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养由基
“大哥，怎么了？”墨邪如临大敌地说道。这些日子，墨邪已经初步具备了作为一个算师应有的警惕。
楚惊风没有言语，直接下车。只见他蹲下身子，细细观察着。
墨邪等人随即跟上，问道：“怎么了？”
楚惊风指着地面上一排浅浅的脚印说道：“你们看。”
众人看去，顿时大吃一惊。那是一排人的脚印，已经有些模糊。积雪已经半尺，但是那脚印却只有浅浅的半寸不到！
踏雪无痕？这种程度也应该算得上了。若说前世武侠小说中那种全无痕迹的踏雪无痕、蹬萍渡水，鬼才相信。能够做到眼前这种程度，已经是绝对的骇人听闻了！
楚惊风大为惊奇：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算术吗，哪来的轻功？难道，还真的有人这么注重身体修炼？若是如此的话，绝对是值得一见的高人。
楚惊风回到马车上说道：“快，加紧赶路！”
车夫半壶浊酒尚未入腹，只能郁闷地继续赶路。
临近平康城五六里地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小的亭台。亭子很破旧，里面仅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亭中，一个衣着简朴的中年男子独自静坐，说不尽的萧瑟。在他身后，背负着一把长弓。楚惊风虽然看不出那弓的材质，却也知道不是凡品。
那排浅浅的脚印，到了这座小亭便不再延伸。很显然，这中年男子便是脚印的主人。
楚惊风下车，身上的黑色狐皮大氅向对方表明着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与那中年男子相比，自然高贵了许多。若是一般的平民或者奴隶，见了贵族自然赶紧回避。但那中年人却不以为意，依旧目光专注地凝视远方，根本无视楚惊风的存在。
楚惊风走到亭子当中，取出自己的好酒放在石桌上，笑道：“兄弟，喝一壶暖暖身子。”
“你认识我？”中年人终于转头，冰冷地盯着楚惊风，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不认识？”
“我认识你？”中年人说道。
“也不认识。”
青年把头重新转回去，说道：“那凭什么。”
十足的一个怪人。不过，高人总有高人的个性，楚惊风倒也不在乎。他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就凭这个。”
那中年男子的眼睛眨了一下，但瞬间恢复了平静。他紧紧注视楚惊风片刻，足足十余秒，而后说道：“这个理由很好！”说完，旁若无人的抓起酒壶，一饮而尽。
喝人家的酒，好像还要欠他的情，这人确实怪到了极点。
“其实，我认识你。”那怪人抛出了一句更怪的话，“楚惊风，有人请我来杀你，信不信？”
“信，但是你不杀我。”楚惊风笑道。
“哦，何出此言？”那中年男子来了一些兴致。
楚惊风笑道：“一个箭手，犯不着让对方来到眼前才动手。”
的确，若是想要袭杀楚惊风，五十步开外是最佳的距离。
古怪中年男子笑道：“既然如此，我已经落入你的算术攻击范围，何不动手？”
楚惊风笑道：“呵呵，你不动手，却让我动手，何故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那人仰天大笑，被北风携卷在身上的雪花纷然散落。他大笑道：“我养由基没有看走了眼，哈哈！”
老天爷，历史上的大周朝第一神箭手养由基！楚惊风不禁咋舌。
养由基，最出名的箭手之一。除了传说中射日的后羿，好像没人敢说自己的箭术能够超越此人。
不过，楚惊风也是一身冷汗。若是此人刚才出手，自己如今定然已经是尸体冰冷。就像康总管那一类的刺客一样，这箭手也是非主流修行者。虽然不是主流功法，但是只要达到了极致，未必不能出神入化。寻常的算师，谁敢说自己能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抵挡住养由基的一箭！
楚惊风笑道：“能够认识先生，实乃楚某之幸。”
这不是客套话，换做任何一人，能够结识这种传说级别的人物，都是一种幸运。
养由基恢复了冷静，淡然说道：“我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奔波的卑贱之人，认识我有什么幸运的！”
楚惊风这才意识到，如今养由基的大名或许还没有传遍天下。于是楚惊风笑道：“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便是真君子，何论高低贵贱！”
养由基或许有所触动，看了看楚惊风，而后继续目视远方地说道：“明说吧，请我杀你的人，我自己也不认识。五日前，一蒙面之人以百两金买你性命。但是不杀你，却有别的原因。”
楚惊风非常感兴趣地问道：“是什么让先生决定留楚某一命？”
“前日路过屯留，沿途看到了一些所谓的水车，据说是你做的？”养由基问道。
前日？也就是说，这养由基两日内徒步赶路两百余里，现在依旧是气定神闲。单凭这个功夫，就足以令楚惊风钦佩。而且，这也证明养由基本来在自己后面，乃是超越马车之后才在这亭子里等着自己的。
也就是说，养由基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射杀自己于箭下。
至于那水车，楚惊风不知道对方为何问这个无关的话题，但却也认真回答道：“不错，不过不值一提。”
养由基叹道：“肯为穷苦人做点事的贵族，即便是坏，也是有限的。就凭这个，我不杀你。”
原来如此。或许是出身贫贱，以至于养由基对于穷苦人的生存还是比较关注的。由此，楚惊风冥冥之中开始相信因果报应。来到这个世上，只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结果就换来了一条性命。
学雷锋，可长寿啊。
不过，楚惊风也因此对养由基产生了由衷的佩服。他霍然起身，抱拳说道：“先生心怀苍生，令楚某汗颜。请受楚某一拜！”说完，楚惊风长揖到底。
养由基此刻也已确信，眼前这个楚惊风与一般的贵族并不一样。既然如此，却也可交。于是他也回礼道：“我乃粗人，不懂你们这么多的规矩，不要这么繁琐，闷煞人了！”
楚惊风大笑，养由基先是一愣，继而也长笑起来。笑声穿透了无尽的飞雪，直破苍穹。
楚惊风在马车之中喝着小酒，依旧未能平复心中的兴奋。刚才经过一番诚恳的邀请，终于打动了养由基，让他下决心帮着自己。这可是天下第一神箭手，绝对的高素质人才。
不过，养由基显然不会改变自己的性格。楚惊风请他上车，但他依旧坚持步行。
楚惊风向窗外看去，却见养由基背负双手，步履轻盈地在雪地上飞驰。偶有阻拦，便如穿花蝴蝶一般地绕过，说不尽的轻盈飘逸。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一排脚印。
“大哥，这人好强！”墨邪吃惊地看着养由基。
“呵呵，那是自然。”楚惊风笑道，“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这种步法，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