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违心，抗衡
车子进入郢城。全城的人都出来了，举着“欢迎第一美人”的牌子。
“桃花——夫人”的高呼声不绝于耳。
桃夭夭从来想到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热情的粉丝。想当初她在惜国发布减税令，惜国群情激愤，全体国民高唱颂歌拥护她，也不过就一个会场那么点大的沸腾。
如今晶国这架势，怕是和毛先生在天安门召见红小兵有得一比。不禁有点得意。
突然又想起了夫君姬息，便收敛了笑意，沉下脸来。
“你代表的可是整个中原！”一直支着脑袋在看风景的熊赀突然收回视线看着她：“你想让我的国民笑话中原的第一美人不过如此么？”
桃夭夭狠狠地瞪他一眼。却不敢再阴沉着脸了。她还真不想让晶国人以为中原第一美人原来是个阴森森的女巫。
突然车子一抖，桃夭夭的头猛地往前冲去，正撞在熊赀的胳膊上。若是没有他这一挡，她怕是要将额头撞出一个苞来。
回忆起一路上熊赀的胳膊肘就一直这么撑在她脑袋前面的车窗沿上。心里由不得犯起嘀咕：这厮一直保持着这么奇怪的姿势坐着，不会就是为着防止她被撞到吧？
才起了个头这么想，便赶快打住：管他是怎么想的！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她都当他透明！
得到她的心再贬她？做梦！
……
晶国王宫到了。熊赀将桃夭夭抱下车来。
通往王宫的地阶上早铺下了厚厚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宫内。
熊赀牵着桃夭夭在地毯上缓缓地走着。漫天的桃花瓣当头撒下。
笙管齐鸣，钟鼓齐喧。
桃夭夭有些恍惚，这样的婚礼与她期待的何其相似。
“喜欢吗？这红毯、桃花，还有音乐，都是你在梦中给我讲过的。”
桃夭夭哂然道：“那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教堂和戒指，还有一生一世只嫁一个男人？”
熊赀像是没有听出她的嘲讽。
“你讲过。你还说只有在神的面前许诺过才能算数。你和姬息在神面前许诺过没有？”
他居然回答得有鼻子有眼。脸皮真够厚的！难道听不出她在讥讽？
桃夭夭咬紧牙关不再理他。
进到挂满香草香花，芬芳扑鼻的大殿。没有女人二嫁用的火盆，也没有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的红蒲团，更没有等着受他们大礼参拜的老爷爷老奶奶们。
有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巫师，手执阴阳两极八卦，在等着他们。
桃夭夭看看那巫师。认识！是保申。
熊赀牵了桃夭夭在保申面前站定。
“大王，你与王后三生有缘。这缘份是上天决定的。你愿意遵从上天的旨意，不惧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与王后共同走过这一程吗？”保申问熊赀。
“我愿意。”
“王后，你与大王三生有缘。这缘分是上天决定的。你愿意遵从上天的旨意，不惧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与大王共同走过这一程吗？”保申又问桃夭夭。
桃夭夭不答。
熊赀在她耳旁低声道：“你想要他死吗？”
桃夭夭恨恨地瞪了熊赀一眼，勉强违心答道：“愿意。”
“好，你们的承诺上天已经听到了！请大王与夫人交换信物！”
熊赀拿出一件物品交给桃夭夭。
竟然是和氏璧！为了装出尊重她的假象，他居然连和氏璧都拿出来装样子了！真舍得下本啊！
熊赀在她耳旁道：“你不是喜欢吗？是你的了！”
她冷哼：“给了我还不一样是你的？拿这个来做戏！阴险！”
“王后，您的信物呢？”
“我……我没有准备。”桃夭夭胡乱从头上摘下一只发簪递过去。
“这个我不要。”熊赀说：“不如将你的项琏分一瓣给我！”
桃夭夭欣然答应。这项琏可不是谁都可以戴的！就将这项琏给你，让你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于是解下貘角项琏，分了一半给他。
她却忘了捕麝那一回，他已戴过貘角，根本没事。
礼成。
……
也不知是哪门子的规矩：王后居然要给将军们敬酒。从宫人的议论中听出，晶国并没有这样的先例。这是头一回。
说是要先奸后贬来羞辱她的。果然这就开始了！哪有王后给将军们敬酒的？
熊赀解释道：“晶国的今天全靠将军们努力征战，所以给他们敬杯酒以示重视……”
桃夭夭冷笑着打断他：“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这应该就是你羞辱我的第一步吧？”
熊赀怔住。随便笑道：“是又如何？你要反抗吗？”
她如果真要反抗，这无耻小人肯定又会拿姬息来威胁她。
桃夭夭嫣然一笑道：“我不仅不会反抗，还要表现得又大方又得体，让你的将军们都记住他们的王后，愿意为王后效力！你可别后悔！”
熊赀捏一捏她的脸蛋笑道：“野心不小啊！那你就试试，看看究竟是你这王后有魅力还是我这大王有魅力！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的将军们个个妻妾成群，对女人挑剔得很！你把脸拉得这么老长，他们是不会被你征服的！”
桃夭夭换上一张笑脸：“王后敬酒，总该有个陪侍在一旁倒酒。你不是要跟我秀恩爱给中原人看吗？给我倒酒吧！”
熊赀呵呵一笑：“本来我是想亲自给你打下手来着。可是你提醒了我，不能让将军们以为我爱美人不爱江山。所以我改主意了！我另派个人来给你打下手！”
桃夭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后悔得要死：早知这样，她就什么都不说了！
……
敬酒开始了，给她打下手的人居然是丽姬。
在她之前，丽姬算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妃子了，让她来打下手，将军们一定会认为大王对她这位王后恩宠有加！
熊赀啊熊赀，你就想着秀恩爱给外人看，就没想到这会奠定我的威信吗？哈哈，你也有失策的时候！
“将军为国分忧，辛苦了！请喝下这一杯感谢的酒……”
“晶国能有今天的强盛，跟将军的功劳分不开。我敬将军一杯……”
她优雅又得体。
丽姬气得银牙暗咬。一心要出她洋相。
待到敬酒完毕。丽姬笑道：“今日大王大婚，民间有闹房之俗，王后身份尊贵，自然不能随意冒犯。但同乐一下增点喜庆还是可以的！在座的都是大王心腹有功之臣，王后何不为他们献上歌舞一曲，以示同乐之意？”
桃夭夭知道丽姬有意刁难。略一思忖，欣然道：“好！”
长袖一甩，柳腰轻摇，悠悠唱道：淡淡野花香，烟雾盖，似梦乡，
别后故乡千里外，那世事变模样……
池塘有鸳鸯，心若醉，两情长，
月是故乡光与亮，已照在爱河上，我却在他乡……
千里关山，风雨他乡，乡音，我愿听；家里酒，我愿能尝……
莫道隔千山，朝夕里也梦想，但望有朝身化蝶，对抗着风与霜，我再踏家乡……
桃夭夭一曲唱罢，在座的将军脸上都浮起担忧之色。这这这……这歌不是明摆在思恋故国，思恋前夫么？
丽姬得意地笑。本想着中原与晶国音乐素有差异，她唱的歌自然不会入众位将军的耳，就让她难堪一下，没有想到桃夭夭会唱一首这样的歌。
虽然歌唱得动听，但却不合时宜。斯时斯境唱这样的歌，她是在找死！熊赀发起怒来，那是要惊天地泣鬼神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熊赀。
桃夭夭的目光坦然但不乏挑衅。
熊赀大步走到桃夭夭身边，揽住了她，哈哈笑道：“众位将军，你们家里妻妾无数，可有一位像我的王后这样有情有义么？现在你们知道了，世上有比疆土更难征服的东西，那就是女人的心！王后的心，我誓要征服！也必能征服！你们信么？”
将军们一起举起了酒樽：“大王英雄盖世，心胸坦荡！王后重情重义姿容绝世，正是绝配！我们信！”
熊赀拨给桃夭夭居住的宫殿是台兰宫。
这台兰宫据说是上古神人所建，一向只有大王在祭祀之间的斋戒期才住上几日。是圣殿一样的地方。
回到台兰宫，桃夭夭木然地站在窗前。
熊赀还在外面应酬。但愿他永远也不要来才好。当着他的手下唱那样的歌也刺激不到他。她还真是不好对付。
听到有人进房来，将宫人斥退。
她懒得回头。
“见过嫂嫂。”身后有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是谁这么无礼，又这么大胆，敢跑到她的洞房来！不怕熊赀杀了他么？
桃夭夭转身，一见之下就呆住了。
这人，竟是三公子子元。那个偷看过她在荷花塘里洗澡、曾一心想娶到她的美男子。
几年不见，他还是那么好看。
桃夭夭略还了一礼。佯装不认识他：“公子是？”
“不记得我了是吧！我可是一天也没有忘记你！”三公子咬牙说道，“桃夭夭！你现在终于承认你不是喻姝了？”
“公子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好，你听不懂！”熊子元悲愤地道：“熊赀欺负我，母后也欺负我，你也帮着他们欺负我！还是嫂嫂你有别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什么新人旧人？你在写诗呢！”熊赀大步跨进新房来。
“我不是在写诗，我是在为哥哥嫂嫂新婚写贺辞！春宵一刻值千金！子元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望嫂嫂！告辞！”
房内只剩下两人。
桃夭夭满怀期待地看着熊赀。他戴上貘角项琏也有这么半天的时间了，该出现当初姬息的状况了吧！
头痛！胸闷！发热！呕吐！桃夭夭默默地诅咒着……呕吐还是不要了，太恶心……
熊赀笑笑地看着她：“这么销魂地看着我什么意思？是不是等了很久？”
手臂一横将她抱到婚床，脸不红气不喘。
他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貘角对他完全失灵。我的貘角啊！
桃夭夭愁苦道：“坐了几天的车，又是大典又是敬酒，骨头都快散掉了……”
熊赀一愣，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你不是在暗示我你今晚不能侍寝吧？别忘了我娶中原第一美人回来是来羞辱的！老实讲，上一次在伊甸园，你那么舒服，我看着都嫉妒了！你身体不适正好！”
呸呸呸！他这么变态！以后万万不能在他同前露出弱势。
“可是，你为我准备了那么特别的婚典，难道不是尊重吗？”
“呃……那是因为，你还有另一个身份，我梦中的桃花美人……”
“那你继续当我是梦中的桃花美人不就行了吗？”
“当你是梦中的桃花美人，我也一样得和你洞房啊！最多，我温柔一点……不蹂躏你就是！”
他不由分说将她压倒，整个人覆盖上来。手脚并用除去身上障碍。
桃夭夭不等他有所行动，已先行翻身压到熊赀身上。
既然避免不了，就强势一些，至少要让他心理受挫！
变态狂想折磨她羞辱她？她偏要倒过来享受给他看！
熊赀在她身下大呼小叫：“哎哎，真是反了天了！做这个事情要男在上女在下的！你怎么可以……算了，看在你是我梦中美人的份上，就纵容你这一回，下不为例啊……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女上男下，违背祖训了……哎哎，你拿我当马骑也就算了，怎么还咬上了？你别咬那儿啊，那里是敏感部位……”
他越是大呼小叫，桃夭夭越是兴奋难奈，欲罢不能。到后来自己也说不清是在装还是真的如此享受。
熊赀替她擦去身上的汗，温柔地搂她在胸口，指着身上的斑斑痕痕笑道：“真不愧是桃花美人啊，到哪里都要打上桃花烙印！不过你听好了，这样的烙印只准打在我身上！”
她是带了恨意咬他的。他竟戏称为桃花烙印！仿佛她是在跟他调情！是她咬得不够狠么？那就来一下狠的！
桃夭夭低头，又是一口咬在他的肩头。用力过猛，牙都发抖了。
熊赀明显僵了一下，却抚着她的头，宠溺地问：“很爽么？”
桃夭夭的眼中突然涨满了泪。
为什么，他是折散了她和结发夫君，强占了她的人，为什么她拿他毫无办法？
她又是一口咬在他身上。更猛更狠。
“觉得爽你就咬吧。尽兴就是。”他轻轻的、低沉地说。
“我不爽，一点也不爽！”她挥拳在他身上一通乱捶。
“不爽吗？为什么我的感觉是你很爽呢？”他坏笑着瞅着她。
她突然有一点点心虚：“那是我装的！我不想让你称心如意！其实我很痛苦！”
“很痛苦么？还以为你很爽！原来是我领会错了！我以后尽量减轻你的‘痛苦’就是！”他戏谑地说，完全是逗她的口吻。
她睡意渐浓，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他却搂紧了她，也不顾身上有几处被她咬过的地方已渗出血迹。
她就在他胸上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桃夭夭被一阵不适感扰醒。
熊赀正拿着一根羽毛在她脸上轻扫。
发现自己不穿衣服睡在他胸上，她惊骇无比。竟这样在他身上裸睡了一整晚么？无耻，太无耻了！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
熊赀舒展一下身体，皱眉道：“被你压了一整夜，累死了！看不出你竟有这么沉！哎哟我的脖子……”
桃夭夭见他一副痛苦一堪的模样，刚才的羞耻感一扫而光。原来你怕压么？哼，今晚再压你！每晚都压你！
熊赀将她从床上拎起，拖过一件华丽的长袍，温柔往她身上套下去。嘴里婆婆妈妈地道：“你不能再睡了。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先带你去见母后。见完太后，还得去太庙见列祖列宗。然后还要回来接受嫔妃和命妇的参拜。忙过了这阵，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熊嬷嬷！”桃夭夭瞪着他叫了一声。他帮她穿衣，又罗嗦个不休，太像个嬷嬷了。
熊赀愕然瞧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丽姬昨日一再哀求我去看看她！我先去了！”
桃夭夭想起丹姬被逐就是丽姬祸害，心里老大不爽。
“你不去太庙么？”
“去不去回头再说！”熊赀眨眼就没影了。
……
刚梳妆完毕，就听外面内侍禀报：“太后到！”
桃夭夭急忙迎了出来。恨熊赀是一回事。太后对她有恩，又不顾身份前来看她，还是要谢的。
太后含笑受了桃夭夭的大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丫头，我早说过你跟我赀儿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见。我没说错吧！”
将桃夭夭细细打量，点头道：“嗯，三年不见，成熟了，更漂亮了，也更高贵了！”
桃夭夭低声道：“托太后的福！”
太后嗔怪道：“还叫太后么？该改口叫母后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母后。”
“嗯。”太后拿起桃夭夭的手握在手中：“丫头，一个男人身边必须有人牵挂他，也让他牵挂的女人，这个男人的心才能安宁。我的赀儿尤其需要这样一个女人。你和他有缘……”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句话了！桃夭夭鲁莽地打断邓太后：“母后何以知道我跟他有缘？”
邓太后深深地看着她：“丫头，你已经和他是夫妻了，这还不算是有缘吗？还记得当年你从晶国去邓国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卦象说，你与赀儿有缘，是可以在我百年以后成为赀儿精神支柱的唯一女人。只是当时缘份还没到，还要等待时机。这就是我宁愿子元恨我，也不把你嫁给他的原因。我知道你已经嫁了人，一心都在原来的夫君身上，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大王在一起。正是因为一件看起来毫无可能的事情变成了事实，才算是有缘啊！要相信一切都是天注定。人是不能与天斗的。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不是我做母亲的偏袒自己的儿子，熊赀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
桃夭夭低头不语。
“对了，你见过子元没有？”太后突然问道。
“已经见过面了。”
“你要把握好对待子元的分寸！”邓太后苦恼地说：“自从我放走了你，他三年都没来看过我一回！这次他肯来，我看也是冲着你！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你看看怎样尽量化解一下！”
“嗯。”桃夭夭答应下来。三公子跟她无怨无仇，她害得人家这样牵肠挂肚，是要化解一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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