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选择沉睡1
守护……那是什么意思呢？
“啊，这可真是个好难的问题啊！”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上响了起来，难得她有时间注意一下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说要按照誓约守护自己的人。
“嗯……是啊……”他苦笑了一下，看着满是星子的天空，“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一直很好奇，”难得她有雅兴坐下来，“你老是在这里跑来跑去的，不回去也没有关系吗？”
“回去？没关系的，有人会打点好的。”
“原来如此，你也是个可怜的人。”
“可怜？”这个词还真是陌生啊！他忍不住笑了，“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可怜’呢！”
“你不牵挂任何人，也没有人牵挂你，岂不是很可怜？”
“牵挂……”他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有人牵挂自己的吧？那个人曾经为了救自己而冲上来为自己挡子弹的！
“会有人为魔界的王者挡子弹的吗？”真是不理智啊！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样的存在啊……
“那她也知道你是猫妖吧？”
知道，但是……
“至少她应该想到你是一只猫而已，不会有人会对猫开枪的吧！”
她想到了吗？他不知道……
“人有的时候做出这种不明智的举动的。”
什么时候呢……
“真的、从心底喜欢上的时候，会这么做的，人类可不是理性的生物，我们的感情冲动远远大过理性的存在，就算明知道是应该这样，却还是会那样做。
为了一个人也好、一块石头一幅画也好，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没关系，因为先把自己的感情灌注进去了，那个人那件东西就成了绝世的珍宝，就算别人看来再无聊再不值钱也没关系。”
把感情灌注进去……
“是啊，因为有了感情，即使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也会变得独一无二，更何况你，是一个人也好、一只猫也好，能够回应的话，那样的感情，会更深刻的。”
“所以，那个人才会明明知道你死不了也为你挡子弹的，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这里，”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做出的反应不一样的，而那个人，回应了自己的心。”
心和……头脑不一样……
“你知道吗，”她幽忧地叹了口气，“我一直很羡慕那些可以直率地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他们活着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死了也不会后悔，这样的人，总是……让人觉得……空空的……”
觉得空空的？他不能理解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只是突然，好想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哦，看来，你也有牵挂的人啊。”她了然一笑，“那就回去吧！我不需要什么守护，两千年了，什么恩都可以报完了，重九，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牵挂的人……”过去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是她，现在呢……
“偶尔，也按照自己的心意任性一次，否则，后悔也……晚了……”她的神色黯淡下来，转身关上了那扇华美的门，屋子的空气被轻轻震了一下，似在叹息一样。
任性一回？按照自己的心意吗……
他可以这么做吗？
黑塔。
夜色已经很深沉了，并没有人叫她来吃东西，也没有人敲过门，似乎她已经被遗忘了。
但是她却完全不在意，因为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月亮被遮了起来，指间，隐隐觉得涨痛，似乎有什么要冲破而出一样，五官似乎变得特别灵敏，一点小动静都能立刻注意到。
她不敢去看看镜子或者玻璃，她怕看到那里面的自己，眼睛赤红、利爪尖锐。
她更怕的，是鼻子里出现的血的甜味和嗓子里的渴欲。
那是谁也不能解决的问题，她知道……
开始烦躁起来，在床上左翻右翻也睡不着，干脆打开窗户，轻巧地跳到了一边的树杈上。
凉凉的夜风吹散了一丝烦躁，她觉得好受了些，但是也扬起一丝苦笑——如果是人类的自己，怎么能这么轻松地就跳过来？
叶双啊叶双，现在的你，究竟算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真的吗？”不远的地方，正有人在悄悄地咬着耳朵。
她并不想听，但是夜风却固执地将这一切带到她的耳朵里。
“……是真的啦，虽然管家没有说，但是那天我有隐约听到呢！”
“这么说的话，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啊！我想重九大人也是因为不知道了才去探个清楚的吧！”
小九？谈什么？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关心起来，她竖起自己的耳朵努力地不放过一个字……
“谁知道呢！”那个声音不屑地哼了一声，“可能是假的吧！”
什么是假的？
她又怎么会想到，她接下来会听到那样的话！
“……毕竟，新的贤者大人已经出现了……”
新的贤者……出现了？
那是什么意思？
“咦？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另外一个声音打了个哆嗦，“我们回去吧。”
“嗯，也是呢，对了，刚才我和你说的话，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那两个声音走远了，留下她呆呆地抓着树枝好不让自己掉下去。
耳畔里传来什么断裂的声音，原来爪已经抓进了粗大的树枝里，可怜的树枝承受不住，断了。
她茫然地跳回了屋子里，正对上镜子里的自己——赤色的眼睛，却没有那样危险的冲动，而是满满的不解。
新的贤者出现了，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新的贤者出现了，那么自己又算什么？或者，自己又是谁呢……
“大人回来了！”门口的声音准确地传进了耳朵里，他回来了。
在她回过神来以前，人已经冲了过去。
现在的她，需要说明的太多了！
“……叶双……”猛地一打照面，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明明是决定任性一回，按照自己的心意回来的，只是为了想见见她。
但是真的见到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是谁呢？
而她，同样无语，默默地看着他。
古怪的沉默让极会看眼色的仆人们都纷纷退了下去，大厅里一时就剩下了他们和沉默。
“小九，你、都知道了？”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却是那么的颤抖。
她无法不颤抖，全身心都在叫嚣着扑上去，咬上去！得到那个人的血，你就自由了！
可是，她不要这样，在什么解释都没得到之前，她宁肯任自己的利爪将自己的手心划到支离破碎！
“……我都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下，有些不忍。她的眼睛，让他有转过头去的冲动！
但是，他并不是回来只为了看她一眼的，他只有一个问题要弄明白！
“我都知道了，只是我不明白……你究竟是谁？”
是谁？你是谁？你是贤者、叶双，还是什么人？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变，我却不再认识你！
我究竟带回来的，是谁？
难道他一直喜欢的，都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吗？他喜欢的那个人，又去了什么地方？
不在新的贤者那里，她身上没有那个自己熟悉的叶双！
可是，这个人的身体里，住的，又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双吗……
“我又……是谁……”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说笑也不是，说哭也不是，无比的枯涩。
“就连你也……不知道了……吗？”
“你……”他没有回答，而是惊讶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一边的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头发暴长、眼睛赤红、牙尖爪利的人！
对于主体血液的渴望已经自动地反应了出来——这是血液最直接的反应，不需要经过思考！
血啊，甜美无比的血！
好想……咬一口……
“怎么回事？”怎么妖化得这么突然？明明早上的时候她还什么变化都没有啊！
“我……”她看着自己的手，用力地扣住了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九……”赶紧，逃走啊！
她不要！既然再多怨怼也好、再多怨恨也好，她都不要看到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倒在血泊里！
他迟疑地走了上来，想要扶起连呼吸都已经带着痛苦的人。
不要……不要靠过来！不要让我闻到那个甜美的味道！走啊！
她在呐喊着，用尽最后的一丝理智来抵抗着最强烈的冲动。
但是他却不知道，依旧一步一步地靠了过来，带着潮水一般一波波涌来的香气，靠了过来……
“叶双，你还……好吧？”
“走开！”她几乎咬碎了牙，手一挥，逼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一股阴狠的风吹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闪开，又一反手，将一个火焰球丢响了攻击自己的目标！
他在做什么？
他愣住了，那是叶双啊！
她也愣住了，没想到他出手了！
那个火焰球明明这么快地飞了过来，却像飞了一个世纪。
他的眼睛，一金一蓝。
却没有了温柔，而是冷酷的杀意！
也对，因为自己是想杀了他的人，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对……
重九大人的火焰球又怎么会是她一个半妖可以全部避开的！
即使撕裂了大部分，依旧有火焰迎面而来！
“唔……啊！”痛苦的嘶鸣似乎要穿透着黑夜一样！
“半妖！是半妖啊！”
“大人您没事吧？”卫队的人立刻冲了过来。
最后在看一眼，一金一蓝。
不再温柔，只是错愕。
呵呵，这样的结果，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抓住那只……”卫队长的话被重九一个手势制止了。
“让她……去……”
那双赤红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从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所到之处，都因为这狂暴的妖气而惊了起来！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地向一个方向跑去，似乎这样，才可以把一切都甩到身后去。
这样，就可以不用想起，原来他，很认真地以为，自己会杀了他……
胸口好痛！简直像是裂开了一样！
力气渐渐抽离了身体，眼前出现了一片薄薄的雾气。
这是什么地方？
她已经不去想了，一头栽倒在那片薄雾里，睡了过去。
睡吧、睡吧，不要打搅，让我睡吧……
黑塔里自然会有人处理一切，他只是盯着那扇窗户，一句话也不说。
她就从那扇窗户，看了自己一眼，离开了。
还会回来吗……
好笑，他并不能想象她从那扇再跳进来的模样。
她已经成了半妖，已经不再记得自己。
他已经不再是她会无奈宠着的小猫，不再是她会喜欢的人。
他只是她的猎物，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了……
“大人，您的伤口要赶紧处理啊！”赶走那只半人半妖，大家都觉得松了一口气，管家以一种难以比拟的语气忠心耿耿地提醒。
“……嗯……”他毫无知觉地站了起来，梦游一样走了。
医生什么也不说，轻柔地将他脸上的血迹都擦干净，准备给伤口上药。
一切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前几天，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叶双，只是一个因为不适应而极度嗜睡的人类，即使睡着了，也是舒展着眉头，没有一丝阴霾。
应该是光明正大不曾亏欠的人才会有的安心睡颜。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转眼，就成了这样……
“咦？”
“怎么了？”节子草刺鼻的味道让他稍微回过神来。
“这……重九大人，您……哪里伤到了？”医生看着那张白皙的脸很是疑惑——这么多的血，怎么会没有伤口呢？
“什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别说伤了，连道小小的口子都没有！
“那血……”他话才出口，就顿住了。
不是自己的血，那就只有可能是她的血了！
仔细回想一下，这血，似乎是随着那阵利风一起溅上来的。
所以说……她在那之前，就已经受伤了吗？
其实，她最后吼的，是“走开”对不对？她只是想提醒自己离她远一点对不对？
叶双，你根本就没想伤害我，对不对？
你明明就是那个，知道我不会死还扑上来救我的人啊！我怎么全忘了呢！
你明明就是那个，根本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人不是吗？
明明就是个，正义感莫名其妙强的家伙啊！宁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也要保护的人啊！
这样的你，我怎么回不认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