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魔俱灭
顾锦城被苏啸临死前全力一掌击中，虽勉强避过了前胸要害，整条左臂却如不再属于自己般毫无知觉。在场众人，除了见渊、凌幻虚和杨徊，只有他功力最深，眼见凌幻虚与陈月影苦战见渊，于是咬紧了牙关，奋力站起身来，提起长剑，便欲上前，却听得汤伊琴惶急地道：“你……你快过来看看谷前辈！”
顾锦城心中一惊，急忙转身看时，只见谷轻盈经过刚才那短暂的清醒之后，重又陷入了昏迷之中，大是惊惧，忙奔回了她的身边，轻唤道：“娘，娘，你醒醒！”
他叫了几声，谷轻盈都是毫无反应，探她的脉息时，只觉细微到难以察觉，顾锦城心下先凉了一半。
人影一闪，却是叶韵蕾托着杨徊急掠而至，她轻轻将杨徊放下，黯然摇了摇头，先已取出三颗灵丹，分别递给了顾锦城、刘晓寒和杨梦蝶，道：“快快服下，然后运功调息。”
刘晓寒和杨梦蝶依言服药，顾锦城却猛地揪住了她的衣领，道：“先救我娘！快点！”
叶韵蕾叫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救她？快放手啦！”将他一把推开，急忙去看视谷轻盈，脸色不禁慢慢沉了下来，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取出金针，在她身上扎了几针。
刘晓寒服下“关凌丹”，只稍稍调息了片刻，便抓起长剑，一跃而起。叶韵蕾急叫道：“你去哪里？”
刘晓寒一声不响，早一剑刺向见渊。
叶韵蕾急道：“你快回来，再这么逞强，只会加重你的伤势。难道你不要命了？”
“若杀不了见渊，今天我们都没命离开这里。”刘晓寒冷冷道，这一开口说话，一缕鲜血早已自唇角流下。
见渊本已受伤，在凌幻虚、陈月影和刘晓寒的夹攻之下，渐露败象。
顾锦城对身遭的一切全不在意，只关切地看着叶韵蕾为谷轻盈施针，只见谷轻盈的睫毛终于微微一动，急忙抛下了手中剑，用尚有知觉的右臂将她轻轻扶起，道：“娘，娘……”
谷轻盈睁开眼来，映入脸帘的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她不禁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抚摩着他的面颊，道：“你……你是……”
“我是锦城。请恕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来，任由娘在地牢之中受苦，却从没有想过要救你出来。”
谷轻盈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怎能怪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你娘亲，更不知道我就在地牢之中……”她忽地握紧了顾锦城的手，道，“你，你有没有见过你爹……还有你的孪生兄弟……他应该叫做段羽仙，是、是青城门下……”
众人不禁沉默下来，谁也不忍心将段羽仙的死讯告诉她知道。顾锦城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愧疚，半晌说不出话来。
谷轻盈见他们如此模样，心中早已猜着了七八分，泪水不禁涌出眼眶，泫然道：“是我不好，当年我不该抛下他们……”
顾锦城沉声道：“娘，不是你的错。是他，是见渊害了我们一家。我要杀了他！”拾起长剑，霍地立起。
却听得几声轻响，见渊猝然后退，腰间已多出几道血痕，眼看已无力再战。凌幻虚正欲上前，柯子枫却已拦在她身前，哀求道：“凌姐姐，他已受了重伤，求你放过他吧。”
凌幻虚默然不语，想到杨徊正是中了见渊的毒手才生死未卜，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但柯子枫之前屡次为了自己与见渊反目，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如今他出声哀求自己放过他的亲生父亲，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她沉默半晌，转头向杨徊望了一眼，终是心系他的安危，于是黯然一叹，快步走回杨徊身边，俯身向叶韵蕾问道：“他，他怎样了？”
柯子枫知道凌幻虚已默许了自己的请求，急奔到见渊的身侧，扶起了他，道：“爹，我求求你，和我一起退出江湖，别再争斗下去，好不好？”
顾锦城早持剑上前，道：“见渊，我非杀你不可！”
刘晓寒也冷冷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我们不能放过他。”
柯子枫挡在见渊身前，道：“他已经伤成这样，毫无还手之力，你们何必再苦苦相逼？求你们放过他这一次，别再伤害他！”
“不行！”顾锦城沉声道，剑出如虹，急袭见渊。
斜刺里青芒一闪，“当”地一声，顾锦城这一剑已被挡下，旁边早闪出陈月影，道：“你们不能杀他，我还有事要问个清楚。”
“你……”顾锦城哼了一声，仍欲上前。
陈月影横笛身前，眸似寒星，盯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杀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就等我问他几句话又怎样？哼，如果你们强要出手，也别怪我和师姐对你们不客气。”
顾锦城不禁回头向谷轻盈望了一眼，如今自己身受重伤，的确未必能胜过陈月影和叶韵蕾这对师姐妹，而且自己的母亲也急需她们医治，实在不宜在这时跟她们翻脸，于是道：“好，我就等你问完。”持剑立于一旁，紧盯住了见渊。
陈月影手中碧玉笛向见渊一指，喝道：“你是烟罗教的教主？你说，有没有见过我们的师父，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见渊轻咳了两声，道：“你们的师父，我怎知道他是谁，又身在何处？”
叶韵蕾听得陈月影问起了师父的下落，也是十分关切，当下手持青竹剑冲上前来，喝道：“我师父人称医仙，四年前出山云游，至今未归。他曾经说过，生平最恨的就是你们烟罗教，每次只要出山便会追查你们的行踪。如今突然间失踪这么久，是不是他找到了你们，被你们害了？”
见渊目光落在她手中青竹剑上，又转向陈月影手中的碧玉笛，良久，才淡淡一笑，道：“哼，原来……你们是他的传人……”
陈月影和叶韵蕾同时上前几步，道：“你果然见过我师父？他现在在哪里？”
见渊张了张口，刚欲说话，却猛烈地咳嗽起来，更吐出一大口鲜血，柯子枫急道：“你……你怎么样？”
见渊气息微弱，道：“我……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韵蕾怕他伤重而死，就再也打听不到师父的下落，急奔到他的身边，想要探他的脉息。
这刹那间，顾锦城、刘晓寒、陈月影同时喝道：“小心！”跃上前来，见渊却早一把抓住了叶韵蕾的手腕，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顾锦城、刘晓寒和陈月影立时止步，见渊站起身来，喝道：“全都退后！”转头向柯子枫道，“子枫，跟我走。”
柯子枫却忽地撞入他怀中，伸指疾点他臂上要穴，迫得他松开了叶韵蕾，柯子枫趁机用力将叶韵蕾向前推去。
见渊怒道：“子枫，你背叛我！”急怒攻心，再顾不上什么父子情深，仰天长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身形一闪，已按下了洞壁上的一个机关，只听远处传来轰然巨响。
顾锦城急道：“不好，他放下了断龙石，只消片刻，所有的通路全都会被封死，再也没人能够逃出这里。”
“不错，这万寒洞……就是我们葬身之所……”见渊笑声渐弱，颓然倒地。
“爹，爹！”柯子枫扑上前去，摇晃着他的身体，然而这一次，见渊却是真的没了气息。
“快离开这里，断龙石机关开启到完全放下，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如果我们走得快，说不定还可以逃出万寒洞。”顾锦城俯身抱起谷轻盈，道。
凌幻虚也欲抱起杨徊，陈月影却立即阻止了她，道：“他全身骨骼尽碎，如果随意移动，立即会死。”
“难道没有救他的办法？”凌幻虚道。
陈月影和叶韵蕾同时黯然摇头，叶韵蕾道：“我现在给他施针，尚可让他清醒片刻，不过……”
“时间不多，快给他施针……让他们再说几句话吧。”刘晓寒轻声道。
叶韵蕾立即为杨徊施针，果然见效，杨徊轻吁一口气，睁开眼来，凌幻虚立即紧紧握住了他手。
刘晓寒叹了口气，转向其余众人，道：“时间紧迫，你们身受重伤，行动缓慢，先跟着顾锦城寻路出洞，我们随后就来。”
顾锦城再不迟疑，已抱着谷轻盈向前奔去。汤伊琴用力扶起高轩，道：“你们自己小心。”随之奔出。
杨梦蝶拾起地上长剑，犹豫了一下，道：“我会在路上做下记号，你们千万要沿着记号跟上我们。”
刘晓寒点了点头，杨梦蝶这才离去。
她又望向陈月影和叶韵蕾，陈月影却伫立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叶韵蕾已开口道：“你们个个身上带伤，没人照顾又怎么能行？”
刘晓寒这才觉得胸内气血翻腾汹涌，一口血涌上吼间，却又被她强自咽下。陈月影冷眼旁观，忽伸玉笛，在她身上几个穴位上轻轻一点，刘晓寒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叶韵蕾却到了柯子枫的身边，轻叹一声道：“你别难过了，你明明是个好人，可惜你爹却是个坏人。现在他已经死了，再难过也救不活他，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柯子枫这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转头望见杨徊和凌幻虚，急又奔将过来，道：“凌姐姐，他怎么样？”
却听杨徊微笑道：“我……我很好……看见你们没事，就好了……”
凌幻虚落下泪来，道：“不，我宁愿有事的是我。为什么你要代我受那一掌？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
杨徊挤出一个笑容，却因剧痛而变成苦笑，血自他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幻虚……答应我、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死不瞑目……”
凌幻虚心中悲痛难抑，颤声道：“你说，无论是什么事，我一定替你做到。”
“我……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答应我，千万别死……替我，活下去……”
凌幻虚立即摇头，道：“我做不到。如果没有你，我宁愿现在就死。我不要离开你！”
杨徊神色黯淡下来，道：“你……你连我最后一个心愿……也不肯实现？答……答应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痛苦地活下去？我做不到。”
“为了我……你一定要做到……只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我别无所求……求求你，答应我……”
眼见杨徊的呼吸越来越是微弱，叶韵蕾急得跺了跺脚，道：“快答应他，否则他真会死不瞑目！”
凌幻虚心中刺痛，终于点了点头。
杨徊这才微微一笑，低声道：“这……才是我的……幻虚……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笑……你，是不是……不会笑？”
凌幻虚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泪水无法抑制，一滴滴都落在杨徊面上。
“别……别哭……我不喜欢你哭……我、我只喜欢你笑……让我看看……你笑的样子，好、好不好……”杨徊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温存，所有的往事全都浮上心头，还记得那日在船上初遇，还记得此后的恩怨纠缠。自己曾经那么深地钟情于她，又曾经那么深地伤害过她，如今却只想能再多看她几眼，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间，无论是几生几世。
凌幻虚轻抚他的面颊，然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心中更觉痛如刀绞，眼中全是泪，却不忍拂他的意，终于微微动了动唇角，若说这是笑，还不如说是哭。
杨徊却似是很开心地笑了，一面笑，一面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伴随着他的咳声汹涌而出，他的眼中却也有泪光闪现：“……真、可惜……本想与你……找一个无人的小岛……平静地、度过余生……现在，却无法……实现了……”
“别说了，别再说下去……”凌幻虚将他抱在怀中，低声道。
杨徊抬起眼来，望见她身后的柯子枫，于是向他伸出手来，柯子枫急急握住，泪水夺眶而出。
杨徊想要说话，一张口却只有鲜血涌出，他自知将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凌幻虚与柯子枫的手拉到了一起，双眼直望着柯子枫，却说不出话。
柯子枫却已明白他想说些什么，哽咽道：“你放心……我，我一定会代替你照顾凌姐姐。”
杨徊笑了笑，紧紧一握他俩的手，终于闭目长逝。
“杨徊，杨徊……”凌幻虚轻唤了两声，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回答自己，心中一阵凄凉，抱紧了他的身体，再不开口。
“时间不多，我们快离开这里。”虽然知道这样很是残忍，刘晓寒却仍然开口，伸手拉起凌幻虚。
凌幻虚恍恍惚惚，被她拉着走出两步，眼见离杨徊越来越远，这才神智稍清，猛地挣开了她手，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他。”
刘晓寒却重又抓紧了她手，道：“你忘了你刚刚答应过他什么？他要你好好活下去，你也答应了他，难道这么快就开始反悔？那你又怎么对得起他？”
凌幻虚无言可对，只是默默流泪。
叶韵蕾和陈月影已当先在前探路，忽见顾锦城他们离开时开启的石门慢慢合拢，大吃一惊，急回头道：“快点，门要关了！”
刘晓寒不假思索，已拉着凌幻虚飞纵而出，柯子枫也紧随其后。三人刚刚穿过石门，一声巨响，整个万寒洞都摇晃震动起来，大小石块纷纷自洞顶砸落下来，叶韵蕾惊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晓寒凝神一向，面色一变，道：“不好，之前高轩曾说过，他们在洞中埋满了火药。现在看来，难道是有人点燃了火药的引线？”
“那会怎样？”叶韵蕾尖声道。
“整个万寒洞即将崩塌，如果我们再找不到出路，就会葬身于此。”刘晓寒道。
“师妹怎么办？我不想死！”叶韵蕾急道。
陈月影虽然也变了脸色，却勉强保持了镇定，道：“快找他们留下的记号。”说着，已瞧见杨梦蝶留在石壁上的记号，当先掠出。
这一路之上，不时有爆炸声自洞中某个角落传来，五人只能尽力飞奔，希望赶在山洞完全崩塌之前逃出洞去。
然而在前开路的陈月影却猛地刹住了身形，令得随后而至的叶韵蕾险些撞到她身上。
“怎么了？”刘晓寒急问。
“没有路了。”陈月影一指墙上的记号，它本是指向前方，然而前方却是石壁，根本无路可走。
刘晓寒道：“是断龙石的机关已经发挥作用，将这道暗门封死了。看看四周还有没有其他的通路。”说着，已在石壁上摸索起来。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近在咫尺，威力极大，将五人震倒在地，一时间烟尘四溢，什么也看不清楚。
未及等烟尘散尽，陈月影已一跃而起，伸手前探，忽觉刚才所摸的石壁已然不见，于是叫道：“这里被炸开了一条通路，快随我来！”摸索着向前走去。
刘晓寒拉起凌幻虚，叶韵蕾扶住柯子枫，循着她的声音，跟上前来。
飞奔了片刻，只觉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是接近，众人心知时间紧迫，发足狂奔，也不辨方向，只朝有路的地方走。许多地方原本没有路，只因爆炸的威力反而多出一条通道来，他们也来不及考虑前路是生是死，只能孤注一掷。
终于看见前方隐约有光线透出，陈月影急急一指，道：“出口就在前面，你们快走！”侧过身来，让受了伤的刘晓寒、柯子枫和凌幻虚先行。
刘晓寒看她一眼，也没时间谦让，只略一点头，已拉着凌幻虚，同柯子枫向前纵去。
叶韵蕾正欲跟上，脚下忽发出奇异声响，她大吃一惊，忙纵身而起，向陈月影所立之处跃来。
那声音却正是地底所埋的火药爆炸，叶韵蕾刚刚跃起，地面已忽地下陷，现出一条又长又宽的鸿沟。叶韵蕾大惊失色，双足勉强踏上了鸿沟一侧的地面，不料经过这场爆炸，土质极为松软，她脚尖刚触着地面，地面又已下陷，于是整个人都向下跌去，不由急叫道：“师妹！”
陈月影就在一旁，急忙扑了过来，却只来得及抓住她手，自己被叶韵蕾身体的重量一拉，早有大半个身子滑下鸿沟。她双足本能地在地面一扫，想要找一个支撑点，谁知地面竟甚是光滑，什么突起之物也碰不上，她心中一惊，抽出碧玉笛，想要戳入地面，不料连自己身下的地面也突然陷落，在叶韵蕾的惊叫声中，两人同时下坠。
危急关头，陈月影无暇多想，抓住叶韵蕾的手用力一掷，已将她抛回地上，自己却反更快地向下落去。
叶韵蕾落下地来，惊魂甫定，立即扑到鸿沟旁边，向下望去，只见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竟是深不可测，急丢一个石子下去凝神细听，好半晌才听见隐约的水声，原来下面竟是一条地下河。叶韵蕾急得高声叫道：“师妹！师妹！你回答我！”
身后微风飒然，一人已抓住她的肩头，喝道：“来不及了，快走！”正是刘晓寒。原来她将凌幻虚和柯子枫带出万寒洞，回头时正看见陈月影为了救叶韵蕾而跌下鸿沟，眼见洞壁摇晃不止，随时都有可能塌陷，而叶韵蕾却仍留在鸿沟旁不肯离开，这才冲了回来，硬是将她拉出万寒洞。
叶韵蕾用力挣扎，哭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师妹！下面是一条河，说不定她还没有死，再不救她就迟了……”
却听轰然巨响不绝，灰尘盖脸，呛得她满口皆是，万寒洞已完全崩塌。叶韵蕾颓然坐倒，呆呆望着眼前景象，说不出话来。
刘晓寒也随即跌坐在地，运功调息，只听一人喜道：“太好了，你们……你们也逃出来。”却是杨梦蝶的声音。
杨梦蝶奔到近处，忽觉少了一人，急道：“陈姑娘呢？”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陈月影，叶韵蕾不禁大哭起来，道：“师妹，师妹她为了救我，被困在里面了……”
杨梦蝶急搂住了她，轻拍她背，心中也感到十分难过。
却听高轩道：“锦城，你……别太伤心了……”原来在汤伊琴的照料下，又有叶韵蕾之前为他疗伤，高轩早已醒来，知道顾锦城刚刚与母亲相认，便又面临生离死别，毕竟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这才出言宽慰。
刘晓寒睁开眼来，见顾锦城跪坐在地，神情痛楚，望着怀中的谷轻盈。而谷轻盈却双目紧闭，生死不知。她轻叹了口气，也觉难过，于是道：“锦城，人死不能复生，你……”
顾锦城忽大喝道：“她没有死，她不会死，我决不让她死！”抱着谷轻盈站起身来，竟不理众人，独自离去。
众人知他深受打击，这才状若疯狂，对他甚是同情。高轩与汤伊琴互望一眼，点了点头，于是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高轩先已向刘晓寒道：“经此一役，圣教的一切都灰飞烟灭。我决定与伊琴退隐江湖，晓寒，你以后自己保重。”
刘晓寒默然点头，道：“我想我们此生再会无期，珍重。”
汤伊琴却向杨梦蝶道：“二师姐，我走了，以后峨嵋派的兴亡，就靠你了。”
杨梦蝶急道：“你难道不肯再回去见我们？”
汤伊琴摇头笑道：“既然已决定退隐江湖，江湖的一切都再与我们无关。师姐，你和其他师姐妹，一定要保重。我走了。”说完这句，她已扶着高轩，缓缓走下山去。
刘晓寒目送高轩的身影走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极目四望，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早已不再是往日模样，当年在一起的人也都各散东西，不禁让她心生伤感，于是喃喃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回头凝视了凌幻虚半晌，见她仍神情恍惚，不禁又暗暗摇头，忽持剑向她一指，大声道：“凌幻虚，你我之间的高下未分。我会寻一处无人侵扰的清静地苦修剑术，有朝一日，定要与你再决雌雄。”
言毕，也不等凌幻虚回答，已昂然下山。
凌幻虚恍似未闻，简直如同灵魂出窍，毫无知觉。柯子枫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轻轻扶起了她，柔声道：“凌姐姐，我们也走吧。离开这里，忘记一切，好不好？”
凌幻虚也不回答，柯子枫便扶着她慢慢走下山去。
龟山之上，一时之剩下了杨梦蝶和叶韵蕾。叶韵蕾仍是哭个不住，杨梦蝶轻拍她背安慰，只觉短短数月间，人事变迁已如沧海桑田，唏嘘不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脚步纷乱，数人奔上山来，正是之前被巨石阻在万寒洞外的薛青鸾、余飞扬和一众峨嵋弟子，原来他们被堵在洞外后，只得退回，冒险从别的道路上山，谁知一路竟无人阻止，这时终于赶到。
薛青鸾见了洞前情景，不禁奇道：“二师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剩下你们俩？魔教的人和其他人呢？”
杨梦蝶拉着叶韵蕾站起身来，转身望向万寒洞，轻轻叹道：“无论是正是邪，是神是魔，今天都一起葬身于这万寒洞中。或许，江湖从此就该平静了吧。”
只不过，仍有个疑惑藏在她心中，没有提起：既然龟山之上，再无其他人在，那又是谁点燃了火药的引线，想将所有人炸死在万寒洞中呢？
风声萧萧，吹起所有人的衣襟，一种莫名的寂寞之感，自心中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