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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集体生活[苏]马卡连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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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卡连柯(1888~1939),前苏联教育家、作家。在本文中,马卡连柯指出,应以整洁培养整洁,以朴素熏陶朴素,以美感染美,以教养影响教养,以人格濡养人格。

儿童集体里的美决不能够重复成年人集体里的美如果没有也不去培养一定的共同的作风,那么,这一切外部行为的准则就毫无意义了。凡是想具有这种外表的地方,如果确定方向的能力、克制能力、责任心、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一长制和受保护的观念等都没有培养起来的话,那么,这样的外表形式在这里当然就不会有的了,换句话说,它就完全失掉意义了。只有具有共同的作风,并且这种作风是以经常的集体活动和集体内容为基础的,才能有外表上的有礼貌的形式。当然,这种表面形式也许有点近于军事化,但一般地说,还没有越出少年先锋队活动的原则,这种外表形式是必需的、有益的,特别能美化集体。当表面的礼貌形式美化集体时,它就起着辗转重复的作用,就已经使集体在审美方面具有吸引力量。

儿童愿意生活在这个集体里,并以这个集体而自豪,而这样的集体从外表方面来看却不是美观的,这样的集体我想象不出来。决不能够忽视生活中的审美方面。而正是我们做教师的,在审美方面常常犯一些虚无主义的毛病。

衣服、房间、楼梯和车床的美,其意义一点也不比行为美的意义小。什么是行为美呢?这就是具有某种形式的固定行为。这种形式本身就是具有高度修养的标志。

因此,这里还应该注意另一件事实,我们把美学作为作风的结果、作为作风的表现来看待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就开始把这种美学作为本身具有教育能力的一种因素来看待。

我不能够向大家列举美的生活的一切标准,但必须有这种美的生活。同时,儿童的美的生活,又与成年人的不同,儿童有自己的感受形式,有自己的精神活动上所有的表情的程度。因此,儿童集体里的美决不能够重复成年人集体里的美。

例如,拿游戏来说。儿童集体里必然有游戏,不做游戏的儿童集体就不是真正的儿童集体。游戏不应当只限于儿童在操场上跑和踢足球,而应当表现在这些方面:儿童在自己生活的每一分钟里稍微玩玩;他在玩的过程中进行一定的想象和幻想,他扮演某一个角色,感觉到自己高大一些了。想象只有在有游戏的集体里才能得到发展。我是一个教师,我应当与儿童们一起做些游戏。如果我只是教导、要求和强制,那我就会成为一种外部力量,也许这可能是一种有益的力量,但不可能使儿童感到亲近。我必须与儿童们一起做些游戏,同时,我也要求我的所有的同事们都能够这样做。

当然,我现在与大家讲话,完全是一种不同的身份,但我与儿童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应当增加一些愉快的情绪,应当机警灵活、满面春风——不是要装出笑容来,纯粹是一种和蔼可亲的笑容,是具有足够的想象的一种笑容。我应当成为集体里的这样的成员:不是仅仅管理指导集体,而且也要使集体愉快起来。我的外表应当能够合乎审美观点,因此,我从来不会穿没有擦干净的皮靴或者不系好皮带就外出的。我的服装应当比较讲究些,当然必须根据我的力量和可能。我也应当像集体一样地愉快。我从来不让自己有忧愁的神色和抑郁的面容。甚至我有不愉快的事情,我生病了,我也不在儿童面前表示出来。

从另一方面说,我又应当善于生气。去年我在你们的教育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讨论应当用怎样的声调与学生谈话,文章里这样说:教师跟学生谈话,应当用平静的声调。这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要用平静的声调呢?我想结果只能使人人都讨厌这个教师。这种观点是不对的,我认为教师应当是快乐的、朝气勃勃的,如果学生不守规则,就应当严加申斥,让学生感觉到教师一旦生了气,那就是真正生气了,而不是又像生气,又像在做教育上的说教。

对所有的教育工作者都应该有这样的要求。我毫不惋惜地解聘了一些很好的教师,只是因为他们经常散发出这种抑郁气氛。成年人在儿童集体里应当善于克制自己,应当善于把自己不愉快的心情隐藏起来。

集体应当在外表上予以装饰,使它美化。因此,甚至当我们的集体还很困难的时候,我仍然把建筑花房作为首要的任务。而且,这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花房,而是能种一公顷地的花的大花房,不管要花多少钱都不计较。这里必须有好的花草,不是平平常常的花,而是菊花和玫瑰。我和我的孩子们对这些花关怀备至。我们确实有一公顷地的花,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花,而是真正名贵的花。不仅在寝室里、食堂里、教室里和办公室里有花,甚至在楼梯上也有花。我们用白铁做成特制的花篮,楼梯的两旁都摆着花,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各个分队取花,完全不必开什么条子,只要花谢了,就可以直接去花房里再取一盆或两盆。

这些花,整洁的衣服,清洁的房间,干净的鞋子,这就是儿童集体里应该有和应该做到的事情。皮鞋应当经常刷干净,办不到这一点事情,那还能谈到什么教育?不仅牙齿应该刷,皮鞋也一定要刷。衣服上不应当有一点尘土,也要经常理发。头发的样式可以随便,但是必须好好理发。卫生委员会值日员每月拿着推子剪刀到寝室里走一次,谁没有理发,照头就是一剪子:“到理发馆去!”所以,所有的人总是经常把发理得整整齐齐。

对于这种清洁的要求,应当十分严格地执行。在我离开捷尔任斯基公社半年之后,有一次由基辅到那里去视察。当然,所有的人都跑出来了,握手寒暄,大家非常亲热。我走到了寝室,看见情况有点不同了,有了尘土,我的最优秀的队长亚诺夫斯基的手帕丢在一边,柜子敞开了——从这里可以拿出一大堆脏东西来。我当时就完全不用平静的声调说话了,我严肃地说:“禁闭十小时,我再不去任何地方了,明天早上我要亲自来扫除。”第二天早上4:30,他们派车到哈尔科夫来接我,我来了以后,找不到一点灰尘了。我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收拾好的?”大家说:“没有睡觉。”我明白了,我的要求是这样的,而其他人有其他的要求,只要稍微降低要求,就既没有集体的格调,也没有集体的作风了,这一点应该记住。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卫生委员会的值日员首先就对教师说:“您对我们教室里的清洁满意不满意?”

这样,教师的处境就困难了,说“满意”吧,而卫生委员会的值日员却可以找到上千处的缺点。教师满意了,但有的地方有脏东西,有的学生的指甲没有剪,有的桌面划破了。因此,每一个教师自然而然地就不得不要求班上清洁了。

我不允许教师上课时衣服穿得不整洁,所以,穿着好衣服去工作已经成了我们的习惯。我去工作的时候,总要穿我自己最好的衣服。因此,所有我们的教师、工程师和建筑师的服装都是整洁而且漂亮的。

这一切是非常重要的。例如,拿餐桌来说吧。也许有人认为可以铺上一块漆布,很好看,很卫生,什么都可以随便放,然后一擦洗又干净了。这是不行的,必须用洁白的桌布,只有用洁白的桌布才能养成吃饭当心的习惯。如果用漆布,那就可以漫不经心了。在最初的一些日子里,桌布总是很肮脏,到处有油渍,但经过半年以后,自然就会清洁了。如果你们不用洁白的桌布,你们就不可能培养当心地吃饭的习惯。

因此,对各种各样的小事都应当随时随地提出严格的要求,例如,对书籍、钢笔和铅笔等。铅笔杆用牙齿啃了,这算什么呢?铅笔应当削得好好的。钢笔头锈得不能写了,墨水瓶里有了苍蝇——有了诸如此类的事情,这还像什么话?在你们的教育目的上,加上这样的多得数不清的小事情吧。当然,靠一个人注意这些事情是不行的,只有当集体注意到这些,只有当集体能知道这些小事情的价值时,才能把这些小事情处理得完全得当。

在公社的门口有站岗的,拿着枪,穿着整齐的制服。站岗的要监督每个人擦鞋。不管哪一个人,如果没擦鞋,就不能够进房间去,无论院子是干燥的或是泥泞的,都必须这样做。负责这件事情的站岗的社员,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大家每天都要打扫尘土,如果把鞋擦干净了,那么,房间里就可以完全没有尘土了。因此,对社员是用不着提示这点的,而外来的人往往会吃惊起来:

“我为什么要擦鞋呢?我是从干净的路上走来的。”于是社员就应当向他解释:

“不错,是这样,不过,你还会给我们带来不少的尘土。”

或者,像手帕这样的小事情也是一样的。怎能不给每一个人干净的手帕!怎能不每天都换手帕!我曾看到过有的儿童之家,一个月才换一次手帕,这就是专门要教孩子用脏布来擦鼻子。其实这是很小的事情,一条手帕值不了几文钱。

再拿痰盂来说。每个角落里都放痰盂,这看起来好像就是表示卫生方面的某种成绩。人为什么要经常吐痰呢?孩子们会这样说:

“你想吐痰吗?到医院里去躺着吧,你病了,你害了一种骆驼病(骆驼病比喻流鼻涕口水——译者注),身体好的人是从来不吐痰的。”

“我吸烟。”

“你是什么样的吸烟者?戒烟吧,好的吸烟者是从来不吐痰的。”

如果还有人继续吐痰,大家就会拖着他去找医生:

“这怎么啦?老是吐来吐去?”

医生总是会帮助解释的,让吐痰的人相信这只是一种生理上的习惯反应。

我看到过在有些儿童之家里放着痰盂。痰盂只是表示这是可以吐痰的地方,实际上,痰都吐在靠近痰盂的墙壁上。

在集体生活中,像这样的小事是很多的,集体里所应有的行为美,就包含在这些小事情上。不吐痰的孩子,不用两个指头擤鼻涕的孩子,就已经是有教养的孩子了。并且,这些具有原则意义的小事情,不只应当做得彻底,而且应当经过深思熟虑,使跟一般的原则一致起来。这里不可能列举许多的小事,但是,所有这些小事情,都能跟集体的一般活动结合起来,做得非常漂亮,非常好。

(节选自《马卡连柯教育文集》,马卡连柯著,吴式颖编,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