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也就是这个假设(这个假设我敢说已经得到了证明),恰当地表扬了上帝的伟大。这一点贝尔先生在他的《辞典》中(“罗拉留”条)提出各种反驳时也是承认的,他在《辞典》中甚至倾向于认为我加给上帝的太多,比可能加的还要多。但是他不能提出任何理由来说明何以不可能有这样一种普遍的和谐,使每个实体凭借着它与其他一切实体的关系确切地表示出其他一切实体。
60此外我们还看到,在我方才所说的话中,有一些先天的理由说明事物不能是别样的;因为上帝在规范全体时注意到每一个部分,特别是注意到每一个单子。单子的本性既是表象,所以任何东西都不能限制单子只表象事物的一部分,虽然这种表象确乎在整个宇宙的细节方面只是混乱的,而只能在事物的一个小部分中是清晰的,就是说,只能在那些对于每一个单子或者最近或者最大的事物中,才是清晰的;要不然单子就会是一个神了。单子之受到限制,并不是在对象方面,而是在认识对象时所采取的方式方面。单子都以混乱的方式追求无限,追求全体,但是它们都按照知觉的清晰程度而受到限制和区别。
61复合物在这一方面乃是单纯实体的象征。因为既然全体是充实的,因而全部物质是连接的,既然在充实中所有的运动都按距离的比例对远处发生影响,并以某种方式感受到这些形体中所发生的事件的影响,而且还以这些事物为媒介,感受到与它所直接接触到的这些事物相接触的事物的影响:——所以,这种传达一直达到一切遥远的距离。因此一切物体都感受到宇宙中所发生的一切,因而观看全体的人能够在每一个物体中看到各处所发生的事,以致过去或未来所发生的事,在现在中观察到在时间上和空间上甚为遥远的事;希波格拉底曾说过:“万物一致”。但是一个灵魂只能在自身中看到清晰地表象于其中的东西,而不能一下发挥出它的全部奥秘,因为这会引起奥秘是趋于无穷的。
62所以,虽然每个创造出来的单子都表象全宇宙,它却特别清晰地表象着那个与它关系特别密切的、以它为“隐德来希”的形体:这个形体既是以“充实”中的全部物质的联系来表现全宇宙,灵魂也就以表象这个以一种特殊方式附属于它的形体来表象全宇宙。
63形体既然附属于一个单子,而这个单子乃是它的“隐德来希”或灵魂,所以它与“隐德来希”一起构成所谓生物,与灵魂一些构成所谓动物。一个生物或动物的形体永远是有机的,因为每一个单子既是一面以各自的方式反映宇宙的镜子,而宇宙又是被规范在一种完满的秩序中,所以在表象中,亦即在灵魂的知觉中,应当也有一种秩序。因此在形体中了应当有一种秩序,而宇宙是随着形体而被表象于灵魂中的。
64因此每个生物的有机形体乃是一种神圣的机器,或一个自然的自动机,无限地优越于一切人造的自动机。因为一架由人的技艺制造出来的机器,它的每一个部分并不是一架机器,例如一个黄铜轮子的齿有一些部分或片断,这些部分或片断对我们说来,已不再是人造的东西,并没有表现出它是一架机器,像铜轮那样有特定的用途。可是自然的机器亦即活的形体则不然,它们的无穷的小的部分也还是机器。就是这一点造成了自然与技艺之间的区别,亦即神的技艺与我们的技艺之间的区别。
65自然的创造主之能够行使这种神圣而且无限神奇的技巧,是因为物质的每一部分不仅如古人所承认的那样无限可分,而且实际上被无限地再分割,部分更分为部分,这些小部分中的每一个都有其固有的运动,否则便不可能说物质的每个部分都能表象宇宙了。
66由此可见,在物质的最小的部分中,也有一个创造物、生物、动物、“隐德来希”、灵魂的世界。
67物质的每个部分都可以设想成一座充满植物的花园,一个充满着鱼的池塘。可是植物的每个枝丫,动物的每个肢体,它们的每一滴体液,也是一个这样的花园或这样的池塘。
68虽然花园中植物与植物之间的泥土和空气、池塘中鱼与鱼之间的水并不是植物也不是鱼,然而却包含着植物和鱼,不过常常极为细微,是我们觉察不到的。
69因此宇宙中没有任何荒芜的、不毛的、死的东西,根本没有混沌,根本没有混乱,而只是看起来如此。这有点像远处池塘中所显示的情况:人们在远处可以看见池中的鱼的一种混乱的运动和骚动,而分辨不清鱼本身。
70由此可见,每一个活的形体有一个统治着的“隐德来希”,这就是动物中的灵魂,但是这个活的形体的肢体中又充满了别的生物、植物、动物,其中的每一个又有其统治着的“隐德来希”或灵魂。
71但是不可以像某些误解我的思想的人那样想,认为每个灵魂有一块或一份物质,永远为它所固有或附属于它,并且认为它因此便拥有另外一些低级的生物,注定永远为它服务。因为一切形体都在一个永恒的流之中,好像河流一样,继续不断地有些部分流出和流进。
72因此灵魂只是逐渐地逐步地更换其形体,在动物中经常有形态的改变,而绝无灵魂的更替,绝无灵魂的轮回;更没有完全与形体分离的灵魂,也没有无形体的精灵,只有上帝才完全没有形体。
73也就是由于这个道理,从来没有完全的生,也没有严格意义下的绝对的死存在于与灵魂的分离之中。我们所谓生乃是发展与增大,而我们所谓死乃是隐藏和收敛。
74哲学家们曾经对形式、“隐德来希”或灵魂的起源十分迷惑。但是如今人们由于对植物、昆虫和动物所作的精确的研究,已经知道自然界的有机形体绝不是混沌或一种腐化作用的产物,而总是由于精子;在精子中无疑地已经有某种预存的结构,人们判定不仅有机的形体在受胎之前已经存在于其中,而且还有一个灵魂在这个形体里面。总之,已经有了动物本身,而凭着受胎的方法,这个动物仅仅是被安排来迎接一个巨大的变形作用,以便变成一个完全另一种的动物。人们还在生殖作用之外见到过似的事情,例如当蛆虫化为苍蝇和毛虫化为蝴蝶的时候。
75动物中有一些凭借着受胎的方法面上升到大动物的等级,这引起动物可以称为精子动物,但是其中那些仍然保持原来的种类不变的,亦即其中的大部分,也和大动物一样诞生、繁殖和消灭,而只有极少数特选的才走上一个更大的舞台。
76但是这只是真理的一半。所以我曾经判定:如果动物从来不自然地发生,它也就绝不自然地终结;不仅不会有产生,也根本没有严格意义下的完全毁灭。这些后天地作出来的、从经验中引申出来的推理,是与我以上先天地推演出来的那些原则相一致的。
77因此可以说,不仅灵魂(反映一个不可毁来的宇宙的镜子)是不可毁灭的,动物本身也是不可毁灭的,虽则它的机体常常部分地销毁,常常脱去或取得有机的皮壳。
78这些原则给予我一种方法,来自然地说明灵魂与形体的结合或一致。灵魂遵守它自身的规律,形体也遵守它自身的规律,它们的会合一致,是由于一切实体之间的预定的和谐,因为一切实体都是同一宇宙的表象。
79灵魂依据目的因的规律,凭借欲望、目的和手段而活动。形体依据动力因的规律或运动而活动。这两个界域,动力因的界域和目的因的界域,是互相协调的。
80笛卡尔曾经承认灵魂不能给予形体以力量,因为在物质中永远有着同样数量的力。然而他认为灵魂可以改变形体的动向,不过这是由于在他的时代人们还不知道一条自然律,即物质中的全部动向本身也是守恒的。如果他知道了这条规律,他是会投入我的预定和谐体系的。
81这个体系使形体好像(自然这是不可能的)根本没有灵魂似的活动着,使灵魂好像根本没有形体似的活动着,并且使两者好像彼此互相影响似的活动着。
82说到心灵或理性灵魂,虽然我发现归根结底一切生物和动物情形是一样的,像我们方才所说的那样(即动物和灵魂只是与宇宙一同发生,也只是与世界一同终结)——然而在理性的动物中却有特殊之处,就是它们的处在精子状态中的小动物当仅仅是精子时,只是具有普通的灵感或感性灵魂,但是当那些可以说特选的小动物凭借实际的受胎作用而获得人性时,它们的感性灵魂就上升到理性的等级,进而取得心灵的特权。
83普通灵魂与心灵之间的其他一些区别,我已经指出过一部分。此外还有一种区别,就是:一般的灵魂是反映创造物的宇宙的活的镜子,而心灵则又是神本身或自然创造主本身的形象,能够认识宇宙的体系,并能凭借建筑模型而模仿宇宙体系的若干点;每一个心灵在它自己的范围内颇像一个小小的神。
84就是此道理,使精神能够以一种方式与上帝发生社会关系,上帝对于精神的关系,不仅是一个发明家对于他的机器的关系(如同上帝对其他创造物的关系),而且是一位君主对他的臣民的关系,甚至是一个父亲对他的子女的关系。
85由此很容易得出一条结论,即是:一切精神总合起来应当组成上帝的城邦,亦即最完善的君王统治之下的尽可能最完善的国家。
86这个上帝的城邦,这个真正普遍的王国,乃是自然世界中的一个道德世界,乃是上帝的作品中最崇高和最神圣的部分。就是在这个王国中真正包含着上帝的荣耀,因为如果上帝的伟大和善不为精神所认识和崇拜,就根本没有上帝的荣耀可言。也正是由于对这个神圣的城邦的关系,上帝才特别具有善,至于上帝的智慧和权力则是无处不表现的。
87既然我们在上面已经在每个自然界域之间,亦即动力因与目的因之间,建立了一种完满的谐和,我们现在就应当指出另一种谐和,存在于自然的物理界与神恩的道德界之间,亦即存在于建造宇宙机器的上帝与君临精神的神圣城邦的上帝之间。
88这种谐和使事物通过自然的途径本身而引向神恩,例如,当精神的政治要求毁灭和重建地球以惩罚一些人和奖励另一些人时,这个地球就通过自然的途径本身而得到毁灭和重建。
89我们还可以说,作为建筑师的上帝,在一切所有方面都是满足作为立法者的上帝的。因此罪恶必然凭借自然的秩序,甚至凭借事物的机械结构而带来它的惩罚;同样的,善良的行为则通过形体方面的机械途径而获致它的报偿,虽然这是不能也不应当经常立刻达到的。
90最后,在这个完满的政府之下,绝不会有善良的行为不受报偿,也不会有邪恶的行为不受惩罚,一切都应当为了善人的福利而造成,亦即为了那些在这个伟大的国家中毫无不满的人,尽责而后听任天命的人,恰如其分地爱戴和模仿全善的创世主、遵从真正的纯爱的天性而在观照上帝的完满性中怡然自得的人。这种纯爱,可以使人从所爱的对象的幸福中取得快乐。就是这个道理,使贤明有德的人为那看来合乎预定的或先行的上帝意志的一切而工作,然而却满足于上帝凭借其秘密的、一贯的和决定的意志所实际带来的一切,而承认,如果我们能够充分了解宇宙的秩序,我们就会发现宇宙实在超出了所有贤明的人的愿望,并且承认,如果我们归附那创造一切的创世主,不但像归附那位建筑师和那个使我们存在的动力因那样,而且像归附我们那位应当做为我们意志的全部目的,并且唯一能造成我们的幸福的主宰和目的因那样,那么,这个宇宙秩序就是不可能比现在更好的了,不但一般地对全体说是如此,就是特殊地对我们本身说也是如此。
存在就是被感知
乔治·贝克莱
作者简介
乔治·贝克莱(1685—1753)是英国(爱尔兰)近代经验主义哲学家三代表之一(另两位是洛克和休谟),著有《视觉新论》(1709)和《人类知识原理》(1710)等。
核心智慧
观念只存在于这个东西之中,或者说,被这个东西所感知;因为一个观念的存在,就在于被感知。
由于人的观念中有一些是一同出现的,我们就用一个名称来标记它们,并且因而就把它们认为是一个东西。
阅读提示
下文节选自贝克莱的代表作《人类知识原理》,题目是编者所加。在哲学史上,贝克莱否定物质的存在是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件,可以说是意义重大而影响深远。他论证道,如果“我说我写字用的桌子存在,这就是说我看见它,摸到它”,所以“存在就是被感知”,“对象和感觉是同一个东西”,而所谓的“实体”(物体)都只是“被感官所感知的观念”。这种说法尽管与常识违背,但在逻辑上却很难反驳。这是哲学上的一个“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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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一个观察过人类知识对象的人来说,显然这些对象或者是实实在在由感官印入的观念,或者是由于注意人心的各种情感和作用而感知的观念,最后,或者是借助于记忆和想象——即混合、分解或简单地表象那些由上述方法而认识的原始观念——而形成的观念。借着视觉,我可以有光和颜色及其不同程度与差异的观念。借着触觉,我可以感知到硬和软、热和冷、运动和阻力以及它们在数量上或程度上的大小深浅。嗅觉供给我以气味,味觉供给我以滋味,听觉则可以把各种不同曲调的声音传入我的心中。
由于这些观念中有一些是一同出现的,我们就用一个名称来标记它们,并且因而就把它们认为是一个东西。因此,例如某种颜色、滋味、气味、形象和硬度,如果常在一块儿出现,我们便会把这些观念当做一个单独的事物来看待,并用苹果的名称来表示它。另外一些观念的集合,则构成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本书和其他类似的可以感觉的东西。这些东西,又因为是适意的或不适意的而引起爱、憎、悲、乐等情感来。
不过,除了所有这些无数的观念或知识对象以外,同样还有“某种东西”知道或感知它们,并对它们进行各种活动,如意志、想象、记忆等。这样一个能感知的主动实体,就是我所谓的心灵、精神、灵魂或自我。我用这些词并不是指我的任何一个观念,而是指一个全然与观念不同的东西。观念只存在于这个东西之中,或者说,被这个东西所感知;因为一个观念的存在,就在于被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