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时报》高级编辑看来,友谊已经成为互联网上的一种毒品,我们数字时代强效的纯可卡因。《纽约时报》的比尔·凯勒(Bill Keller)在 2011 年 5 月承认:“上礼拜,我太太和我告诉我们 13 岁的女儿可以使用 Facebook。几个小时后,她就结交了 171 名好友。感觉好像给了她一管兴奋剂似的。”492011 年 6 月,皮尤研究中心(Pew)对两千多名美国人进行的一项研究报道说,凯勒女儿这样的电子网络人比我们这些不使用 Facebook 或 Twitter 的人拥有更多的“挚友”。我们被不见经传的社交媒体评论员称为“无家可归的怪胎”们 50——皮尤的研究发现,一般的 Facebook 用户在马克·扎克伯格的社交网上拥有 229 名网友(包括 7% 素昧平生之人)51 以及比一般美国人更多的“挚友”。52
但是,皮尤 2011 年 6 月的这项研究并未试图对“友谊”的概念给出定义或作出标准,只是像床柱上的凹槽一样对每个人进行定量分析,将 Facebook 和 Twitter 视为我们隐私的建筑师。
然而,这项调查尚未认识到的是,人类并不只是通过日益加深的网络化而结识更多朋友的计算机——一种拥有可无限扩充硬盘和存储器的硅驱动设备。
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拥有多少朋友呢?我们的朋友数目是否有个最大限值呢?
牛津马美逊酒店以北的几英里之地坐落着牛津大学认知与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的灰砖房。就是在这儿,在这个似乎毫不起眼的学术所在地,我们发现了能测定我们到底需要多少朋友的罗宾·邓巴(Robin Dunbar)教授,他是该研究所的所长、人类学家、进化心理学家及(包括猴、猿、人类的)研究灵长目族系动物行为的权威人士。邓巴教授同时还是一位社交媒体理论家,以提出“邓巴数字”的友谊理论而闻名。
“近几年最大的社会革命并不是某些伟大的政治事件,而是我们的社交世界已经被 Facebook、MySpace 以及 Bebo 等社交网站重新定义。”邓巴对使其闻名于世的数字予以解释。53 他说,此次社会革命试图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使 @scobleizer之类超有人脉的“灵长目动物”与其他数以万计互连的“灵长目动物”建立网络友谊。
“那么,为什么灵长目动物有如此庞大的脑容量呢?”54 邓巴反问道。他借用马基雅维利智力假说的观点,认为灵长目动物的大脑“是‘灵长目动物生活的复杂社交世界’的产物”。邓巴认为,正是他们“盘根错节”又“相互依存”的人际关系所形成的“复杂社交关系”,将灵长目动物与其他动物区分开来。55作为灵长目动物中最为成功、知名度颇高的人类,他还认为人脑进化程度之所以最高,是因为我们“紧密的社会联系”极度复杂。
记忆与遗忘是邓巴关于人类社交理论的关键。你应该还记得《纽约时报》的保罗·沙利文的暗示:互联网就“好比一头象”,因为它从不忘事。罗宾·邓巴解释说,但是真正区别大象这样的动物与灵长目动物的是:后者“使用其所生活并形成相互之间复杂联系的社交世界”的相关信息。56 因此,对于我们的社交关系,灵长目动物所记忆的信息要远多于大象——这可能也就是人类会遗忘而大象不会的原因之一。
无论如何,我们人脑并未如同摩尔定律所揭示的每隔两年容量与存储增加一倍。因此,作为复杂社会关系的产物,我们的大脑仍然有其记忆的限制。罗宾·邓巴解释说,我们的生物性质决定了我们无法记忆大型社区的复杂社交详情,也正是这种生物性质限制了我们缔结相互之间亲密友谊的能力。
“我们只能记住 150 名个体,”邓巴说,“或者只能了解 150人的群体关系。”这就是邓巴数字——我们最理想的社交圈规模。基于此,我们作为一个物种而言,是互相联系的。从传统的学术与军事群体到怀旧的麦克卢汉信徒们所讴歌的“口头”
村落,邓巴的研究显示出我们人脑能有效管理复杂关系的最理想数字在整个人类历史均可通行。那么,菲利普·罗斯戴尔对人类大联合的崇信也就告一段落了。或者,@quixotic 的“流动”个体也能构筑庞大的电子朋友网也就止步于此了。
在《网民的狂欢》中,我反对 Web 2.0;博客写手与猴子的对比使某些薄脸皮的灵长目动物觉得蒙羞。但是,Web 3.0 可能将我们变成脑容量小的物种,而非猴子。或许是大象,或者是绵羊,亦或是一群群的昆虫。这是因为——如罗宾·邓巴所言——“我们能掌握的特定好友数目是有限度的”。57 因此,比尔·凯勒女儿加入 Facebook 后几小时内就“累积”的 171 人的连接关系,绝非灵长目动物真实意义上的“朋友”,并不能反映她高度发展的大脑以及她作为人类一员掌握其群体关系复杂性的能力。
那么,我们如何向凯勒女儿讲解这种社交复杂性呢?我们能向她展示的真实人类友谊与亲密关系,其最佳画面又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