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力一怔,随即干笑道:“怎么?你很羡慕?”
闽江呵呵呵地笑着,告辞了孙德力。
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确定了。
看来,孙爱灵和孙玉盈都是孙德力的孩子。
其实他在户籍所也已经查到了。只是,令他费解的是,彦菲当年不是做结扎手术了吗?孙爱灵又是孙德力和谁生的呢?
带着一脑袋茫然,闽江回到公安局。思忖来思忖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次提审王闯。
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王闯的神色镇静了不少。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王闯,根据你的供词,我们调查了孙玉盈。你想知道她的回答吗?”
不待王闯有所表示,闽江自行说道:“孙玉盈说,她不认识你。”
“不可能!”王闯‘噌’的站起来,又立即被身后的两名警察,摁抚住。
王闯激动地辩白道:“她说不认识我,肯定是害怕孙德力的淫威。我,我们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她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哦,是吗?”闽江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王闯。
凭直觉,他相信王闯没有说谎。
“但是,谁又能证明你和他认识呢?”看似疑惑地问出这句话,闽江仔细观察王闯的反应。
王闯气得用力跺脚:“谁?谁都能证明我和她认识。刘强、你要是不相信,还有她弟弟孙爱灵,还有他家的保姆。我都见过。”
闽江倾身向前:“孙爱灵?他是谁?”
“他是孙玉盈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时候,被孙德力送出去了。是今年才回来的。”
生怕闽江不相信自己,王闯把他知道的全告诉了闽江。
“同父异母?那你知道孙爱灵的母亲是谁吗?”闽江口气急进,惹得他身边的记录员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很奇怪,一桩小小的劫持未果案,何以引得局长这么大兴趣?从这件案子发生到现在,十多天了。局里的气氛竟空前的紧张。
王闯摇了摇头:“那我不知道,孙玉盈没说过。我想,她大概也不知道。”
“啊,对了。”王闯突然想起来:“孙玉盈跟我说,他姥爷临死之前留给她半张遗言。那上面说,孙德力是杀害她妈妈和她姥爷的凶手。”
闽江的心扑扑地跳动着,案件似乎有了新的发展。孙玉盈在电话里不是也提过那半张纸的事儿吗?
“遗言?是孙玉盈跟你说的?还是你亲眼看见了那半张纸?”闽江充满希翼的眼神望向王闯,巴不得从他一开一合的嘴里即刻掉出那半张来。
王闯显得有些沮丧:“我没见过,是孙玉盈说的。”
“好吧。感谢你的配合。我会争取上报对你的宽大处理。”闽江微微失望。但他随即看了眼记录员的本子,恢复正常的微笑,诚意地对王闯说道。
王闯起身发出一声无所谓的哼笑。反正都这样了,他遗憾的反倒是孙德力的命硬得很。
大不了进去呆上几年,出来后,再找他报仇。
暗自打定了主意,王闯看也没看闽江一眼,晃晃荡荡地在两名警察的护送下走了出去。
诺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下闽江一个人。
他背着双手,苦苦地思索着,孙爱灵,他的妈妈到底是谁呢?
灵凤的嘴唇起满了火炮,在父母面前,她没有提起孙德力在电视里虚伪、龌龊的嘴脸。
孙德力的好人形象,让她有种被嗡嗡乱叫的苍蝇追逐的厌恶感。
他能去救那个女孩子吗?就算他去救那个女孩子,那也是色心昭彰,目的不纯。
妹妹死了那么多年了,而他,不但没有遭到报应,反而,名利双收。
“妈,你为什么不叫我跟闽江说妹妹和孙德力有孩子的事儿呢?”
望一眼妈妈浮肿的双目,多病的身体。灵凤却再也忍不住,问出心中不满的憋闷。
自从妹妹死后,妈妈的身体在急速地衰老,连续四五年了,灵凤再也没跟妈妈提过妹妹的案子。提一次,妈妈就哭一场,那双本来就不好的眼睛,更是雪上加霜,飞蚊乱舞的一抹黑影。
去公安局催促,也只是她自己。就连父亲灵善,她也要瞒着。案子始终不破,父母跟着掺和只能徒劳地缩减他们的健康。
灵凤希望年老体衰的父母多活几年,亲眼看到妹妹血案破解的那一天。
但此时,灵凤心焦如焚。
孙德力在电视里的的英勇形象刺激了她,怀着一股憋闷的心情来到父母家,竟然克制不住的提起了灵燕。
猛然听见灵凤提起灵燕,妈妈的心,立时如刀搅般难受。浮肿的双目在充盈的泪水的排挤下显得更为苍老。
灵凤心有不忍地快速找到毛巾,亲手给母亲擦拭眼睑浑浊的泪滴。
“妈,你别难过,我就是说说而已。好了好了,我们不再提妹妹了。我今天来,是准备拉你和爸爸去明月湖,散散心的。”灵凤的声音轻柔得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爸爸呢?”怎么我进来这么半天都没看到他。“灵凤随即起身,故作轻松地问道。
却也抬起手,悄悄地拭去滑落脸庞的泪滴。背对着母亲的她,听得出,妈妈还在哭。
“这个短命的丫头,谁叫她当初不听劝,非要生下那个流氓的孩子呢!”妈妈悲怆的哭调使屋子里弥漫上哀愁的气氛。
灵凤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复又转身坐到母亲身边。
双手搂着妈妈的肩膀,轻柔依旧:“妈,案子已经发生那么多年了,我们光伤心,是没有用的。我们明明知道,害死妹妹的人,肯定和孙德力有关。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公安机关,全力打击孙德力。早日为妹妹雪恨。”
“雪恨?你说得轻松,都快十年了,公安局把孙德力咋地了?人家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人前装人得人心吗?”
灵善不知何时进来了,接着女儿的话,发泄着无奈的怨气。
灵凤抬起头:“爸,你也看到那段新闻采访了?”
灵善望了老伴一眼,无言的叹了声,算是默认的回答。
“什么新闻?”妈妈问道。
她眼睛不好,腿脚不好,肾脏不好,但是她的耳朵还算灵敏。
父女俩相对了一眼,灵善向女儿挥了挥手:“告诉你妈吧,既然说到你妹了,就说个透彻。”
得到爸爸的鼓动,灵凤终于畅所欲言:“妈,前几天,孙德力在青松家属区附近的一条马路上,被一个小流氓劫持了,他的手被刀扎了。记者采访他,他说是为了救那个在外面被劫持的女学生才下的车,受的伤。”
老太太摇了摇头:“那个大流氓,他不会有那么好心的。”
“说的就是呀.”灵凤的怨愤终于可以不必掩饰的尽情宣泄了。
“他本身就是个流氓,还会怕一个小赖子吗?我看,他这是在演戏,提高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灵善赞同地看了眼女儿,随声附和道:“有可能。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
老太太突然提高了嗓门,吓了父女俩一跳。
“他就是会装,会哄小姑娘。要不燕儿是怎么上当的?”浑浊的泪水又汩汩地冒了出来,毛巾盖住了大半张脸,抽噎的耸动仿佛压抑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灵凤一见母亲又陷入悲郁中难以自拔,也不管自己脸上簌簌滑落的泪滴,连忙调整音调劝导:“妈,算了算了,我们出去散心去,我车都开来了。走,走吧。”
“走吧,散散心也好。凤儿的车都买了好几年了,你也没做过几回。”灵善也过来扶老伴。逝者已逝,活着的,就更要保重身体。
老太太用毛巾擦干了泪水,声调忽然变得沉稳、笃定。仿佛是个具有决策性的领导者。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灵善和女儿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老太太怎么突然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
灵凤的轿车是红色的中档价位的国产车,这车已买了三四年,老太太真没坐几回。倒是灵善,为了排解心头的郁闷,没少坐女儿的车去明月湖散心。
老太太坐在灵凤的旁边,指引着路线。灵凤匪夷所思,但也只得按照妈妈的指示前行。
在妈妈的指引下,车子驶上了一条土路,大约行驶了七八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葱郁的松树林。
“停这里吧。”老太太吩咐。
三人下了车,放眼望去,不远处的前方,是青石板铺成的逶迤的小路。
越走越近,灵凤不禁惊呼起来:“妈!这是‘贵人栖息’陵园啊!
‘贵人栖息’顾名思义,这里是死者高贵的家园。
这里的墓地,只租不卖。一块墓地在这里一年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以上消费城市的一家三口一年半的伙食费。
这块墓园,环境优雅,常年青松矗立。这里沁人心脾的空气,静穆而不死气沉沉的氛围,别说是死人,就连活人,也乐意在这里逗留何止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