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儒家经典“四书五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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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易》

《周易》是一部奇书,在五经之中它产生的时代最为古老。早在原始社会,人们就有了卜筮的传统,在后人的心目中,《周易》的地位也最为重要。《周易》乃大道之源,举凡天文、历法、医学、养生、哲学、政治、宗教等传统的学科无不以《周易》为理论基础。

《周易》本是一部通过算卦以预测吉凶的古老之书,在传统社会,它被神话为蕴涵天地奥秘的经典,成为一切学科与文化的理论基础和最终的归宿所在。

《周易》是一部讲卜筮的书。卜筮就是算卦,本来“卜”和“筮”是两种算卦的方法。“卜”是用一种特定的工具钻灼龟甲、兽骨,根据甲骨上出现的裂纹形态来判断吉凶,然后把结果刻在甲骨上存档备查。甲骨文也叫“卜辞”。“筮”是用蓍草来算卦,据说是用49根蓍草随意分成两份握在两只手里,然后再按一定的要求分成若干份儿,根据其数目组合的奇数偶数关系确定“阴”和“阳”,然后画出卦来,判断吉凶。《易经》讲的就是筮法算卦。殷人用龟卜;周人则龟卜、筮占并用。因为筮法是从西周发展起来的,所以《易经》又叫《周易》。《周易》把历史上长期累积的资料、经验加以综合、概括,使各种数目组合类型化、理论化,作为算卦的人判断、说明吉凶祸福的依据。这就是《周易》的原始性质。

(一)《周易》的“阴”“阳”理论基础

《周易》的理论基础是“阴”和“阳”这样一对矛盾对立的概念,分别用两条短线表示。一条线中间断开,画成“--”代表“阴”;一条线不断,化成“—”,代表“阳”。这两条线就是《周易》讲卜筮的基本符号。

根据《周易》的观点,宇宙间万事万物,人世间一切现象,无不可以抽象为阴阳两大类。比如:地为阴,天为阳;月为阴,日为阳;低为阴,高为阳;里为阴,表为阳;偶为阴,奇为阳;女为阴,男为阳等等。因此“--”“—”两个符号可以代表宇宙和人世的一切。

古人观察世界的构成还有一个着眼点,就是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人事活动。古人把这三者称为“三才”(表示天地人三界),所以把阴阳两个符号按各种排列法叠为三层,可以得到八种组合。每一种组合叫一个“卦”,八种组合就是“八卦”,再给每个卦起一个名字,即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卦各有自己所代表的自然现象。据《周易·说卦》的说法是:“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这是最基本的也是最原始的代表关系。到后来又逐渐增加了许多代表关系,如方位、季节、人体、动物、伦理关系等等。一个卦所代表、象征的这些物象就叫做“卦象”。八卦还可以体现各种性质,例如:乾—刚健;坤—柔顺;震—启动;巽—进入;坎—下陷;离—依附;艮—静止;兑—喜悦。这些卦象的性质叫做“卦德”。

但是八个卦毕竟是有限的,为了体现更多更复杂的事物关系,后来又把八个卦两两重叠起来,成为八八六十四卦。重叠以后的六十四卦叫“别卦”,构成六十四别卦的原来的八个卦叫“经卦”。每个别卦都是由上下两个经卦组成的。简单地说,一个别卦就是一套符号组合。把阴阳两个符号摆六次为一组,共得六十四种符号组合,这就是一部《周易》的总纲。《周易》讲卜筮的全部道理就蕴涵在这六十四种符号组合之中。

关于《周易》产生和形成的过程,旧说“伏羲氏”画八卦;周文王重卦并且推演之,作卦辞和爻辞;孔子作十翼。这就叫“《易》历三圣”。当然这只是一种传说。

根据近代许多学者研究,经文里的卦辞、爻辞部分,完成于西周早期。因为首先从语言上看,比较简古,许多地方似可解似不可解,尤其是卦辞,与商代甲骨文字颇有相似之处。“十翼”的产生大大晚于经文。晋朝的时候曾经发掘过战国时代魏襄王墓,出土许多竹简,其中有《周易》及《纪年》等古籍。当时的学者杜预曾见过这批文物,据他说:“《周易》上下经与今正同,别有《阴阳说》,而无《彖》《象》《文言》《系辞》,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远国也。”可见,古《周易》上并无“十翼”。

从文献学的角度看,我们毋宁说《周易》的“经”和“传”实质上是两种性质不同的材料。“经”(六十四别卦及其卦辞、爻辞)是萌芽于远古而编成于西周早期的卜筮书,它反映了殷末周初这个时代的思想。“传”(十翼)是从战国开始撰集而完成于汉初的哲学理论汇编,它反映了从战国到汉初这个时代的思想。这两者有联系而又有区别。我们研究《周易》必须有这样一个时代的观念。否则,不是把商周奴隶社会的思想强加给秦汉封建社会,就是把秦汉封建社会的思想强加给商周奴隶社会,这都是不科学的。

《周易》用阴阳解释卦象,进而用阴阳说明社会人生的一切现象。阴阳是《易传》解释《易经》的基本范畴,将占筮的两种基本图式理解为阴阳两种性质,进而用阴阳两种性质解释六十四卦,解释整个宇宙的奥秘。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卦象的结构和变化与宇宙的结构和变化发展是一样的,世界的构成和天道的运行就是由一阴一阳构成的。在古代的中国人看来,一切事物和现象都是由阴阳两种性质构成,阴阳相互依存构成了事物的永恒变化,阴阳的相互协调构成了事物和整个世界的生存和发展,这就是“一阴一阳谓之道”。所以阴阳既是事物的基本构成和本质,也是事物构成的基本属性;既是事物存在的根据,又是事物运动变化的原因。阴阳必须互相交感才会发展变化,才会实现和谐。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总之,天道是永远变化不息的,天道是有规律可循的,《周易》的六十四卦就是向人们展示天道变化的原理和吉凶的。易就是变化的意思。中国人的世界观是强调变化的,世界是生生不息的,天地四时的变化就是促进万物的生长发育的,人生的本质和目的归根到底也就是生生,这就是《周易》天道观所揭示的宇宙的本质。

(二)《周易》的辩证法的思想

在《周易》中,还蕴涵了十分丰富的辩证法的思想。

卜筮本来是一种迷信,是神权统治的产物。但是它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卜筮是要有结果的,人们是要求它灵验的。这就提出了新的问题,古代的卜筮者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原来,人类从自己长期的生产实践和社会实践中,能够看出客观世界某些事物、现象、行为的内在必然联系。比如,有什么前因就会出现什么后果,具备什么条件就会出现什么结局等等。日积月累,这些建立在人类长期生活经验基础上的规律性,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反映到人们的头脑中来。而卜筮的人从过去大量的卜筮材料中往往能看出这种规律性。经过卜筮者的分析、概括,再加上他们自己丰富的生活经验,就可以凭借这种规律性的东西指导人们的行为,告诉人们怎样趋吉避凶,趋利避害。于是,许多卜筮的结果似乎也就具备了“灵验”的因素了。这种规律性不是别的,就是无时不有、无所不在的科学真理—辩证法。从卜筮的迷信活动出发竟然可以引导出科学的理念来,其原因盖出于此。

辩证法的基本观点就是:世上万事万物都是对立统一的,并且无不在一定的条件下朝它的相反方向转化。比如《泰》九三爻辞说:“无平补陂,无往不复。坚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意思是说:没有平地就无所谓山坡;没有去也就无所谓来。这就是告诉问卜的人:世上没有永远的平安,事情总会有不顺利的时候。沧海化桑田,桑田化沧海,这是规律。但是只要坚持正道(坚贞),就不会有祸事。不要患得患失,担心(恤)自己的诚意(孚)得不到好结果,生活是会幸福的。其中“无平不陂”,“往”与“复”是相对的,可以互相转化的。盛极必衰,否极泰来,这是一条定律。只有认识这种必然性,处变不惊,创造条件,才能转危为安。

再如《乾》九三爻辞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思是说:有权位的人如果每天发奋自强(乾乾),夜晚也不失警惕(惕若),虽然处境险恶(厉),也没有灾祸。在这里,“无咎”这个判断是有条件才能逢凶化吉,转祸为福,才会“无咎”,否则不行。

“条件”是事物存在和转化的前提。所以《周易》中的许多吉凶判断都是根据条件来说话的。我们常说:“一切以时间、地点、条件为转移。”这就是辩证法的道理。《周易》的经文显示出殷周时代的人已经有了这种辩证法思想的萌芽。

到了战国时代,由于社会的大动荡,《周易》中的这种辩证法思想在《系辞》中有了长足的发展。《系辞》的作者在《周易》中使用了“道”的概念作为理论的起点,并且提出了“一阴一阳谓之道”的命题。意思是一阴一阳的对立变化就叫做“道”。反过来说,“道”就是阴阳的对立变化。所以它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

《系辞》中又提出一个关于“易”的解释,说“生生之谓易”。反过来说,“易”就是万物的生成转化。所以它又说“天地之大德曰生”。

由此可见,根据《系辞》的观点,“道”和“易”本来是一回事。也就是说,基于阴阳对立的万事万物的发展变化,生生不息就是“道”,或者叫“易”,也就是宇宙间普遍规律的意思。《系辞》认为,正是这个普遍规律支配着自然界和社会的一切,当然也支配着人世的吉凶祸福。

“一阴一阳之谓道”,“刚柔相推,变在其中”,这本来是道家的理论。而“生生之谓易”,“天地之大德曰生”,却来自儒家“仁爱”的观点。《系辞》引进道家的理论与儒家的观点相结合,用来解释《周易》的根本性质,这是对《周易》辩证法思想的一个根本性的发展,把它提到了新的理论高度。所以《系辞》中充满了“变”的观念,处处用“变”的观点来阐述《周易》的思想。它告诉人们,《周易》的道理就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走到了尽头就要变革,变革了就行得通,行得通则可以维持得久)。这就是说,世事的变化迁移是一定之理,一切都不是静止的,人只能适应环境的变化,而不能死抱一本老皇历。它指示人们,一切行为要有法度,时时处处要自知警惕,就可以趋吉避凶。

总之,《周易》是一部奇书,它既是儒家的经典,又是传统文化各个流派所共同尊奉的经典;既是哲理之书,又是卜筮之书。《周易》给我们提供了一种人类的认知范式,它不仅构成了传统科学研究的理论模式和思维方式,而且它又是中华民族认识宇宙、人生的理论根据,是中华文明独特的宇宙图式。时至今日,《周易》在我们现实社会中的方方面面还有着影响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