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总管扶着那人一步一步的走近,水儿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手和脚竟止不住的一阵轻颤,娘,女儿终于见到爹了,娘,这想来是您所不愿意的吧,娘,您在天有灵,会不会生女儿的气?
脑子里纷乱杂呈,人却仿佛是僵住了,春喜急得在边上偷偷的扯她的衣角,她也是浑然不知,只是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面孔,目光渐渐的竟然模糊。
他就在距离水儿有尺远的门口站住,眼光一落在水儿的脸上,顿时楞住,恍惚迷茫,看不出喜还是怒,水儿也是默然无声的和他对看着,她的牙齿紧紧的咬着唇,死命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眼里的水气却越来越多,终于,变成了水滴落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你……,你是朕的女儿吗?”他终于开了口。
水儿不由自主的点一点头,想开口,却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终于慢慢的走过来,伸开双手向着水儿,“好孩子……,苦了你了……。”
这样的怀抱温暖而又贴心,诱惑着水儿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他的手臂一拢,一把将水儿揽在了怀里,水儿顿时哇的一声,大声的哭了出来,这一声里带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伤悲,还有太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就在这一刹那,全都淋漓尽致的发泄了出来。
一屋子人全都静静的跪着,不敢劝也不敢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仿佛是很久,水儿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此时变得红肿不堪,他竟然也是满脸的泪,抚着水儿的脸,眼里有着太多的怜爱和疼惜。
见他们终于平静了下来,沈总管在边上笑道,“皇上和长公主父女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也是社稷之福啊。”
乾武帝目光柔和亲切,牵着水儿的手到了凉塌前,和水儿并座而坐,水儿一旦止住了泪,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垂下头来,;两手揪着衣角不吭声。
看着面前这个清丽的人,乾武帝的心里不由一酸,当年那个窈窕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现,他不觉又落了泪,轻拍水儿的手,梗咽了道,“好孩子,你叫……,你叫江水儿?”
这个名字,自然是沈总管报给他的。
水儿点头,他又轻声问,“你娘……,她……,为什么给你起这样一个名字?”她甚至都不用他的姓呵。
水儿摇头,“我不知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时候,常听娘唱一首歌儿:君住长江头,妾在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说到这里,水儿的神情明显的幽黯起来,“娘总说,我就是那江里的水。”
“是么?”乾武帝又是一阵恍惚,他分明记得,这是当年他和她两情正浓时,将诗经里的这阙词谱了曲,她弹琴轻唱,他击案相和,真真实实的琴瑟和鸣呵。
水儿点头,启口轻唱起来,她虽然五音不全,然而可能是这首曲子从小就听的缘故,却是唱得音韵流畅,无半点滞凝,乾武帝不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伊人相伴时的旖旎温情,心思飘扬,恍惚迷离。
“那,你娘她……,她现在在哪里?”乾武帝的神色间满是激动和期待。
“啊,”水儿顿时楞住,她不解的看向在一边垂手而立的沈总管,爹怎么会问自己这样的一个问题,怎么,他,不知道娘已经……?
沈总管眼神闪烁躲闪,满脸的张惶和不安,见水儿看向他,他到底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地上,涕泪交流道,“老奴有事欺瞒了皇上,请万岁爷饶命。”
乾武帝不解的看着他,“阿昆,你怎么了?”
沈总管看看水儿,又看看乾武帝,哆嗦着道,“淑妃娘娘已经……,已经……。”
乾武帝心里顿时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淑妃怎么了,快说。”
沈总管的额头上密密的全是冷汗,喃喃的不敢说出口,看着沈总管这个样子,水儿顿时明白了,沈总管想是怕爹太伤心,到现在还没有将娘的死讯告诉爹。
见沈总管迟迟不说出来,乾武帝额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他的声音阴郁起来,“阿昆,淑妃到底怎么样了?”
他一发怒,帝王身上的威严戾气瞬间爆发,沈总管一个激灵,水儿心疼沈总管,慌忙接过话来,“我娘……,我娘早已经去了。”
一句话说完,又是珠泪滚滚。
“啊,”乾武帝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乍听这个消息,对他还是如晴朗的天空里乍然而起的一个霹雷,震得他三魂七魄离散无终。心里一刺之下,他脱口大喊一声,“如雪,”身子直直往后仰去,竟痛得晕厥了过去。
一屋子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沈总管哆嗦着直喊“万岁爷,”水儿吓得在边上只知道摇乾武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办?一通忙乱后,只见乾武帝“哎呀”一声,幽幽醒来,他顾不得追究沈总管的欺瞒之罪,一把抱住水儿,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流下。
如果说水儿之前尚为他当年的懦弱无能有所怨恨,在眼看着他对娘这样痴情不忘之后,心里已经是大为释然,她细细的将脑子里残留的幼时和娘一起时的记忆说给乾武帝听,当乾武帝听到江如雪竟然从来没有对女儿提过自己,心里又是一阵剧痛,如雪,如雪,你如此的恨朕么?
临了,水儿看了看边上的沈总管,道,“女儿知道……,”说到这儿,她停了一停,似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开口,“女儿想,爹若是知道娘已经去了,一定很伤心,所以,女儿请求沈公公,在女儿还没有见到爹前,先不要将娘已经去了的事告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