当然也要成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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