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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悼佘雪曼先生

佘雪曼先生高年而大去,我失去了送殡的机会,心头十分沉重。

我在北京幽居的日子,从港报上看到“师母”去世的报道。以往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叫他“佘教授”。叫他太太吴练青“师母”。

我也从京报上知道他到过北京,似乎不止一次。有一次接到一位女同志打来的电话,说佘先生来过了,匆匆忙忙来不及看我。她是负责接待的,他临走托付她打电话给我。

今年春节我回来后,接到了他自己打来的电话。我们终于在隔别十几年后又见面。他说,他是见过我的,在梦中。我当然十分感愧。

他送了近年新出的书画集给我。过去,他送我的书画已多。画有漓江风景,书法就多了,每年春节例有一幅贺年。

他的书法有特色,自称“连体”,因他自号连斋。要说自成一体当然也可以。他多年写瘦金体,晚年以画法入书,写来瘦劲飞动,自号“新瘦金书”。他又能双手书,有时要在人前表演一下双管齐下。

他的画当然是文人画。

他的诗文在我看来也许在书画之上。他是做过中文系主任的人。随便举一首东游小诗:“水云空碧画图开,东国观光未忍回,日暮横滨秋色远,乱山摇梦月飞来。”

他崇拜曼殊,取名雪曼就是为此。雪蝶是曼殊的另一个名字。

前几天先得电话,知道去世。等我查到讣闻广告时,已是出殡后三小时,欲去无从,只有心中沉哀了。

佘雪曼、吴练青夫妇都擅长书法,都写诗。丈夫的书法有些柔,夫人的书法却较刚;丈夫没有出诗词集,夫人的诗集早就出了,一时找不到,记忆中也不是一般的闺秀诗。佘雪曼不时有一种顾影自怜的神态,而吴练青却有丈夫的气概。

翻看《佘雪曼书法集》和《佘雪曼书画集》,翻到了一些诗篇、诗句。

《漓江小诗》:“无风水面琉璃滑,水面风来皱似纱;列阵群峰争戏水,刹那开出碧莲花。”阳朔有碧连峰,是有名的风景地,唐人诗中就有这样的绝句:“陶潜彭泽五株柳,潘岳河阳一县花,两地争如阳朔好,碧连峰里住人家。”

《咏兰小诗》:“袅曼见清真,悠然欲出尘,绝情风雨过,忽地有余春。”他有写兰技法:“写兰须解书法,抚腕中锋,执笔近上,指实掌虚,求其灵活。”

写竹有诗:“莫将画竹论难易,刚道繁难简更难,君看萧萧只数叶,满堂风雨不胜寒。”不知是他的诗还是古人诗?

画桃有诗:“自唱新诗与明月,碧桃开尽雨声中。”

画人面桃花有诗:“飞向江南绝俗埃,几番湖上任徘徊,戏拈亭畔柳枝笔,画得桃花人面开。”诗有小序:“一九八四年岁次甲子,春花三月,余自香港飞赴杭州,消遣尘垒,作十日三游。于时妖桃吐艳,碧柳扬波,一红衣少女俏立亭下,索摄一影,偶忆崔护人面桃花故事,成此诗画,以志胜游。”画家当时年已七十五岁了,是夕阳照桃花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