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反目，利用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桃夭夭生下一个男孩。取名熊艰。
看着小BB的小鼻子小眼小手小脚，桃夭夭沉浸在做母亲的巨大幸福中。
但这也不能让她忘了与姬息的约定。
日前已让谷无突查得清楚：姬息回到了息县的十里桃林。
拣个熊赀不在的日子，桃夭夭叫来了谷无突。
“我要去息县。”
谷无突沉吟：“那，夫人打算怎么跟大王说？”
“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了。就说外出散心。”桃夭夭轻描淡写。
“这样怕是不妥。”谷无突道：“以大王的性格，夫人若是明说，大王有可能会同意的。反倒是胡乱找个借口，被大王知道了，恐怕会生气。”
桃夭夭不假思索道：“那样最好。气死他！”
谷无突无奈：“那好吧，夫人喜欢就好，谷无突总是奉陪到底的。”
……
没有惊动任何人。车子无声无息地停在桃林外。
桃林被熊赀挖走了桃树，已是名不符实。虽然又种上了些，却都是小桃树，远不及当初壮观。
稀稀落落的小桃树间，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
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桃夭夭推开院门，脚下踩到软软的一团，差点跌倒。
定睛看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她踩在脚下，正是优优。身边一只箕斗，豆子撒得到处都是。
显然，她死得突然，且不明不白。
院子另一处，血泊中的安安同样死不瞑目。
一种不详的预感笼上桃夭夭心头。
“姬息……”她奔过院子，跨进正中的屋子。
姬息浑身是血地趴在案头，手中握着一只尚未完工的桃花簪。
桃夭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姬息那张失去容色的脸。
忘不了第一次见他，她在没有知觉的情形下被人脱得一丝不挂任意戏辱，是他为她披上绣袍，杀了那个戏辱她的人。
忘不了他跟自己三年夫妻，不毁自己清白，只为弄清到底爱的是哪一个。
忘不了他为跟自己团聚，子然一身痴痴地等。
等到她终于前来，他却付出了生命……
熊赀，你终于还是对他下手了！
姬息，我一定给你报仇！
在桃林里安葬了姬息，桃夭夭噌地站起身来吩咐谷无突：“回郢城！”
日夜兼程三日，车子进入王城，突然听到有人大叫：“王后——救我！”
桃夭夭掀起帘子，就见几个侍卫押着一个人往刑部大牢方向走去。
被押呼救的那人，居然是熊赀的宠臣姜申。
桃夭夭放下了帘子。姜申既是熊赀的宠臣，那就是她的敌人，让他去死好了！
姜申又在大声叫：“王后，难道你忘了当初我曾经帮过你的事了吗？我在太后面前冒死为你隐瞒身份，又在邓国救你，就当是回报，你也应该救我一回吧！”
“停车。”桃夭夭道：“过去看看。”
倒不是当真念他旧日恩情要回报他。而是姜申提起旧事，让她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是个卧底。既然如此，便有可能是她同盟。
姜申看到桃夭夭的车子停下来，死命挣脱了持卫，朝这边跑过来。
“王后，救我！”
桃夭夭冷冷道：“你是大王的心腹加红人。既然大王要杀你，必定是你犯了大罪！我又怎么救得了你？”
“王后，如果我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大王要杀我，我不敢不服！正是因为冤枉，而且这冤枉说来还是因为王后而起，所以姜申才斗胆请王后开罪呀！”
因她而起？
“大王为什么要治你的罪？说来听听。”
姜申道：“其实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就是子元公子辞行那天来找我，说有几句话想跟王后单独说，但是大王一直陪在王后身边，子元公子得不到机会。于是求我帮个忙。我答应了子元公子。然后我故意说有事回禀大王，把大王引开了，让子元公子单独同王后说了几句话。就是这件事。第二天大王就对我说，子元昨天在王后面前使了我的坏了。我见大王语气不善，知道子元公子肯定说了什么话，在大王和王后之间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心虚，当场就向大王认了罪。大王当时什么也没说。分明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这次王后一声不响地去看姬息，大王生气了，迁怒于我！就拿了这件事，突然要治我的罪！解铃还须系铃人，请王后帮我向大王求个情！”
桃夭夭眼神一跳：“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看姬息？”
“这个……”姜申滞了一滞，道：“下臣是猜的！如果王后不是去看姬息，大王不会生那么大气！”
桃夭夭懒得再看姜申演戏。他是熊赀心腹，熊赀干的事他自然知道。
冷冷道：“好吧，我帮你去找大王说说。但你得记着，你欠我一个情，要还的！”
姜申大义凛然道：“就算王后不帮我，我也是愿意为王后效劳的！不管何时何地，王后完全可以放心地拿我当个同盟！”
他似乎话中有话。桃夭夭一时也懒得深究，吩咐几个侍卫：“不要走开，在此稍侯片刻。我去求大王。”
宫内侍卫都知道大王对王后的宠爱古今罕有，不敢得罪王后，赶快答应着，原地侯命。
行得不远，就见熊赀已兴冲冲地来迎。
桃夭夭道：“听说你为我的原故迁怒姜申？现在我已回来，你把姜申放了吧！”
熊赀爽快地说：“放！所有这几天关起来的人都放！”
桃夭夭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他关了不少人了。
回到兰台宫，熊赀问道：“王后好兴致，去了哪里游玩？”语气竟是有些怯怯的意思。
他杀了人竟然也有知道心虚的时候！
桃夭夭轻飘飘道：“也没去哪里，随便走了走就回来了。”
宫人们早已识趣去退下。
桃夭夭面朝熊赀，盈盈地拜了下去。
“大王，臣妾有一事相求，还望大王恩准！”
她从未这样官腔过，熊赀似已料到什么，沉声道：“你说。”
“日前大王允诺过，若不是臣妾相邀，大王便不再跨臣妾房门半步。臣妾也知道，这段日子，大王是因为儿子才暂悔前约。现在臣妾已顺利产下王儿，还请大王遵守前约。大王素来宠爱臣妾，这次应该不会让臣妾为难！”
熊赀沉默半晌，长笑道：“好一个素来宠爱！宠爱便要依你，不依你便是不宠爱！夭夭，你好算计！只是你想过没有，我可是那逼得着的人？我想依你，你不逼我也依。不想依你，你逼也没有用！”说着拖她起身。
桃夭夭固执地长跪不起：“大王若是不依，臣妾就不起来！”
熊赀又是沉默半晌，强笑道：“我灭你故国，又强娶你，这些旧帐你都不跟我算了么？那岂不是便宜了我？”
桃夭夭低眉道：“不算了。惜国国小力弱，我就是不被大王强娶，也会被别人强娶。说起来大王待我不薄！只求大王答应臣妾所求，旧帐一笔勾销了！”
“你也知我待你不薄么？如此固请，我又怎能不答应？我……应了。”
熊赀说罢，毅然跨出了兰台宫。
采儿喃喃道：“便宜发那个姜申，大王又要与他夜夜笙歌了。”
是夜，宫内却没有听闻笙箫之声。以后也没有。
谷无突听到消息，来求见桃夭夭。
大王又恢复了从前与姜申同坐同寝的生活。外头不知原由，只道是王后产后照顾王子分了心，无暇顾及大王。
谷无突却是知道原由的。此来，专为劝解。
“王后，有些事闷在我心里，不吐不快。你愿意听听么？”
“但讲无妨。”桃夭夭不咸不淡。
“我先说三件事。第一件：那时候王后赌气玩绝食，我和采儿，还有太后，宣侯所有劝说的人都是大王请来的。
第二件事，大王重金悬赏可以让夫人开心的计策，我编出那么些主意，建造那些工程，全是大王设的局。大王担心王后不开心，所以拿那些事情来让王后的日子过得充实。
第三件，也是我最想说的一件。夫人在伊甸园见息侯，也是大王安排的。大王知道夫人绝食是因为误认息侯已死。解释的话大王说不出口。又担心别人说的话夫人不信，不得已才以打仗为名避出去，让我安排夫人与息侯见面。
夫人请想：大王既有这样的胸怀，又怎么会因为夫人要见息侯而杀了他？虽然夫人是想与息侯远走高飞。但这事大王并不知道。断无杀他的道理。息侯之死一定另有原由……”
“这只是你的推断，你有熊赀没杀姬息的证据么？”
“这个……我没有。可是……”
“好啦，你的先说三件事已经说完了。说后面的！”
“明天大王生日，我觉得王后应该去见大王一面……”
桃夭夭面带微笑点头道：“嗯，你说得不错，我明日会去。”
谷无突欣喜地看着桃夭夭：“王后，你真的想通了？”
桃夭夭笑笑地点头。谷无突兴冲冲地去了。
桃夭夭看着他的背影，涩涩地笑了。
她是想通了。凭心而论，熊赀对她确实是不坏的！只是他不该杀了姬息！他既然杀了姬息，便算上全部的好也换不回来。
她答应明日去见熊赀，只因为有一件事情要求他。
丽锦宫内花团锦簇，宫人内侍个个喜气洋洋。
自丽姬死后，这宫便被姜申占有。
后宫里居然住着一个男人。宫内多有议论，熊赀只是不理。都知道自邓太后死后，大王只听王后的话，此事王后不管，他人也只敢背后嘀咕，不敢当面多言。
姜申身份尴尬，外人多有议论。这宫里的人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没想到大王这次给足面子，要来丽锦宫过生日。这样的殊荣，当日丽姬娘娘在世也没有过，一宫的人都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都直起来了。
桃夭夭缓缓迈进丽锦宫来。
这宫内扑面而来的喜气叫她微含妒意。
自她与熊赀决裂，内侍宫人便没有了积极的心肠。亏得采儿忠心，还维持着那一份中宫王后的尊贵。却也只是金玉其外。
那一派紫气洇蕴的祥和已跟着熊赀一去不复返。有的只是怨气。
到底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只是这西风居然是个人妖，岂不滑稽可笑？
前面扬柳拂风地迎来一名妃嫔。装束华丽，容颜绝美，恍若神仙妃子。
桃夭夭以为是熊赀新纳的妃子，又是一阵不悦：熊赀你这变态狂，居然男女通杀！纳了新人，也不来拜见王后。竟是无视她这后宫之首。
“参见王后娘娘！”神仙妃子盈盈下拜。声音娇啼宛转。
“你是哪宫的妃子？为何没来我宫中请安？”
“我没给王后问过安么？王后再仔细瞧僬我？”那美人突然换了种说话的腔调。
姜申？那是姜申的声音！
桃夭夭仔细一瞧，禁不住胸口发闷。
那神仙妃子可不就是姜申？他今天居然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女人！
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
不过……不过……不可否认，他扮成女人比男人的样子还要好看！
身段婀娜，没胡须没喉结没有任何男性特征。那高耸的胸……也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难道塞了棉花？真叫人想摸上一摸验证一下。
一般的美女是媚中带着艳，他扮成女人却是媚中带着冷！本应该是不协调的两种气质，加在她身上，竟然产生了一种惊艳的效果。
简直就是风华绝代。
“你……你这简直是……是秽乱后宫！”桃夭夭惊得有些语无伦次。
“哟，王后，别拿大帽子压人嘛！王后自己不肯跟大王亲近，难道还不许别人讨大王一个欢心？还是王后觉得我扮成女儿装实在好看，嫉妒了？”
桃夭夭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你稀罕的，不过是个我不要的男人！”
“这话可是王后自己说的！若今日大王喜欢我这装扮，日后我便一直这样装扮下去。这丽锦宫，我便请大王正式赐给我，其他待遇也同其她嫔妃一样，王后可同意？”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别来问我！”
“如此，我便当王后是同意了！谢谢王后！”姜申盈盈拜下去：“既然大王的事跟王后没有关系，今日这生日宴，王后可否回避？省得见到大王，惹王后不开心。我是为王后好。”
看来他跟姜申的断袖搞得风生水起，倒是她的自我放逐显得滑稽可笑了。
桃夭夭胸口那股闷气扩散开来，终于按捺不住，甩一甩袖子就往宫外走。眼不见心不烦。
走出丽锦宫，正遇到熊赀大步而来。见到她，哈哈大笑：“好个姜申，说要给我惊喜，原来是请了王后来！果然是个惊喜啊！王后是来迎我的么？”
一只大手伸出，握住了她的小手。
桃夭夭愤然道：“你的惊喜可不是我！有新人在里面等你呢，那才是他给你的惊喜！”使劲地甩开那只大手。
熊赀却更紧地握牢了她：“哪来的什么新人？姜申知我心意，断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你跟我一起，去弄个清楚！”
拖了桃夭夭，走进丽锦宫来。
姜申扭着腰肢迎上来：“臣妾姜氏参见大王！”
“姜氏？”熊赀错愕片刻，猛然醒悟过来，搂了桃夭夭道：“他就是你说的新人么？难道你没看出来他是姜申？”
又对姜申斥道：“你这玩笑开得也太低俗了！亏你还是一国世子出身！怎可拿自己开这种玩笑？你想让别人以为我搞断袖么？”
姜申匐匍在地，不肯起身。
熊赀踢他一脚道：“快去换回男人本色。难得王后肯来，别坏了我的兴致！你不知道我心中除了王后再没别的女人位置么？扮什么不好？扮女人！”
桃夭夭兀自掩住嘴回不神来：什么意思？难道熊赀没有和姜申搞断袖么？他宠姜申，纯粹是因为性情相投，或是欣赏？
她再看看伏在地上的姜申。很显然，姜申可不是这样想的！
熊赀携了桃夭夭的手入席。
她看歌舞，熊赀看她。对于不肯换回装束，仍是女装打扮美若天仙的姜申，他始终不肯多看一眼。偶尔有事吩咐他去做，眼中也是云淡风轻，坦然得跟从前没有两样。
“今天为什么这么好？肯来陪我过生日？是不是终于想起我的好来了？还是很久没有折磨我，心里不平衡？”
“哼，你有什么好可以让我想？自然是心理不平衡！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那，最主要的是什么？”
“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说吧，什么事？”
梳理旧事，桃夭夭发现，还有一个人要对姬息之死负间接责任。那人便是蔡献舞。她和姬息的今天，都是拜那人所赐。
蔡献舞是一国之君。要除掉他，当然得借熊赀之手。这便是桃夭夭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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