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严峻的危机,一个口号就可以团结一批人,可是团队不是靠恐惧来凝聚的。当威胁不再严峻,人心便散了,人心散了,就只好各奔前程。袁绍、袁术、孙坚、曹操等,他们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汴水边险些丧命的曹操,名为盟主却无人听从的袁绍,他们又从这次的失败中感悟到了什么?
从朝廷命官到在逃通缉犯
东汉中平六年(189年),东汉帝国京师洛阳已经成为一座恐怖之城,相国董卓手下的凉州兵,公然在洛阳街头奸淫掳掠,甚至是一些达官贵人的宅院也遭到乱兵的洗劫。
有人向董卓控诉军人的暴行,董卓却报以不屑:“健儿参军当兵,就是为了获取战利品!没有掳掠,哪有高昂的士气?”
洛阳人为之心寒,原来董卓把洛阳乃至整个汉帝国当做了他的战利品!
曹操听说:侍御史(相当于中央检察官)扰龙宗晋见董卓汇报城中情形,因为情急意切,没有及时解下佩剑,而被董卓当场用铁锤砸死,脑浆奔流,在场的文武官员,莫不心惊胆战。
也就在此时,曹操接到了朝廷颁发委任他为骁骑校尉的命令,为此他连日来心神不宁,直到某一天清晨,相国董卓意外地发现:朝廷新任命的骁骑校尉曹操,居然没有来上班,而且也没有请假。
“曹孟德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就连曹操的父亲、前任太尉曹嵩也一问三不知:
“昨日孟德并未回家。”
董卓明白,曹操这是跑了,他跑得何其慌张,以至于连家人都来不及通知。董卓大笑,曹操原来如此害怕自己,他对吕布说:
“本来觉得曹家的这个小儿资质不错,打算重用。没想到如此胆小,居然落荒而逃了。”
有人建议诛杀曹嵩及曹操的家小,董卓摇头,当下正是他招揽人望、建立威信的时候,杀一个对自己无害的老臣,没什么意思,反而显出自己的虚弱和小家子气。
“袁家的人我都不杀,何况曹家!”
虽然不杀曹嵩,董卓还是下了严厉的通缉令,命令各郡县通缉捉拿曹操,不得有误!
长子曹操的失踪与被通缉,自然让曹家陷入恐慌,曹嵩气得破口大骂这个不肖儿,偏偏这时候将军袁术来访,又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听说孟德改名换姓逃亡途中被人识破,遭到兵丁围捕,因抗拒而被格杀,首级正在运送来京的路上!”袁术说,“当然这也可能是谣言,不可全信!”
乌鸦嘴的袁术说完便离开曹府,随即他也潜逃出京,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袁术的话简直是添乱,曹府的人心更加不安,一些门客打算离开,曹嵩也慌乱得没了主意。这时候,曹操的妾室、娼室出身的卞氏却不顾内外之别,挺身而出对门客们说:“曹君的生死,单凭几句话难以确定。假如这是编造的谣言,将来曹君平安归来,诸位有什么面目与曹君再见?况且临危惧逃,一定会被世人鄙视,诸位因为一句谣言就自毁一生名节声誉,值得吗?”
卞氏的一席话,竟然让门客们哑口无言,也让曹嵩与府中对她刮目相看:这个女子不简单!
其实,袁术的话并未全无根据,曹嵩所不知的是:此时此刻,他的长子曹操的处境的确凶险至极。
曹操的遇险地,在洛阳东面一个叫做中牟的县城,虽然改易装束,但是形色的匆忙、慌乱的眼神,还是引起了地方官府的注意。一名对本职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的亭长(相当于村长兼派出所所长),怀疑曹操是个在逃的江洋大盗,带人将曹操拿下,扭送中牟县。
这是曹操一生中鲜见的极度危机时刻,通缉曹操的公文,早已送抵中牟县,放在县太爷的办公桌上。一个同样认真的功曹(相当于县人事局长)认出了亭长送来的“江洋大盗”,其实就是朝廷严令通缉捉拿的“要犯”曹操。
是揭发曹操、领取奖金还是遵守道义、营救反董义士?可敬的功曹选择了后者,他跟县令说情,放走了曹操。(罗本《三国演义》中说放走曹操的人就是陈宫,但并无真凭实据。)
曹操虎口脱险之后,流亡到距离老家谯县不远的兖州陈留一带,兖州刺史刘岱同情袁绍、曹操的反董义举,而陈留的太守,正是曹操的好朋友张邈,于是曹操在陈留境内一个叫襄邑的地方,开始了他的起义筹备工作。
曹操的运气不错,当地的大户、孝廉卫兹曾是何苗的幕僚,又得到过袁术姐夫、司徒杨彪的厚爱,与何家、袁家关系不错。他乐意帮助曹操,因为此时此刻,帮曹操也就是帮袁家。
然而见到曹操之时,卫兹却大吃一惊,眼前的曹孟德,因为连日奔波逃避追杀而精神萎靡,更因思念洛阳家中的老父与妻儿而牵肠挂肚、颓废失落,简直如丧家之犬,与想象中的英杰形象完全不同。
卫兹提醒曹操,现在可不是萎靡不振的时候,乱世即将到来,当务之急是招兵买马。但是以你现在这种德性,让谁来追随你?
卫兹的话,如凉水浇头,曹操意识到:如果不能抖擞精神,董卓的屠刀便要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到时候将死无葬身之地。他立刻脱下长袍,换上战士的短装,投身于募兵事业。他甚至与工匠们一起制作军刀,令一位远道而来看望他的朋友诧异不已。
曹操的宗族、门客、乡人、部曲此时也陆续前来投奔,堂弟曹仁、曹洪先到,接着是夏侯家的元让(夏侯惇)、妙才(夏侯渊)前来。
夏侯惇性格刚烈、脾气火爆,十四岁那年,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一怒之下,拔刃杀了此人,官府悬赏捉拿他,幸亏曹操想办法,帮助他隐姓埋名、浪迹江湖。听说曹操回乡起兵,他当然前来捧场。
“今日见孟德,与往日不同!”
“有何不同?”
“从前的曹孟德,不过是个滑头少年。如今却有几分英雄气象!”
曹操哈哈大笑,不错,从今以后,曹孟德将得新生,这大汉帝国也将得新生。
经过数月的努力,曹操已经筹备了三五千人,然而渤海的袁绍那边却迟迟没有起兵的消息。曹操的心中充满疑惑,难道比他先走一步、离开京师的袁绍遇到了更大的难题?
不错,袁绍遇到了极大的麻烦,而这麻烦的制造者,居然来自一名袁氏的“故吏”!
众望所归、当上盟主:袁绍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
袁绍之所以迟迟不揭起义旗,是因为他陷入了困境。从洛阳出走后不久,袁绍在流亡途中得到了朝廷任命他为渤海太守的消息。
去不去渤海?袁绍犹豫过,他需要渤海这样一个地盘作为他反董事业的基地,但他又担心这是一个陷阱。最后他决心一试,因为冀州牧韩馥与袁氏关系密切,属于“袁氏故吏”,多年来蒙袁氏的提携,才得以爬到州牧的高位。此去渤海,如果能得到韩馥的关照,风险不大。
袁绍万万没有想到,他一到渤海便被控制起来,而软禁他的人,正是冀州牧韩馥。虽然名为渤海太守,渤海的人事权、财政和兵权却完全被冀州牧派来的从事官控制,袁绍只是一个顶着太守虚名的囚犯而已!
袁绍后悔莫及!
韩馥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奉了董卓的指令。董卓此举甚是聪明,因为袁绍正是整个反董阵营的心脉所在,制住了袁绍,便制住了整个反董阵营,袁绍不动,曹操之类的小股骚动,完全撼动不了董卓这座大山!
这种局面一直僵持到冬季的来临,一封公文传达到冀州,正是这封公文,改变了袁绍与韩馥的命运,也扭转了整个局势。
公文来自洛阳,发文署名乃是帝国的最高行政首脑——“三公”,他们在公文中指控董卓的滔天罪行,陈述朝臣受到迫害,就连天子也被挟持,无法自救,现下大汉帝国的希望,唯有寄托在各州郡地方政府,请你们兴起义兵、勤王救国!
公文用印、格式都不像是假的,韩馥犹豫了,他找来几名心腹,商讨此事:“照如今的形势看,我应该帮袁绍,还是帮董卓?”
事关重大,别人都不敢吭声。有个叫刘子惠的胆子比较大,戳了韩馥一句:“韩公你是大汉的冀州牧,如今大汉有难,说什么为袁,为董?”
韩馥听出话中有刺,他毕竟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不禁有些惭愧!于是他又问刘子惠:“那么我们冀州要不要带头起义?”刘子惠说:“这种事何必抢第一?先看看形势,如果义军势大,我们后发制人、起来响应,以冀州的资本,功劳绝不会低于旁人!”
韩馥觉得这主意不错,不做出头鸟,但也不会落后别人太多,符合夫子的中庸之道。结果他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他先是解除了对袁绍的软禁,撤回了监视袁绍的从事官,接着又写书信给袁绍,鼓励他首义:“本初你是当世的俊杰、士大夫眼中的领袖,倘若本初挥臂一呼,天下志士一定风从响应!”
其实韩馥上当了,这封所谓的“三公文书”完全是假造,造假者正是前太尉桥玄的亲戚、东郡太守桥瑁。
而对于韩馥的前倨后恭,袁绍极为不屑,只不过当下不是找韩馥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络各州郡、启动自己的人脉网络,组成一个广泛的反董大联盟。对于袁绍来说,这是他的强项!到汉献帝初平元年(190年)的春天,一个声势浩大的反董阵营初成规模,参与者除了袁绍自己,还包括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后将军袁术,当然还有袁绍的小朋友曹操,他带着几千个人来投奔,袁绍也没亏待他,推荐他做代理奋武将军。
这个声势浩大的反董联盟的盟主人选自然无二,非袁绍莫属!虽然他的官位低于韩馥,但是袁绍显赫的身世加上诛灭宦官、怒斥董卓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天下人人皆知本初大名,盟主这个位子,简直就是为袁绍所定制!于是袁绍尚未到场,已经被刘岱等人推举为盟主。
众望所归地登上盟主宝座,袁绍达到了人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这一刻,他成为关东义士的至高领袖,担负着讨伐董卓、拯救汉室的荣誉使命。一旦成功地完成使命,他便是大汉帝国的第一功臣,大权在握、权位无以复加。
熟读史书的士大夫们都清楚地知道,当年大汉帝国的开国皇帝刘邦,正是打着为义帝复仇的旗帜打败项羽取得了天下,中兴汉室的光武皇帝刘秀,也曾参加绿林军主导的大联盟反对王莽,最终建立起这后汉大业。
袁绍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他很快做出部署:首先是自号车骑将军,并给诸将板授官号,建立上下级关系。接着将联盟大本营设立在河内,由袁绍本人与河内太守王匡镇守。后方基地设在邺城,由冀州牧韩馥负责后勤运输补给工作。前线指挥部设在酸枣,由兖州刺史刘岱等负责。同时在鲁阳设立侧翼突击基地,由后将军袁术负责。
部署到位,只待兵马一动,剑指洛阳!
旁观者众,唯有孟德向前冲!
声势浩大的关东联盟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投机取胜而实力不足的董卓已经心神大乱,他忙不迭地毒害了十五岁的少帝,给自己戴上了“弑君”的罪名,接着又慌慌忙忙地决策西迁长安,搞得上下离心、怨声载道,简直是自乱阵脚。
董卓为何如此慌乱,不仅仅是因为袁绍,而是关中有另一股势力,即曹操的老相识皇甫嵩,如今正带着三万人的军团,驻扎在扶风一带,威胁着董卓的后方。有情报证明:皇甫嵩有响应袁绍的意向。董卓担心,一旦皇甫嵩起兵夺取关中,那么他的凉州军团将陷入腹背受敌的悲惨境地。
董卓一边部署西迁,一边试探性地征召皇甫嵩到朝中任职,董卓与皇甫嵩关系素来不佳,又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料想皇甫嵩过半不会入朝。没想到沙场上的老练宿将皇甫嵩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迷糊,整装上道。
结果皇甫嵩一到洛阳,便被打入大牢,多亏皇甫嵩的儿子与董卓有交情,到董卓府上叩头落泪、乞讨回了皇甫嵩一条性命。
董卓虽然不杀皇甫嵩,却着意羞辱这位汉末名将。皇甫嵩的叔父“凉州三明”之一皇甫规已死,遗孀貌美又有文才,董卓大发淫威,逼她嫁给自己。被这位才女毅然拒绝,董卓大怒,把她悬挂在车轭上,以鞭打相威胁。皇甫夫人说:
“为什么不打重些!”
皇甫嵩的懦弱与糊涂不但令自己的婶婶惨死棍下,也令反董联盟失去东西夹击的良好机会。董卓不再有所顾虑,他下令将留在朝中的袁氏家族成员五十余人全部屠杀,死者包括当年栽培他的恩公——袁绍的叔父袁隗。
司徒杨彪因为反对西迁也被免职,接替职位的也是袁绍当年交际圈中的常客——王允,据说王允将董卓拍得很是舒服,所以董卓把整个长安的大小事务都交给王允打点。
董卓决心以包围对付包围,他派出刘表南下荆州,断绝叛军与南方的联系,防止叛乱向南方的荆州、扬州蔓延。接着,凉州军团三路出击,北路军在董卓女婿牛辅的带领下,包抄袁绍在河内的大本营,中路军则由东北人徐荣率领,由荥阳进逼盟军设在酸枣的前线指挥部;南路则在胡轸率领下攻击盟军的侧翼——鲁阳的袁术。
盟军号称数万之众,究竟战斗力如何?董卓心里没谱,他自觉资本有限,唯恐冒失突击、折了自己的老本,所以徐荣这些人都小心谨慎,直到三月,徐荣的部队才推进到汴水边,与一支盟军前锋部队遭遇。
徐荣发现敌军人数不多,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没想到遭到顽强抵抗,结果这一场遭遇战打得极为惨烈,直到日落时分才分出胜负,盟军虽然败去,却给徐荣等将领留下深刻印象:“盟军不可小看,酸枣未易攻也!”
于是徐荣不敢强攻酸枣,退回荥阳采取防守姿态。其实他误判了形势,酸枣的盟军正处于涣散的状态,倘若徐荣力攻酸枣,盟军很可能溃散。
在汴水以小股兵力狙击徐荣、令其做出错误判断的盟军将领,正是袁绍的小兄弟曹操。当时袁绍等各路人马都畏惧董卓的强大,不敢前进,年轻的曹操按捺不住,义愤填膺地请求出击。
在酸枣的众人中,兖州刺史刘岱、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都对曹操的冲动不屑一顾,陈留太守张邈虽然同情曹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只有济北相鲍信与张邈的部下卫兹带了一部分人与曹操同往。
“年轻人太冲动,就让他吃点亏,这样才会成熟嘛!”
众人报以如此漠然的态度,令曹操寒心。他带着自家人马与卫兹从酸枣城出来,一路向西,抵达汴水边,终于看到了董卓军的旗号。
曹操登高望敌,发现敌军人多势众,又多是效果善战的凉州骑兵,自己人少又多步兵,而且大多是些新兵蛋子,知道难以抵敌,可是骑虎难下,也只能咬牙死扛。
结果自然是死伤惨重,抗到黄昏,传来了与曹操关系密切、曾经资助曹操起兵的卫兹阵亡的消息,令曹操伤感不已,可是他已经来不及嗟伤,因为敌人已经突击到本阵前方。
“不许后退,向前!”曹操话音未落,自己也被流矢射伤,接着重重地被马掀翻在地。曹操爬起身来,发现坐骑已经被射死,凉州铁骑正向他呼啸而来。
周围的卫兵已经死伤殆尽,又没有坐骑,曹操想自己必死无疑了!这一年是汉献帝初平元年,曹操已经度过了三十六个春秋,生了两个儿子,如果真的战死沙场,家业也有人继承,曹操可谓无憾!
在这生死关头,却有一骑突入,杀退敌兵,救了曹操,那人翻身下马,要把坐骑让给曹操。曹操抹去脸上的血,看清楚救他的人正是自家兄弟曹洪。
夜幕将至,汴水边的杀戮也渐近结束,凉州骑兵的包围圈越收越窄,曹洪将马的缰绳扔给曹操:
“骑了我的马,快走!”
曹操不肯走,曹洪一边砍人,一边大喊:“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在夜色的掩护下,曹操伏在马背上,渡过汴水而去。侥幸的是,这里的水不深,曹洪用盾牌做船,浮水跟随曹操遁逃。
追及河边的徐荣啧啧称奇,他令人拾起曹军遗弃的军旗,读出“行奋武将军曹操”的军号:“原来此人就是曹孟德!”
各怀心事,作鸟兽散!
狼狈不堪的曹操逃回酸枣,看到的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刘岱、桥瑁、袁遗等人杯来盏往、觥筹交错,喝得正高兴。
看到曹操不出所料地战败归来,众人露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得意神情,就连曹操的好朋友张邈也对曹操的冒失冲动不以为然。
曹操又是伤心,又是气愤,他对张邈等人说:“诸位如果能听曹某之计谋,三路并进,渤海(指袁绍)从河内进军孟津渡口,袁将军(袁术)从南阳包抄武关震动关中三辅,我们酸枣诸将则扼守成皋(即虎牢关)、占领荥阳北面敖山上的粮仓,堵住轘辕,太谷。所有部队,都高垒深壁,不和董卓军交战,示以威慑,董卓内部必然生变,天下可以平定!”
刘岱等人哈哈大笑,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你曹操丢盔弃甲地逃到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三路并进、天下可定,这不是笑话么?
曹操更加心寒,忍不住抢白道:“诸位口口声声说什么兵以义动,如今却犹豫迟疑不敢前进,令天下人失望,我真为诸位感到可耻!”
曹操的话,让酒宴的气氛有些尴尬了,与曹操关系不错的张邈担心众人恼羞成怒,会对曹操不利,一边打圆场,一边将曹操推出帐去。
“孟卓(张邈的字),你也不赞成我的计策么?”
“凡事欲速则不达,孟德的话太过分了!”
曹操一把推开张邈,夏侯惇、曹洪一行人围上来,有些人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汩汩地流着血,但是曹操内心的伤痛,更甚于剑戟的创伤。
是夜,曹操离开了酸枣,去了扬州。
曹操的离去,代表了少壮激进派对联盟的极其失望,人心开始离散、将士的士气也日趋低落,不久,甚至发生了自相残杀的事件,关系本来就不和睦的刘岱与桥瑁交恶,刘岱杀害了桥瑁,兼并了他的势力。
事情搞到整个地步,最尴尬的人非袁绍莫属,他是盟主,备受群众期待,在众望所归之下登上盟主宝座,竟然毫无作为,天下人自然大失所望,就连袁绍本人也是汗颜不已。
袁绍当然有他的苦衷,虽然号称盟主,但是诸将各自拥兵自重,袁绍的命令,根本没有人认真执行,实际上袁绍所能掌控的力量,只有渤海本郡的部队而已。负责后勤运输补给工作的韩馥则经常克扣军粮,减少对袁绍的粮食供应,搞得袁军人心惶惶。
袁绍明白,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核心,很难把一盘散沙的诸侯力量整合起来。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另立中央”!
袁绍的说法是:如今在位的天子(汉献帝)是董卓所立的傀儡,大汉帝国遭遇如此变故,应该立一个贤明的年长的亲王来担任皇帝一职,而幽州牧刘虞,正是这样的上好人选。
刘虞与野路子刘备不同,他是正宗的汉朝宗室,却毫无纨绔之气,他从基层小吏做起,政绩显著,历任县令、州刺史、国相、尚书令、光禄勋、宗正等要职,灵帝末年,出任幽州牧。
刘虞是个治理地方的好手,他治理幽州期间,内安百姓、外抚戎狄,使幽州一举成为当时中国最为安定、富裕的地区之一。从青州、徐州移民幽州的百姓竟有百万之众,一时名声显著。连董卓也有意拉拢他,提拔他做太傅,只是战乱阻隔,任命未能送抵幽州而已。
袁绍提出刘虞为天子人选,当然也有他的私心。因为刘虞性格柔顺,又与袁绍关系不错。袁绍拥立刘虞,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
袁绍的这个建议,倒是得到了韩馥等人的赞同。令袁绍意想不到的是:反对最为激烈之人,居然是两个“自己人”,其一就是他一直以来视为“小弟兄”的曹操。
离开酸枣后,曹操同夏侯惇等去扬州募兵,抵达江东的丹杨郡,募集到四千人,可是在回来的路上,这些新兵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汴水杀戮的事情:“这个曹操原来是个常败将军,如果我们跟随他去洛阳,一定死无全尸!”
于是三更半夜时分,这些新兵突然反叛,一把火烧了曹操的营帐,曹操提剑出营,一气杀了几十人,这才使叛军作鸟兽散。等到天明,清点部下,只剩下了五百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曹洪带了一千多家丁来与曹操会合,曹操自己再募集了千把人,加上丹杨太守周昕对曹操很有好感,陆续给他增援。流落在吴郡的侄儿曹休也带人来投奔曹操,七拼八凑,曹操差不多也有了万把人。
因为与酸枣那帮人已经闹翻,曹操不好意思回酸枣,他渡过黄河,直接到河内大本营来找袁绍。
袁绍正策划拥立刘虞一事,便与曹操商量,言下之意是希望曹操支持他一把。
结果曹操居然一口回绝说:“当今天子虽然微弱,又受制于奸臣,但是没有什么过错,没有理由废黜!诸位如果一定要立刘虞,那就请诸君北面,我曹操一个人向西朝拜好了!”
让袁绍更生气的是他远在鲁阳的弟弟袁术,也坚决反对立刘虞,他答复说:“圣主聪睿,有周成之质。慺慺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
袁绍大怒,抛开袁术、曹操不管,直接派人与刘虞联络。但是,就连刘虞本人也坚决推辞。袁绍等退让一步,请刘虞先“领尚书事、承制封拜”(主持国事、代理皇帝封赏百官将士),刘虞也不干,逼得紧了,甚至扬言要逃到匈奴去,袁绍等只好断了这个念头。
曹操、袁术的漂亮话、刘虞的坚决辞让,不管出于什么动机,最后结果都是断送了关东联盟持续下去的可能,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断绝了汉室复兴的最后一线希望。对于袁绍来说,本来是想借助刘虞落实盟主的权力,现在也完全落空。这个盟主已经没有再当下去的必要,还不如乘机捞点实惠,为自己的将来谋取“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