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置新房之后，我便寻思着如何将旧屋出租出去。大清早，我在社区的宣传栏里贴了几张出租广告，将旧屋的条件、摆设说了个清清楚楚，价格也比较公道。唯一不便的，是新房客不能在我的墙壁上乱涂乱画。
午后还没到，就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打来了电话：
“大姐，请问是你的房屋要出租吗？我们想看看。”
我挂了电话，拿了钥匙便来到了老屋门口。楼道里，站着大大小小一家三口。见我拿着钥匙迎面走来，毕恭毕敬地给我鞠了个躬。
我问：“是你们一家三口住吗？”他们说是。进去观望之后，他们很是满意。最后预备签订合同时，男人开口了：“大姐，能否把这些家具借我们暂用一下？新买的话，又得花一大笔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央求。我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转。听他们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大抵是进城打工的，生活也不容易。我答应了。
他们走后，我抽时间把自己遗留在老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打算搬到新房。男人很快来了，将我需要的东西全都扛在肩上，呼哧呼哧地跟我身后上楼。
看那架势就知道是干过不少活计的。
他走之后，我开始整理东西。后来翻了许久都不曾找到我的那本《唐诗宋词》。我想，应该是被我搁置在书桌里了。于是，整顿完毕之后，次日，我又来到了老屋。
女人很是客气，给我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男人在我以前的书屋里和孩子说话：“这首诗你会背吗？我看你不会吧？可难了！”孩子嚷嚷着：“我现在不会背，但我一会儿就会了。爸，你信不，我十分钟就能把这首诗背下来。”男人笑笑，不答话。
孩子生气了：“好，等着啊，十分钟之后我背给你听！”
我和女人在客厅里说话。书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半晌之后，男孩的吵嚷声又开始了：“爸爸，你听着，我背给你听。《锦瑟》，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孩子背完之后，男人禁不住为他鼓掌。我在客厅里与女人一道安安静静地听着，喃喃地说：“这孩子真聪明！”
女人笑笑：“聪明是聪明，就是一点儿也不谦虚。”我摆摆手道：“妹子啊，现在的孩子，哪个不高傲？不高傲的孩子就代表了不聪明。”
男人领着孩子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孩子怀里紧抱着我的那本《唐诗宋词》。男人说：“大姐，你这可真是好啊，我这孩子一来就喜欢读书了！”
那天，我在老屋坐了一下午，和这家外来之客说了很多话，但对于那本书，始终只字未提。我想，那是孩子的兴趣之源，我不能动。倘若我把那本书带走了，不仅带走了孩子求知若渴的决心，也带走了这个家庭里的那些如涓涓细流的微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