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悄然离去
“玮医生，不好了！七房二十三号病床的病人不见了！”玮程正在开小组研讨会议，一个年轻的护士慌张的跑进来。
雨诗？！
玮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院长滔滔不绝的理论被突若其来的护士中断了。全场的医生都看着满脸通红的护士。
“去吧。”院长通情达理向坐在他旁边的玮程挥挥手，然后继续着他的理论。
“我不是叫你陪着她吗？”玮程有些微怒起来。脚步快速地向电梯走去。
“对不起，我……只不过是出去了……会儿而已。”事实上她已经出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偷偷地跑到厕所里打电话给远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男友。当她回来才发现她要看护的人不见了，她急忙地把整个医院找了一遍也找不到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玮程再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雨诗。
刚到病房就看到凯文一脸恐惧走出来。
“雨诗不见了！”
玮程点点头，看着病床上被雨诗拨掉的点滴还是不停地滴着。还来不及收拾好的被子被遗弃在床底下。
“她应该走得不远。”
“嗯。”凯文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你到周围找找，她的情绪不稳定，千万不要刺激她。我上楼顶看看。”玮程说完走电梯跑去。雨诗的情况，玮程不敢排除她不会跳楼自杀。这些日子她像木偶一般不言不语，谁也不理，这才叫人担心。若是大哭大闹他还没有这么担心。而且韩哲却不知去向，谁也找不到他。
韩哲不是逃避问题的人就算不能做些什么，至少也该来看看雨诗了，只是连人也找不到。
“韩哲？”凯文在医院地进口看见了韩哲从出租车上跑下来。穿着白色的Ｔ恤，有些憔悴。
“凯文！”韩哲向他跑来。
“你算什么！”凯文心中一把莫名的怒气涌上他的心头，一拳头打向韩哲的眼睛。本以为韩哲会给雨诗带来快乐，谁想到他却一步步把雨诗向绝路逼到最后连踪影也找不到！不负责任地逃避了事实！
他能不憎恨韩哲吗？！
他做不到！
他的退出只是希望能成全雨诗的幸福而不是要看到她痛苦地徘徊在绝望的边缘。
韩哲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你为何要让雨诗痛苦？！”凯文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一样防备地向韩哲怒吼着。此时的他眼珠通红，眼眶充满着血丝。
“对不起……”韩哲默默地从地上起来。他知道自己无脸面对凯文。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雨诗能开心起来！你却把她的城堡给毁了！”凯文猛然地扑上去，拳头雨点般地落在韩哲的身上。
韩哲没有还手。
终于，凯文累了。他无力地跌倒在地上，喘着气儿。
“雨诗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雨诗？
韩哲无法思考在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俊杰……是俊杰……”
下一分钟转身就跑向医院对面的公路。
以他的了解雨诗不会用同样的方法来折磨自己。车辆繁忙的交通路线是她的选择。
凯文看着韩哲远离的身影，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韩哲去哪了？”蓦然一身淡蓝色牛仔装束的丽莎出现在他的眼前。
丽莎？
凯文惊讶地看着眼睛有些红肿的丽莎。
“他去哪了？”丽莎急得快要哭泣。
“我带你去。”凯文起身拉着丽莎向韩哲消失的方向奔去。
他知道造成今天的果，谁也怨不了谁，谁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该有个了断了！
一身柳条病服、拖着大大的平底鞋的雨诗让她在寥寥无几的路人中显得更另突兀。
同样是等待绿灯地人们有意识的远离神情呆滞的雨诗。
雨诗静静注视着左手婉间洁白的纱布，缓缓地看着远处的车辆。黑色的瞳仁木然地睁着。她看到俊杰的脸，慢慢地在她的眼前模糊起来，似乎所有的车辆都要撞上他。
“俊杰，是来接雨诗吗？”没有底力的声音散在空气中。
脚，一步一步地向前迈。
也许前面是黄灯也许是红灯，无所谓了，俊杰就在前方等着她。
她只想去到有俊杰的世界里，她不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活在世间。
“雨诗！”一个有力的手把她拉了回去。
她的视线幽幽地停在韩哲起伏不停的胸襟前，白白的，刺伤她的眼睛。
“来，我们回去。”声音很柔。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未受伤的右手。
“俊杰……”她抬起的眼眸闪过一抹光芒，随之黯然地垂下眼睑，她用力的抽开自己的手，“不……你不是，你是韩哲……”
她的身躯在微微的后退，脸色更加的苍白。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有他的家……”
“我会带你回家。我们说好的，谁也不许离开谁。”韩哲把她抱在怀里，在众目睽睽下。
“不……”她拒绝地推开了。她的眼珠静静地盯着韩哲白色的衣衫。“我累了，也许他也在另一个世界等累了，我该去找他了。我答应过他会永远守侯在他的身边。”
她缓缓地转身，绒入对面的车流中。
“为什么？！”韩哲像负伤的小狼狗一样，紧紧地抓住她受伤的手腕。在低吼着，“你要我爱上你，你要我不要扔下你不管，你要我不要离开你！如今你却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说，你要去找他，那我算什么？！
曾经要自己不要在乎你把我当成俊杰的替身，尽管我的心在痛。我宁愿在欺骗的伪装下爱你一辈子。明知他已经死了，还要去找他。难道在你的心里一个活生生的韩哲比不上一个死去的俊杰吗？！
…………
我想知道，如果我倒在你的前面，你会不会心痛，就像失去俊杰那样的痛……”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一个未知的答案。
韩哲的身躯机械般地往车流中退去，深邃的目光烈火般的注视着雨诗，唇角逸出一抹凄美而绝望的微笑，任由剧痛把他带走。
她怔怔地看着韩哲的身躯被淹没于车流之中，没有悲伤，没有绝望。
“不！”
…………
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雨诗知道那不是她的声音。
她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鲜血流淌的声音，一点一滴把自己淹埋。
痛……
是痛吗？一次比一次强烈地席倦她的全身，她快要不能呼吸，要死掉吗？
…………
“啪！”一个冰冷的耳光猝然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雨诗静静地看着丽莎，没有任何的表情。
“丽莎！”
君琳慌忙地拉开丽莎，凯文如同母鸡一样护着雨诗摇摇欲坠的身躯。
“是她杀了韩哲！是她！”丽莎悲痛地嚎哭起来。
谁是谁非，恐怕连老天也搞不清，目前韩哲还在抢救中，玮程也在抢救的队伍中。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手术窒的灯仍然在亮着。
“他会没事的。”凯文安抚着在一旁站着雨诗。
安静是唯一的基调。
雨诗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地面上，双眸不知所措地睁着。凯文从事发现场把雨诗带回到现在，雨诗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流泪。
安静得让人害怕。
“雨诗，你手上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我陪你去包扎一下，凯文心疼地看着泛着红色的纱布。
终于，雨诗意识抬起弯弯的睫毛，空洞地看着凯文的脸，轻轻的声音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凯文，抱我。”
凯文张开双臂拥住雨诗弱小的身躯，拥抱着每时每刻让他心痛的女子。
她的身躯竟然在微微的颤抖。
“抱紧我……”
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滴轻轻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玮程带着满脸的疲倦走出来。
所有的人都焦急地围上去，除了雨诗。她默默地看着众人焦急的脸，又看着包得像木乃伊的韩哲被护士们小心地推过她的身边，她的脚机械般地跟了上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身躯。
看到玮程凝重的神情，谁也不敢开口——怕听到他们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他们也看到了韩哲浑身是血被护士与医生推进了手术窒。
“情况不是很乐观。”玮程实话实说了，这是医生的责任。“也许会好起来的。”
玮程他很清楚韩哲的伤势，最担心的是韩哲熬不过危险期。
“雨诗呢？”玮程环视着人群中并没有找到雨诗的身影。
“雨诗，她刚才还在这儿的。”凯文匆忙地跑开了。
“找到她带她回来。”玮程不忘提醒着。
远远的，凯文看见雨诗独自一个人站在重症病房的门口，透着玻璃向里面望去。
凯文知道那里面是晕迷不醒的韩哲。
凯文叹息地走过去，扶住雨诗的双肩说：“回去吧，韩哲一会半刻也不会醒来的。”
“是我杀了他，是吗？”声音有些重音。
“不是。不是你的过错。”凯文扶着她离开了。
预料中，雨诗顺从地由凯文扶着她离开。
似乎没有人能阻止雨诗来看韩哲的决定，就算护士们把她按压在床上，她也会在下一秒钟扯掉手上的针头；就算君琳对她大吼大叫的，她也只是静静的瞅着君琳，下一刻钟她也会去。
安静，她很安静，安静地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她。
没有办法的凯文与宋妈只能跟在她的后面，轮流守着。
“雨诗，我们回去吧。”宋妈轻轻的在雨诗的身后说。
雨诗站在重症病房外也有好长时间了。宋妈担忧她的身子会受不了。
雨诗听话地把目光从玻璃窗上移开。
“你给我走开！”
激怒的声音凌空劈来让宋妈来不及反应，雨诗就被突然出现的丽莎用蛮力推倒在地上。
“肃静！请你肃静！”三个护士小跑过来。
“我永远也不要见到你！是你害了韩哲……”
丽莎被几个护士强迫的带走了。
“雨诗……”宋妈扶起跌坐在地上的雨诗。
雨诗还是一样的安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她没有任何的联系。
她没有落泪。
听说韩哲脱离了危险期转入了普通病房。颜雨诗还是淡淡的表情，远远地看着全身绑满纱布的韩哲被四个护士还有玮程小心翼翼地转移病房。
谁也不知道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一双澄清无邪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人和事。
她手上的伤也在缓慢恢复中。
雨诗依然固执去看着韩哲。
后来，玮程在韩哲的病床旁边加设一张病房，让雨诗与韩哲同一个病房。
其实雨诗手上的纱布早已解下来了，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横跨过她纤细的手婉。
每天她坐在韩哲的床前，有时盯着打点滴的大手，有时盯着他好看的剑眉，有时盯着玮程和其他人员进进出出。
也有些时候会打一些热水把毛巾沾湿拧干，细心地拭擦着他手。每天傍晚凯文或者玮程会把她带回到韩哲的家让宋妈给她熬点稀粥之类的让她喝下去。
必须吃东西。
这是凯文与玮程允许她去韩哲的条件，她答应了。总是顺从地喝下宋妈为她准备的食物。
颜雨诗依然很安静。
一年后的一个清晨。
初升的朝阳穿过病房的玻璃窗折射进收拾得干净利索的病房，使毫无生机的病房增添了一丝的生气。
雨诗端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放到盆中，缓缓地拿起一支仿古发钗把长长的头发，比一年前长很多的丝发挽起来。然后纤细的手指拧了拧毛巾上的水。
她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事情，不知疲倦地做着。
她每天都在期待着他会在下一秒钟睁开眼睛来看看她，或者出乎意料地轻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他对她所有的疼爱唤着。
轻轻地拭擦着韩哲的脸，他额角上的纱布早已拆了下来，只是他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
他的眼珠有时会动，她也看到过好几次，只是……
…………
没关系，她可以等。
只要他还好好的躺在她的面前就好了。
黑色的瞳仁茫然地迎上她的眸子。
握住毛巾的手僵持地停留在他的额角上。
雨诗的泪在眼睛里爆发，像断了线的雨帘不停地落在韩哲的脸上。
“雨诗……”韩哲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
她倾身向前，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流下的泪水打湿了韩哲的脸。
“……”韩哲努力地说些什么，只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笨重的手他无法抬起来。
他无力的呻吟着。
雨诗慌忙地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
韩哲摇着头，眼里尽是疼惜与不舍。
玮程带着大队人跑了进来，当他看到醒来的韩哲，他绷紧的脸轻松地松弛下去了，舒心地笑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醒了？知道我是谁吗？”
“玮程。”声音很小，但是玮程能听到。
“我躺了多久？”
“一年了。”玮程苦涩地笑了，他看着满脸泪痕的雨诗，“你刚刚醒来，不要太疲劳。过一会儿我们会为你作全面的检查，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说出来。”
韩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