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样不坦诚可以吗?
蓝芽衣下定了决心,起码要坚持一个礼拜不和可恶的绎星辉说话。然而第二天早上,走进办公室不过五分钟,她就破功了。
绎星辉边吃早餐边笑嘻嘻地问她:“昨天晚上后来怎么样了?”
蓝芽衣置若未闻,径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任开机音乐声淹没他的发问。
咦,不理人?绎星辉撇了撇唇,再问:“怎么了?”
芽衣啊呜一口咬上早餐袋里的肥硕肉包,仍然不回答。
他再度不放弃地追问:“难道是……和贺枢文——没谈拢吗?”
包子好香,再一口,嗷。香浓肉汁溢满口中,她专心地吃啊吃。
“我觉得吧,你们俩走一块儿还挺相配的。”他继续说。
她啃啮肉包的力度逐渐加大,银牙紧咬,像要碾碎自己的仇人似的。
“那小子看上去是个老实人,如果跟他交往,他会对你很好的。我也说了啊,我看人还挺准的,你要不要参考一下我这个学长兼上司的意见——”
“烦死了!”蓝芽衣爆发了,摔下啃了一半的早餐,推桌大喊。“我要和谁交往,关你什——么——事——?!”
嘶吼破空,气氛凝结。
绎星辉愣住了,惊见这一向乖顺的小助理,霍然变做了喷火的哥斯拉。一头粗硬的蓬蓬卷发高高竖起,更添几分怒意。
他望住蓝芽衣焚红的双眼,气至发抖的小身子。她嘴角还油津津的,眼泪却已在眼眶里打转儿了。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他没瞎,也不傻,他看得出这女孩儿喜欢他。她望着他的眼神是满怀爱恋的——这早在她第一天寻上门来自荐工作时他便发觉了。
然而,他一直在开她的玩笑——善意的,恶意的。明知她喜欢他,却故意把她往另一个男人那处推。然后,看着她生闷气,看她眼神受伤,他心中会变态地有股游戏通关的快感。
他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恶劣。但没办法,谁叫他是已被爱情抛弄的可怜男人呢?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苦楚和愤懑,需要转嫁。
他打赌她昨晚一定过得不好。他猜得到他把她丢给贺枢文她会有多生气。她不喜欢那个叫贺枢文的弱鸡男,也不喜欢被人凑作堆的感觉,他看得出来。而今早的反复追问,令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但这是第一次,他故意把她惹得不高兴了,自己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得意。
相反,望见她气红了双眼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似被什么蜇了一下,浅浅的疼痛,混合着深深的愧疚席卷了他。
“喏,这给你。”绎星辉有些局促地将手边的马克杯推过桌面。
芽衣低头一看:杯子里装着他喝了一半的早餐豆浆。很好,刚才她气得想哭,现在她气得想笑。
绎星辉是笨蛋吗?以为这样哄女孩子会有用?
她赌气,别开脸:“恶心。谁要喝你喝过的?”
“谁恶心?”
——娇滴滴的女声自门口响起,划破室内怪异氛围。
陶美樱踩着尖细高跟鞋走了进来,身穿一条缀满了彩花的抹胸连衣裙,手里捧着麦记的早餐袋。
她难得出现一次,一出现便给整间办公室带来浓郁香水味儿和油腻美式早餐的喷香。
“大家都吃过早餐了啊?”陶美樱把早餐袋朝沙发上一放,一样一样将里面的快餐食品掏弄出来,摆满整张茶几。“早知道就不买那么多,真无聊,这么多我一个人又吃不完,还会发胖……”她神经大条的抱怨到一半,倏地语声停止,发现了芽衣的不对劲:“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砂眼哦?”她凑过来,擦着浓艳蔻丹的双指捏住芽衣的下巴仔细端详。
芽衣尴尬极了,又不好说是绎星辉把她气哭了,只好不着痕迹地往后躲。
绎星辉走过来拍开陶美樱的手:“你别欺负人家小妹妹了。”
芽衣不领情地瞪着他:他可真是好样的,随口一句话,都能安插进两个激怒她的起火点。
一,欺负她的明明是他吧?二,他叫她“小妹妹”,鬼才是他妹妹!
可恶……她的心态果然失衡了,不论他说什么她都觉得话里有话。暗恋果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她要戒掉……她一定要……唉唉,如果她真能戒得掉对他的迷恋该有多好。
陶美樱不管蓝芽衣了,笑咪咪凑到绎星辉身边,一手绕过他的脖颈,亲热地搂住他:“喂,今天晚上我老公出差,你要不要过来?”她作势要耳语,但声音大得整间办公室都听得见。
我听不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芽衣在心中呐喊,怒气满怀地一屁股坐回电脑前。
绎星辉瞥了蓝芽衣一眼,表情浮现几分为难,对陶美樱说:“还是不去了吧?最近手头有几个Case在跟,时间挺紧的。”
芽衣竖起耳朵,虽然心中明知面前这两人关系暧昧,但此刻听到绎星辉这么说,她心中竟然升起了小小希冀。
她甚至幻想:如果有一天绎星辉学长能够从这场不伦之恋中脱身的话——那么,她一定会屁颠屁颠地跑上去“接收”他的吧?
唉,她就是这么没出息,认了吧。
“好吧。”陶美樱耸了耸肩,并不介意被绎星辉拒绝,转眼又嘱咐道。“总之你别光盯着那些小儿科的Case啦,做正经事要紧,知道吗?”
绎星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拐出门上洗手间去了。
偷听中的蓝芽衣一头雾水:照美樱姐话里的意思,他们这些日子在做的盯梢偷拍的工作……都不是正经事?呃,正经是没多正经啦,她承认;但征信社这种不太入流的存在,做的不都是这些狗屁倒灶的小事吗?
真正的“正经事”——又该是什么呢?
蓝芽衣按捺下了心头的疑窦;此刻,趁绎星辉不在,她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要问陶美樱。
“美樱姐——”她鬼鬼祟祟凑过去,假装很随意的牵起话头:“你和星辉学长在一起……有几年了啊?”
“几年?”陶美樱一怔,歪着头忖了片刻,道:“也没几年。大概……也就两三年吧。”
两三年那么短?他们不是从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了吗? “那——你们是分手以后又再复合的吗?”
陶美樱一脸茫然:“谁跟他复合了?你在说什么啊?”
咦?芽衣也傻了:“可是,你不是邀请星辉学长今晚到你家去吗?”
陶美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死丫头,原来你以为我和绎星辉乱搞啊?!”
她用词呛辣,令芽衣羞红了脸。
“你误会了啦!”陶美樱很奔放地挥挥玉臂,狂野的卷发被她扫到脑后。“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和那家伙牵扯不清,早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好不好?!我老公可比他帅多了,我要养小白脸也不会找他啦!”
“……”这样说来他们没在一起?是绎星辉误导她?芽衣惊呀得说不出话来,心脏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陶美樱的下一句话,又将她打入了沉沉地狱——
“那家伙其实心里另有其人啦。”
这天下了班,蓝芽衣“回娘家”去吃晚餐——这里指的“娘家”,是指她曾经工作过的美式快餐店。那个像妈妈一样爱唠叨又疼她的小组长菁菁,偷偷地窝藏了很多优惠券给她。
就着店内嘈杂的音乐声,芽衣一面大嚼辣翅,一面手挥可乐杯向前任小组长诉苦:“菁菁,菁菁,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我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杯具!我只不过是想小小的、低调的、玩一下暗恋而已,面前怎么会跑出那么多障碍来呢,很辛苦哎……先是美樱姐,现在又跑出来一个不知道姓啥名啥的女人……绎星辉学长喜欢的女人哎!”她愤然拍桌,“你说,她会是谁啊?长什么样子啊?长头发还是短头发?漂不漂亮?”
菁菁坐于对面,将双手朝肩头一环,冷哼:“蓝芽衣,请问我长得像神婆吗?”
嗳?芽衣摇摇头:“不像。”
“那你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做咩啊?你觉得我会知道答案吗?!切!”菁菁给她一枚份量十足的大白眼。
好没人情味儿的回答。芽衣悻悻地吐舌:“好吧,我只是小小抱怨一下命运的不公而已,你不必参与。”这么感天动地深邃甜蜜的暗恋情怀,老天爷竟然瞎了眼没看到,都不肯帮她实现的,唉。
“你不是暗恋吗?暗恋要什么回报?真正的暗恋,是不管对方结了婚也好,孩子会打酱油了也好,甚至连肉身膈屁了都好——总之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能给它狠狠的玩命的暗恋下去,这才叫暗恋啊!”菁菁笑眯眯。“就算他魂归西天了,你也可以对着他的骨灰盒啊、棺材板啊继续花痴,这才是最伟大的爱情嘛,你说是不是呢?”她笑得好甜,反问对桌的迷茫小女子。
寒意顿生啊……芽衣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爬满脊背:不愧是资深毒舌菁菁。这可真是她所听过最高级别的讽刺了。
“没那个境界,就别玩暗恋了。”菁菁耸肩总结,洒脱的样子宛若得道高人。
“那——我该怎么办?”她没办法做到不求回报,她想让绎星辉学长也爱她。
“那你就学习贺枢文——向暗恋对象告白啊。”
芽衣嘴角抽颤:“那个……你都知道了啊?”
菁菁点头:“大略猜得到。最近他都没来找你了,估计是躲到哪个角落里去舔伤口了吧?”她眼中倏然精光大现,继续道。“所以说这就是告白的好处咯!是死是活,一试就知了。你也赶快去向绎星辉告白吧!”——然后早死早超生,别再每天抓着她靠夭了。
“不行。”芽衣惊怕地朝后躲。“不行不行!”向绎星辉学长告白?! 天,多恐怖的事,她从来没想过。
“干吗?怕被拒绝哦?”菁菁鄙视她。
“不是怕被拒绝,是一定会被拒绝的啦……”她趴桌哀叹。“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呢……”
“说不定是你啊。”
听起来很假的凉飕飕一句,竟然轻易点燃芽衣眼中的火光。她蹭地坐直了身体:“你觉得是?菁菁,你真的觉得是?”双手横过桌面捉住菁菁的手腕,一脸濒死之人祈求水源的渴盼样儿。
对着这般殷切目光,菁菁面不改色扯谎:“按照常理来说,绎星辉喜欢的应该是女人啊,而你也是女人啊,所以……”所以她的推论有大漏洞。不过没关系,深陷暗恋中的某女智商逼近零点,不管听到多么愚蠢的话语也能自High起来滴。
“可能吗……”芽衣眼望桌面上的鸡翅残骸,方才低落的心里,又瞬时热乎乎乱糟糟的了。
她知道她蠢,她没念过多少书嘛,也没谈过恋爱,高深的事情她不懂,一颗单纯的心里只想着:如果……如果真有这么巧,她喜欢的人——也能喜欢上她就好了。
绎星辉学长……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喜欢上她?
别说,还真的有可能!
就在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分,芽衣正要关电脑,绎星辉叫住她。
“有好东西给你。”他微笑着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按入她的手心。
发工资?芽衣有些疑惑地将那个信封打开,然后呆住了:里面滑出小小薄薄的一张纸片,书签般大小。
是一张电影票,时间写着周末夜场,片名是“Two Lovers”——爱情片?她蓦地烧烫脸颊。
就在这一瞬间,神婆菁菁的话,在脑海中以加粗超大字体重重浮现——“说不定是你啊”。
说不定……绎星辉学长心里喜欢的那个女人……是她?!
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神奇到可以被载入吉尼斯纪录的现象叫做“美梦成真”?
芽衣惊喜交加地看向那还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这票——是要送我的吗?”如果会错意就窘了。
绎星辉点点头:“唔。这个礼拜六晚上八点,在电影院门口等吧。”他表情自然。
提出邀约的那个人丝毫不紧张,被邀约的那一方却红透了整张脸,手按胸口,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那、那就这么说定了……不、不见不散!”
十分钟以后,她没下班,一溜儿小跑冲进飘散着咖喱香气的洗手间,扎身洗脸台边,泼了自己一脸冷水,以缓解自己双颊过于烫热的温度。
三十分钟以后,她下班了却没回家,冲向很少踏足的精品店,豪放地扯下衣架上一排华美女服,不看价标,统统抱入试衣间试穿。
晚上九点,她终于回到家中。皮夹里已然空空如也,手中却多了几个购物袋。她架设起电脑的摄像头装置,然后登陆网路聊天室,敲敲自己在线的好友阳宝旎。
“喂喂!阳宝姐姐,麻烦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可怜那厢一头雾水的阳宝旎,只听到音箱中细细索索一阵碎响,然后摄像头影像中出现了蓝芽衣身穿大红色紧身洋装、局促地双手揪紧超短下摆的景象。
“呃……”阳宝旎不明白好友为什么会突然变身性感小野猫给她看。“你要去参加婚礼?穿这么隆重的衣服干吗?”
“你等一下!”芽衣喝了一声,然后跑到镜头照不到的角落,快手快脚换了衣服,又跑回来:“那这件呢?”她双手叉腰地展示一件印满鸡心图案的橘粉色雪纺衫。
阳宝对准电脑视窗摇摇头。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蓝芽衣此刻的行为很反常。
“蓝芽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把你给兴奋成这样?”
“我跟你说哦,阳宝姐姐!”芽衣揪着话筒唧唧叫,兴奋的喘息声传到另一方耳中成了刺耳的脉冲。“绎星辉学长他……他今天约我出去了耶!”
“所以呢?”
“嗄?”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你那么激动?”相较于蓝芽衣的兴奋,阳宝旎显得非常冷静。“他有说清楚为什么约你吗?有给过你任何暗示吗?别怪我乌鸦嘴,你小心会错了意噢。”
一桶冷水透过电路光纤遥遥泼来,杀伤力明显弱化。蓝芽衣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他约我看电影哎!夜场哦!而且是爱情片哦!”这么浪漫的时间点和体裁,她很难不把他的邀约朝“那个方面”想啊,呵呵呵呵。
“哎,你没救了你,就这么喜欢他啊?”见她如此憨傻地爱着一个人,倒也真是挺可爱的,阳宝忍不住笑了。
芽衣重重点头:“嗯!真的很喜欢。我甚至想,如果不能和绎星辉学长在一起的话,这辈子……我可能都不会想结婚了。”
——在别无一人的自家小租屋内,透过虚拟网路,她才有勇气剖白这样大胆的爱语。
阳宝失笑:“你才几岁?二十五都没到,就已经想着这辈子非他不嫁了?”啧啧,好痴情的小妹妹。“如果他不娶你呢?你怎么办?要去庙里当尼姑吗?”她故意逗她。
芽衣被阳宝调侃得脸红了,飞快地转移话题:“你等着,我去试穿另一件给你看!”
结果当晚,她一直忙活到午夜时分,试过一套又一套约会装束,最后甚至连几年前的旧衣都翻箱倒柜地挖出来做搭配。
她热情高涨,小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好快。今天虽然才礼拜三,但她恨不得明天早上醒来一睁眼,时间之钟就飞速地拨快到礼拜六了……
结果,真到了礼拜六当天,悲剧发生了。
“啊——!”
一大早,蓝芽衣对镜尖叫。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一向白嫩得连毛孔也很难窥见的脸蛋上,竟然一左一右、在相当对称的位置——各自发了一粒硕大通红的青春痘!
她又无意角逐樱桃小丸子的真人版,这样走出去能看吗?!而且,今天晚上她要和自己暗恋了十年的男人约会哎 !
芽衣趴伏在水斗前,暗自神伤了半晌,然后发现这样做浑没意义,于是跑出浴室打电话向菁菁求救。
菁菁耐心聆听完她的“青春的烦恼”,一声不响地挂掉电话,钻回被窝补眠去了。现在是周六早上七点,除了疯子和情绪异常高涨的恋爱中人,大家都在睡懒觉。
交友不慎,朋友选择棉被而抛弃她,芽衣只好上网寻找治痘偏方。她奋力搜索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一种号称能让痘痘消弭无痕的神奇遮瑕膏,卖家与她又恰巧同在一个城市。
真乃天助我也!她当下和对方商定了面交地点,然后撒丫子飞奔了出去。
为了心仪的男人,为了能在和他初次约会的场合中以更完美的形象出现,蓝芽衣豁出去了。她发挥红军不怕远征难的艰苦奋斗精神,辗转了一部公车再十站地铁再加一部公车,两个小时以后,终于挥汗如雨地来到了面交地点。
她和那位卖家约在地铁站旁的星巴克。
然而,入座了快大半个小时,咖啡喝到见底,对方才姗姗来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迟到了!”一个蓄着洋娃娃卷发的可爱年轻女孩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脚踩糖果色凉鞋,啪唧啪唧地跑到芽衣面前。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同是妙龄女孩,不免多聊了两句。卖家告诉芽衣,她在网络下的真实名字叫作晓萌,今天之所以会交易迟到,是因为忙着替亲爱的同居男友理发所致。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这只遮瑕棒?”晓萌问她。
芽衣微红了脸,难得有人感兴趣问,她便简略向晓萌叙述了自己今晚要和自己暗恋了十年的学长初次约会的事。
晓萌听完,双手捧颊,两眼放光地娇嚷:“好浪漫噢……芽衣,你不觉得你和那位学长很有缘份吗?分开了整整十年居然能再遇到耶!就冲这点,你可千万要追到他哦!”
“你……真这么觉得?”她的暗恋情怀总是处于菁菁和阳宝姐姐的双重夹击之下,此刻竟然有人挺她,蓝芽衣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了。
“当然了,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是我倒追来的哦,追了很久呢!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晓萌郑重点头。
知音啊……芽衣恨不得横身飞扑过桌面去和这个可爱的女孩儿来个熊抱。
“这样吧,为了弥补我刚才迟到害你等那么久,今天下午的时间,我就全交给你了!”晓萌豁地站起身来,一把捉住芽衣的手,很认真地承诺,“我会帮你追到你喜欢的男生的。”
“嗄?”芽衣茫然不解地望住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好稚嫩好可爱的小个子女生,难不成是会施法术的女巫吗?
女巫倒也不是,但据晓萌本人亲自夸口,年仅二十周岁的她,是本地美容论坛上口碑最好的业余彩妆造型师,拥有把任何女人也变美的魔力双手。
“其实你的条件很不错呀,只不过这头发——”晓萌拽一拽芽衣硬朗的发辫。“好硬哦,我们一起来把它变软吧。”
她笑咪咪的,说得好轻巧。芽衣觉得自己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被这小女生的甜美笑容给蛊惑,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她进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美发店。
经过几个小时的蒸熏,头上抹了数种气味微妙的膏体,就在芽衣险些在暖融融的蒸发机罩下昏睡过去的时候,晓萌推醒她:“看,是不是变漂亮了?”
她睁开眼,恍惚地望着全身镜中改头换面的自己:不敢相信那个头顶高耸莴苣丛、背负了多年“香莴笋”恶名的蓝芽衣小姐,也会有一天蜕变为长发柔顺流泻肩头的温柔女子。
好神奇……她喃喃,伸手摸摸自己被染成浆果色的柔顺发尾;晓萌一把勾住她手臂:“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
下一站是精品店,几天前芽衣才扫荡过的地方。不过这回有专业人士带路,效果自然大大不同。晓萌眼明手快,自货架上随手拽过两件连身裙,塞入芽衣手中要她试穿。一件是黑白相间的斜斜斑马纹紧身款,另一件是晚霞般的紫橘色,斜裁的领口开得很低。
晓萌呵呵笑着给意见:“如果他喜欢‘很有胸襟’的女生的话呢,我就要推荐你买第二条咯。”
芽衣听懂她话里的双关语义,脸蛋立时红了,以手指轻捻着才理顺的发尾,脑中想了想性感美艳、前突后翘的美樱姐——那应该是绎星辉那家伙会喜欢的类型吧?又低头望望自己不甚丰盈的前襟,思想斗争之下的结果是——两件都买。
“看得出来,芽衣你真的很喜欢那个男生哦。”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掏出卡来刷,晓萌感叹。“我会在心底默默为你祈祷约会成功的,你要加油,Fighting!”她稚气地比出打气手势来。
芽衣心头一暖:这来自陌生人的涓滴关怀,竟然真的能够给她注入勇气呢。
好吧,她会努力的。今晚如果情势顺利的话,她就准备采用菁菁小组长的自杀式提案了——她要向绎星辉表白。
她要告诉他,自己的爱,始于十三岁那一年他给了她一块手绢。她要慢慢讲,那些莫可名状,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惨绿少女情怀……
就这样足足折腾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全黑,时间飞快地走过了几个小时;最后,晓萌是躲在某餐馆洗手间的格子间里为蓝芽衣化妆的。
她先尽职地以遮瑕膏遮去了芽衣两颊突生的小痘痘,又刷上淡淡腮红,打趣地道:“这下子你可不要老是脸红了哟,我帮你把Tone都调好了。怎样?蜜桃色的脸蛋,很可爱吧?”
此时离约会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芽衣依依不舍地与新相识的朋友拥抱道别。在晓萌的巧手侍弄之下,她果真变得美丽了好多,心中的希冀和期待,也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逼近临界,而发酵至满点。
晚上八点整,蓝芽衣准时站在了与绎星辉相约的电影院门口。在微凉的夜风中,闪烁的霓虹下,她像每一个被心上人邀约的女孩那样,双手抱着才买来的大桶爆米花,有几分羞涩地眼望着入口处的玻璃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中涨满了渴盼。她甚至偷觑着玻璃门中自己的影子,努力地练习最甜美得体的微笑。
大约五分钟之后,那扇玻璃门终于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高瘦人影走了进来。
芽衣的眼神猛地一亮,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因为,走进来的那个男人,并不是绎星辉,而是贺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