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延安女兵(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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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延安是我的母亲

周吉

我生在沈阳。九一八事变时,我正在初中读书,兵荒马乱,不得上学。我们几个同学合计,不能念书了,怎么办?当时有钱人匆忙外逃,穷人也要寻找出路。我们不能当亡国奴,听说往北平去的火车有几天不要钱,可以碰一碰。我家是城市贫民,父亲过世不久,家中生活困难,靠母亲做点针线、奶奶外出当佣人赚点钱勉强维持生活。母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要离开,实在舍不得。但想到家破人亡,流离失散,不但不能念书,生命也无保障,能走就走吧!母亲忍痛让我同四个干姊妹(同学)一块坐火车走了。到北平后,我们成了逃亡学生,吃救济饭,做旁听生。学校教师知道我困难,暑假期间将我介绍到别人家做家庭教师,三个月收入60元钱。我有了钱,暑假后考入北平崇慈女中,后来又考入东北大学补习班,全是公费,念了一年,又考入东北大学家政系。

我们东北逃亡学生对国家大事非常关心,我是一二·九学生运动的积极参加者。双十二事变后不久,卢沟桥事变发生,全国展开了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在这一系列斗争中,我的觉悟不断提高,深感国家危亡就没有国民的任何前途,读书是次要的,抗击日寇是重要的、第一位的。

我离开东北大学到西安,在宋黎领导下,开展救亡工作,写传单、印传单、散传单、宣传抗日救国。当时的强烈愿望就是要到革命圣地延安去,到全国抗日的革命中心寻找抗日救国真理,直接投入抗日救国的革命洪流。我们几个同学一块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要求去延安。八路军办事处的同志热情地接待我们,告诉我们去延安的人太多,去不了,先去陕西三原云阳青训班学习,然后再去延安。我们听了也十分高兴。1937年10月,我们几个一块儿在云阳青训班学习,这是我第一次学习中国革命的基础知识。我们毕业后又回到西安,找八路军办事处,汇报我们的成绩,又要求到延安去,并表示决心跟着共产党走。办事处的同志见我们决心要去延安,终于批准了我们去延安的申请。我们几个同学相互拥抱,欢呼雀跃。虽然被批准,但怎样去还没着落。办事处只有两辆大汽车,去的人多,坐车排不上,就得等着。我们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去,于是决定步行去延安。

那一天,朝霞染红了长空,我们每人背一个背包,告别了西安,踏上了北上延安的路。风尘仆仆,风餐露宿一共走了几天。我们个个的脚都磨出了红泡,腰酸腿疼,筋疲力尽,但谁也不叫苦,每天都是唱着歌,高高兴兴往前走。我们走到延安城下,远远见到宝塔山,它仿佛在向我们招手;我们见到了弯弯曲曲的延河水,仿佛向我们歌唱。我们高兴地把一路上的疲倦全忘了,我们的愿望实现了!

1938年3月抗大四大队第四期开学,我被分配到四大队政治队学习(城内师范学校旧址)。我们穿上了军衣,打上了裹腿,可高兴可神气了。学习三个月毕业,我又被分配到四大队女生队八队,学习马克思主义原理、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游击战知识等。学习六个月毕业,我又到军事队学习,由队长李辉、指导员于瑞英介绍,加入伟大的共产党,在一个小屋向党宣誓。当时党是秘密的,自己已成为共产党员,是多么光荣呀。军事队毕业,我又被分配到组训班学习,学习三个月又分配到中央党校女生队学习。1939年,延安女大成立,中央党校两个女生班全部搬到女大,我在一班。1940年在女大托儿所任所长,后来又到中央妇委工作,1942年春到延安民族学院当教员,于1945年5月离开延安到晋西北。

我在延安七年来,由一个政治上很幼稚的学生,经过党的培养,有了革命觉悟,加入了共产党,并初步学了些马列主义理论、革命的基本知识。我在延安这个革命大熔炉里锻炼得坚强起来。我在以后的几十年的工作中,一直保持着延安精神,保持着延河水给我的滋养,不忘党的教导。所以,延安是我的母亲。

延安精神伴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