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臣说:“谁的酒不喝也要喝Hedy的酒。”
“为什么?”大家都异口同声地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你们都什么眼神啊。”魏臣诡异地笑笑,“不过,Hedy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像杯中的精品红酒一样,慢慢品味。”
“人家Hedy都喝完了,魏总你看。”那名女销售说,“这可不是魏总的风格啊。”
魏臣无奈,只好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喝完。何鱼看了看那名女销售,心想,在酒桌上能敢不计后果地灌上司酒的也只有这类风韵十足的女销售啦。
过了一会儿,魏总特意举起酒杯对高斌说:“高斌,我敬你。”
高斌忙站起身,端起酒杯说:“谢谢!”
“你是一名勇敢的战士。”魏臣说,“我提议在座的所有人为我们的战士干杯!”
何鱼没想到作为管理者能够这么直白地“纵容”员工挑起部门间的矛盾,若换做付园,绝对不会这样,付园的性格和魏臣的性格刚好形成一个互补,一个儒雅,一个威猛,刚好形成一个良好的管理团队。所有人站起身,一起向高斌敬酒。
高斌一口而尽,有些激动。
“终于出了口恶气。他们自己的地盘已经够大了,还要把手伸到我们这里来。想想,这几年,我们割的肉还少吗?最牛X的电信系统就让出去了,还要怎样?”华中区的俞然很少说话,但是一张口也抱怨起区域销售的不是。
“是啊,就一个电信系统。”北京区的耿亮说,“据我的了解,今年电信运营商正不遗余力地推进百兆光纤计划,投入大的惊人,仅这一项目,就够他们吃几年的,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争?”
“还不是有人在后面撑腰?要不是得到过某种指示?孙宏敢那么干吗?开玩笑!”
“我认为他们想……”
大家饶有兴趣地谈论着……何鱼边听边想,渐渐地也想通了一个逻辑,其实孙宏的越位拜访,只不过跟着客户的变化来走的,也应该是得到领导的某种授意来做的,这个领导至少是沙光辉这个层面上的,但是出于种种原因,现在还不便大张旗鼓地去搞的,应该是和“三网融合”有关。包括刚才耿亮说的“百兆光纤计划”,不过是电信运营商为了抢先为“三网融合”铺路,最大程度地在广电网、电信网、互联网愈演愈烈的竞争中抢占先机,因为只有提升现有的光纤硬件环境,才能保证宽带用户在网络上可以轻松观看高清视频。
这种客户关系的竞争终究引爆了ICE内部大客户部和区域销售之间的矛盾。何鱼心想,这种矛盾在今后的工作中会愈演愈烈。
这个时候,魏臣的电话响了。魏臣的电话响很正常,从喝第一杯酒到现在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魏臣已经接了十来个电话了。只有这次,魏臣看了看号码,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过了一会儿,何鱼的手机响了,何鱼打开一看,竟然是魏臣。魏臣在电话中说:“你出来一下。”
何鱼忙起身来到包间外,看见正在门口打电话的魏臣。魏臣示意何鱼先等等。在电话中,魏臣一改在包间里的那种霸气,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乱转,看起来很谨慎:“……好的,嗯,我了解一下……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魏臣说:“Hedy,呵呵,问你个事情,非官方的,只是私下交流啊。”
魏臣一上来就给即将进行的交流定了性,越是这样,何鱼反而越觉得奇怪。
“是这样的,Hedy,你做内部控制的时候,有没有遇见一些比较古怪的现象?”
何鱼一愣,有点茫然地问:“古怪?指哪方面?”
魏臣笑笑:“自然是财务方面,比如某些信息费、咨询服务费特别的高,尤其是向香港某些公司打的款项。”
何鱼想起自己用手机拍下的那些数据,事后何鱼不止一次地调出来看,但是每次都看不明白,看不出里面的门道。何鱼也曾无数次地想把这些照片给删除,但是直接告诉她里面肯定有猫腻。现在魏臣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自己,何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魏臣见何鱼没有说话,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Hedy,现在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我想告诉你的是,就在咱们吃饭的同时,牛总已经递交了辞呈!”
“牛总?”牛啄印辞职了?何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魏臣的眼睛问:“真的吗?”
魏臣点点头,没有说话,看起来他的情绪有些失落。
难怪牛啄印安排了简妮而非自己亲自去参加销售部的会议。说实在的,虽然很少和牛啄印接触,但是何鱼对这位ICE中国区总裁的印象不错。牛啄印的离职,对何鱼来说,还是有点不舍的,因为从潜意识里来说,何鱼知道自己的老板付园是大老板牛啄印一把手带上来的,如今大老板走了,付园会不会跟着走?付园一走,自己怎么办?何鱼相信魏臣和自己会有同样的感觉。何鱼问:“递交了辞呈,上面也不一定会放他走的。”
魏臣看了何鱼一眼,那眼神似乎告诉何鱼你想的太简单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何鱼问。
魏臣两手一摊,摇摇头,刚要说话。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起,魏臣摁了接听键:“赵总您好……没有问题,我立刻安排人过去……哈哈,别客气。”随后,魏臣又拨打了一个电话:“老宋,杭州盛伟想让咱们去给他们做一个技术培训,你先给他们联系一下,安排几个能忽悠的过去吧……多谢啦!”
何鱼心想这个时候,魏臣还在为客户解决问题。魏臣打着电话,何鱼的内心却纠结着要不要把那些有疑问的数字拿出来,她不明白拿出这些数字和牛啄印的离职有何关系,自己拿出来就能把牛啄印留下来吗?再说了,那些数字又能说明什么呢?等魏臣挂了电话,何鱼问:“我想起来了,倒是有一些特别高的咨询服务费。”
“哦,”魏臣问,“是不是打往香港的一家公司的?”
“嗯,应该是吧。”何鱼说,“这和牛总的离职有什么关系吗?”
说出这句话后,何鱼立刻意思到,难道这些款项和牛啄印有关吗?何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魏臣没有回答何鱼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数字大概是多少?你有印象吗?”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何鱼有点倔强地问。她忽然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被内转到大客户部,难道是有这点的利用价值?
“Hedy,我怎么给你说呢?”魏臣说,“我只能说,若是拿到这些数据,或许能留下牛总。”
“哦。”何鱼犹豫了一下,有所保留地说,“我印象中今年的2月27日,回款2200万美元,转出600万美元,收款方是香港某咨询公司。”
“你确认吗?”魏臣问。
何鱼犹豫了一下,说:“若需要的话,我回头想办法查查。”
“那好吧,需要的话我给你打电话。”魏臣说,“牛总的事情先不要和大家说。”
“好的。”
魏臣回到包间,举起酒杯:“我有点事情要先回公司,大家接着进行吧。”
何鱼和大家一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魏臣走了,包间里更加喧闹起来,这帮刚刚接触不久的大客户部新老员工在领导走后对酒则表现出了更强烈的热爱。
面对歌舞升平的场面,何鱼竟有种末日狂欢的味道——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平静如初。
一直没有接到魏臣的电话,在石家庄出差的何鱼只好通过邮件来查看公司的一些变化,但是却一无所获,关于牛啄印离职的信息或者其他人员的信息并没有发布。何鱼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在职场中信息传递的重要性。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愿意往更高的位置上走,除了地位薪水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较大幅度地利用资源和收集信息。
何鱼通过MSN和简妮聊了聊,似乎没有看出有什么变化。简妮没有什么变化,就意味着牛啄印暂时也没有什么变化。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以至于何鱼想起魏臣那天的表现都仿佛是做了一个梦。
就在何鱼回到北京的当天,便马不停蹄地向付园进行了工作汇报。何鱼汇报得很认真,付园听得也很仔细,从付园身上也没有看出任何变化。从付园的办公室出来,何鱼想找一下魏臣了解一下情况,发现魏臣的格子间里空空如野,一问,才知道魏臣去上海出差了,看来一切都正常。
何鱼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回到家中美美地睡个觉了。
第二天,何鱼在内部工作平台上填写了下周去内蒙古出差的申请,点击发出后很久也没有得到付园的批复。何鱼还以为付园在忙,也没在意。然而快要下班的时候,也没有得到付园的批复,何鱼有点着急,因为是周五,给内蒙古一家客户联系的是下周一拜访,何鱼打算周日下午走,机票住宿都没有订呢,付园若不批复,何鱼担心订不到机票。想到这,何鱼拨通了付园的分机。电话只响了一下,付园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何鱼连忙说:“付总您好,我是Hedy。”
“什么事?”付园问。
“我下周约了内蒙古的客户去拜访,出差申请我发给您了,请您审批一下。”
“是这样的,Hedy,你先等等。我今天刚得到的消息,公司会有一些变化。”
“变化?”何鱼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牛啄印真的离职了?
“是的。Hedy,回头再给你解释。抱歉,你先给客户解释一下,好吗?”付园说。
“是什么变化?”何鱼问,“我能去你办公室几分钟吗?”
付园迟疑了一下说:“那你过来吧。”
何鱼忐忑不安地来到了付园的办公室。
付园依旧一副乐呵呵地形象,在他的脸上永远看不出他的心:“Hedy,我已经不再是你的上司了。”
“为什么?”何鱼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我才来,还没在您手下呆够呢。”
“呵呵,谢谢你能这么说。”付园说,“是这样的,总部得知中国今年的几个大项目后,尤其是‘三网融合’,在全球市场萎缩的情况下,这几个项目受到了总部的格外重视。基于对中国市场的信心,总部开始提高中国区的实力,也开始着手调整业务形式。我呢,根据公司需要,在工作上会有一些变化,就是这样。”
“斗胆问一下,付总会去带哪方面的队伍?”
“呵呵,还没确定呢,能确定的是我会离开大客户部。”付园笑笑说,“不过,我们以后还都在ICE工作,都是朋友。”
何鱼知道付园不方便告诉她有什么样的变化,也不可能告诉导致这种变化的真正原因,但是付园在这个时候能告诉她这些,何鱼已经很知足了。何鱼本想问问牛啄印会不会有变化,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这个时候更应该关心自己:“我的工作会有变化吗?”
付园说:“整个业务线会有调整,包括大客户部。”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在付总手下做事。”
付园说,“Hedy很优秀,也很有原则,我也希望有机会一起共事。”
何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