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乱世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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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韬光养晦名妓府

猛虎入湾为哪般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当这个故事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人们恍然大悟,他不过是在进行一场秀,一场桃花梦之秀。妓院,是秀场,她,是搭档。他没有真正做梦,真正做梦的,是她,她的梦,也是一个桃花梦,那妓院,是桃花开放的地方,他,则是让桃花开放的春风。

被选定作为秀场的主角,她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反而还让他产生了警惕。这场秀的观众,是至尊至贵的大总统袁世凯。而八大胡同遍布袁世凯的足迹,谁知道这家院墙内外,是否有他的耳目。不过本为作秀而来,是耳,是目,不亮出来让它瞅瞅,岂不白费了一番工夫。

就为了这,他也得做出神摇意夺的样子,在她面前,更是要显得神魂颠倒。谁知道呢,也许,她,早就接到了袁世凯的密令。

这神摇意夺还没有想好怎么表现,他就发现真正神魂颠倒的人不是他,而是她。在他面前,她是那样娇羞,那样纯净,完全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正在仰视着心目中的大英雄。没有杂念,甘心情愿。可却忘了娇声嗲气,忘了摆腰扭胯,忘了倚门卖笑,忘了卖俏调情。原来,她也是不容亵渎的。

他不忍心再把她当成一个配角,反而认真做起了朋友。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看报,一起弹琴一起说笑。她给他讲曾经听过的评书,那一个小段一个小段,点点滴滴地掺杂着自己的故事;他给她讲读过的名著,那一个大部头一个大部头,字字句句,原来也有他想要表达的感情。

说得多了,她还是不懂他,只是从另外一些浮薄子的嘴里,反而模糊地学会了几个词汇:革命党人、革命、民主。这些词汇,他是不会说的,然而他走后,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人过来为她补充知识。有时候,是鸨母,有时候是同行的小姐妹,有时候,也可能是一些茶客。没有人能说得全,也没有人能说得透。

本来不相干的词汇,在他出现的这段日子里,却显得格外亲近。终于有一天,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地问他:什么是革命党。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给她读起小说来。她有些生气,故意低着头,甩着袖子表达着情绪,她能想到的最激烈的生气方式,也不过如此。然而甩了两下,她就不气了。他到底有多智慧的头脑,凭她一介小女子,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她停下来,认真听着他绘声绘色地说着评书。

他口若悬河,她静如处子;他眉飞色舞,她喜上眉梢;他灰心沮丧,她就满脸悲情。他讲述的故事,完全套住了她的感情。可是听着听着,她仿佛明白了一些,某个高官因为权利欲念而制造了某种灾难。她不会引申,故事到这里,也就到这里了。

这评说,的确另有深意,可是面对她,他说不出来。不是怕她不明白,而是怕她真的明白。为了这场秀,她必须要做他的搭档,可是如果入戏太深,那么整场秀也就失去意义。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高官厚禄,只是一种表象,什么将军,什么大元帅,什么高级顾问,不过都是虚的名头,真正的意义是,他不再有军事实权,还要围着袁世凯转。他并没有什么野心,只是那个最有野心的人,整日提心吊胆,害怕别人也有如他一样的野心,当皇帝一样的野心。因此,他才会一边笼络他,一边压制他。笼络他,就是高官厚禄,压制他,自然就是一直跟随着他的侍卫随从。

志行清白清将军

民国时期著名的记者陶菊隐先生综合了几代人对蔡锷的看法:“人们对蔡的定评是一个‘清’字,即幼年清贫,服官清廉,功成不居,两次都从名利场中急流勇退,是志行清白。”

在民国历史上,蔡锷是少有的清廉将军之一。早年刚从日本毕业,回国在广西办理军校时,他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第一,我不怕死,第二,我不贪钱。说这话,是为了治理那些懒散但却有实权的军官,那些难啃的硬骨头,说这话,也为了告诫自己,他短暂的一生,就是这两条看似简单实则难于上青天的规矩的真实写照。

他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回国,在江西、广西、湖南等地训军,由于他的治军思想非常高妙,所到之处,人人敬仰,所教之师,训练有素。为此,他被聘请到云南做了协统(相当于旅长)。年纪轻轻,就走上了如此高位,让人钦羡。然而,当时想要革命救国的同盟会正发展得如火如荼,他虽然没有参加同盟会,但向同盟会发出了“绝对同情支持同盟会”的保证。他并不贪恋已经获得的地位名利,只要能救国,只要能让民族复兴,就算牺牲也在所不惜。

这话可不是热血青年的豪言壮语,当真刀实枪的战斗马上打响时,他立刻选择了革命,选择了对当下名利地位的放弃。在武昌起义爆发后,他协同革命党李根源发动了昆明起义。尽管战斗打得非常艰难,但最后还是获得了成功。

起义成功后,他被推选为昆明总督,这是莫大的荣耀,然而,为了矫正军人干政,他自请解职,再一次放弃了荣华富贵。这非同一般。民国时期,很多热血青年,可以放弃腐败清廷的地位和名利,但是一旦在革命中取得胜利,并获得高官名利,就难以舍弃,为了这名利地位,甚至不惜违背当初的革命的誓言。

袁世凯执政后,非常看重蔡锷的才华,调他进京。虽是袁世凯的调令,然而并不违背蔡锷的军事理想和做人原则。虽然是以放弃军事实权作为代价,但是能够负责建军,正是他的军事理想所在。因此,他欣然接受了袁世凯进京的建议。他的爱将们不惜用武装觐见的方式,来告知他这样做有多么愚蠢,他还是毅然放弃了军职实权,甚至把母亲妻子孩子也都带过来,一起居住。

本来,他认为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形势下,只有袁世凯能够迅速让国家安定、民族复兴,并能减少流血牺牲,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袁世凯绝非救国之人,这个人原有的那一点改革激情,不过是借了革命党的光,寻求自身利益的保证罢了。果然,到1915年,袁世凯当皇帝的欲望已经成了“司马昭之心”。

蔡锷坐不住了,他意识到,以清明之心却度污浊之腹,那结果必然是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他要行动了,然而怎么做,才能既保证一家人的安全,又能把这个“窃国贼”打倒呢?左思右想后,他有了一个两字方案——“狎妓”。

他是用“狎妓”来迷惑袁世凯,而后代人,则用“侠妓”来美化小凤仙。人们之所以会这样做,不过是借了一个美女的形象,让英雄的豪情多几分柔情的色彩,义薄云天,并不影响有情有义。在浓烈的火药味里,加上玫瑰的熏香,自然会有一种彩色的迷幻。而她的妓女身份,反而成了这个美丽故事画龙点睛那最奇特的一笔。

事实上,小凤仙完全不是那个豪侠之女,对民族复兴和国家安定也没有多少意识。当然,这并不影响整个故事的美丽意境。在“狎妓”的方案中,她不过是他的一粒棋子,然而在“狎妓”的实施过程中,她却逐渐变成了他的一个兵。

她还是不懂他的那些救国思想,还是不懂他当下的境遇情况,然而,她却懂他,或者说,她愿意去读懂他,用她的全部身心去读懂。

将军府上有爱人

她也逐渐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朋友,不再用妓女的职业行为习惯,不再用极力谄媚讨好的语言和声调。她放松了,他在她这里,就更加舒畅了。他不用再恣意夸张地扮演那个所谓的浪荡子,不用再说那些让他心悸的甜言蜜语,也不用再去躲避那种暖暖软软的香风,就是聊天,就已经占据了大半天的时光。他有话说,她也有戏要讲。她俨然成了他的知己,而他,则仿佛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知心爱人。

她乐意让故事往这个方向发展,假意不知道他离她其实很远。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感谢自己的这个妓女身份,感谢他心血来潮的来访,感谢他可能筹划着的谋略。隐隐约约地,她觉得她这里,是他的一个梦想出口。否则,她怎么会有幸与他相识,又怎么会与他相恋?相恋?这个词,对于妓女来说,又是一场笑谈,又是一场笑谈!

他在的日子,她的眼睛盯着他,她的心里装满了他。他不在的日子,她的眼睛里还是他,她的心里有更多的他。她该是他的知己了?听说,只是听说,听鸨母说,他为她而要与家庭闹决裂了,而且扬言要与结发妻子分道扬镳了?这是谣言吧?不会是事实,因为他的心,根本就不在她这里。她知道。

小凤仙喜欢用幻境来迷惑自己,然而事实真相总是会不经意地通过各种人的嘴袭来:蔡锷将军与二夫人潘蕙英感情弥笃,潘蕙英才是蔡锷的知音。她甚至可以想见,夫妻二人怎样似有若无地聊天,怎样推心置腹地商议大事,在久别重逢后又有着怎样的甜蜜,在临别之前,又有着怎样的难分难舍。

她气了,拿起茶碗摔到了地上,她终究还是因了妓女的身份而被人鄙视,被人玩弄。他与那些来来往往的风流浪荡子有何不同?然而他就是不同,他就是不同,他对她,是真心的尊重,是诚意的友情。然而,她又不愿要这友情,她甚至希望他就是一个追风引蝶的浪子,才好!然而,然而,然而……她忽而愤怒,忽而哀怨,忽而泪流满面,忽而又破涕为笑,忽而又开始自我解嘲。

爱情,成了她的一个快乐梦想,而爱情故事的另一半主角,却少有来往了。她日夜筹划着要怎样才能了解他更多一些,要怎样,才能与他更知心一些。然而,她筹划来筹划去,却发现,他已经有好久没有现身了。

他来的次数少了,浮薄子来的却多了。袁世凯的三儿子来了,他是打茶围的常客,可从来没有让她斟酒泡茶,现在,他指名找她。他半调笑半审问,问她蔡锷来此做什么,都说了什么,和哪些人来往。她小心地应答着,却极力表现出一个妓女的无意。来人没有发现什么,悻悻然而去。

审讯的人前脚刚走,鸨母马上进屋,她高声大嗓一开腔,马上就换做悄声低语。鸨母说,让她提防着点蔡锷,认为这是个危险人物。可小凤仙知道,鸨母说是这样说着,可是一旦蔡锷上门,老鸨还是会花容乱颤,笑着把他带进她的房间的。

果然,他又来了,鸨母又把他带进她的房间。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表达高兴,就发现,他的表情极为冷淡。他说要在这里宴请宾客,可是作为招待的妓女,却不只她一个。

他总有他的道理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这,从他进门来那一刻,她就知道,与他交往越深,她对他就越是笃信。他的故事的发展,是由不得她的。她,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根本就没有自己存在的他的故事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