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纪实中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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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说(21)

刚刚准备坐下,一股猛烈的沙尘暴突然袭击,来不及细想,就将牡蛎揽入怀里,其实她也本能地躲在我的庇护之下。

五六分钟之后,沙尘暴平和下来,牡蛎想挣脱我的手臂,但我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后来她便不再勉强,而是温顺地伏在我的怀里,好在城市的全方位硬化,沙尘没有多少可以立足的空间,我搂住牡蛎健康而少女的腰肢,动情地在她脸上亲吻不已。

“我差点把你给丢了。”我附在她耳旁说道。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搂住我的脖子。

很长时间过去后,她松开自己的手臂,用手揉揉眼睛,有些羞涩地对我说声“谢谢”。

在校园附近吃过饭,便又相约着往回走,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学校,分别的时候,相互都没有说话,就在我准备折身回去的时候,牡蛎突然叫住我,咬着嘴唇对我说:“以后别再找我好吗?”

“好。”我认真地对她点点头。

“真的,你记住了!”

“一定,你放心。”我显得郑重其事。

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步履轻浮地走进女宿楼。

宿舍里两人考取本校的研究生,一人与本市社会科学院签了约,剩下三人包括我在内都在茫然中等待着毕业的到来,毕业后我做什么,母亲或许正在奔波于学校负责人中间,企图让我留校,只不过表面上没有透露出来罢了,而我却什么也不想做,毕业后只打算搞自由写作,同时我更希望在牡蛎和杨五一中间有个了断,好在杨五一这学期一直在外面,使我的心情多少平和一些。

四月初,在麻宽湾酒吧附近碰见甜蜜蜜,她与一个细高个男人结伴而行,明明看见我又视而不见,我也并没有和她搭讪的意思,萍水相逢,对于不知底里的女孩子,我能说什么呢,虽然她对我讲过她的个人情况,但我一直把它当作一面之词而难以采信。

在经常光顾的酒吧里坐下来喝酒,越喝越觉得索然寡味,正准备离开,看见甜蜜蜜向我走来,又重新坐下,将空杯子放在唇边抿了一下。

“还认识吗?”她说着自顾坐下来。

“不算是陌生人。”我调侃一句。

“中午碰见时没和你说话,没生我气吧?”

“哪儿敢,我不是也没和你打招呼嘛,彼此彼此,也算是心照不宣吧。”

“这倒是实话。”

“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算是履行前言。”

“那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叫来一杯烈性酒,轻酌慢咽,酒后的甜蜜蜜尤其迷人,只可惜这个女孩子太过放浪形骸,但不这样的女孩子又很难招人眼目。

“知道中午为什么没和你打招呼吗?”她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唉……”她叹息一声,“其实被人家养着就是人家的人了,身不由己,如果没和你发生那事,打声招呼也是常情,可我一想在他面前和你打招呼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被人家养着又给人家戴绿帽子,想想是有些寒碜。”

“倒也是,人家就是那个细高个男人吧?”

“那还有谁,三十八了,离过婚,有一个孩子跟了前妻,他越是对我好,我便越想离开他,今年开始冷淡上了,早晚各奔东西。”

“那间单身公寓就是他给你租的吗?”我问。

“是啊,以我的情况哪儿能租得起公寓,是家里的寄生虫,还敢再有过分之举,他租了公寓给我,我将自己租给了他。”

“倒也难为他对你这么好。”

“我不好吗?”她耸耸肩膀。

“不是那个意思。”

“有个真心对你的男人是件好事啊。”

“原本就是为了钱,同宿舍的女孩子大都在外面有愿意为她们花钱的有钱人,有的只是骗钱花,连碰都不让碰,可那些人还是百依百顺,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

“就一个字……”我说。

“怎么讲?”

“贱。”

“有道理,把钱给了女孩子,又不能动人家,真是贱得可以。”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说。

“连你也不例外?”她似乎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别这样看我,我也是男人嘛。”

“看不出,当时为了和同宿舍的人相比,我便和他好上了,他的确给我花了不少钱,想想还真有些对他不住。”

“那就好好对待他,一心一意的。还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嫁给她。”

“做梦,我才不嫁人了。”

“他又走了?”我随意问一句。

“是啊,问我今年毕业后可不可以和他结婚,如果我觉得自己还小,他可以等一两年,我没有回答,他有些老大不高兴,不过还是给了我一笔钱,说让我再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给他个话,是或者否就行了。”

“那你考虑了没有?”

“早就考虑好了,我才不嫁人啦。”

“那你嫁给我好吗?”

“唉……”她叹息一声,“其实你也不适合我,说到底是我不适合你,怎么会呢?”

她开心地笑出声来,似乎完全把我的话当成玩笑,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却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喝罢酒,两人在街道上徘徊了一回,分手的时候,我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

“等我考虑好后就告诉你。”她认真地对我说道。

“考虑什么呀?”我有些纳闷地问道。

“知道你没有诚意的,刚刚说过就忘记了?”

“对了,是让你考虑愿不愿意嫁给我。”我说。

“嗯……”她点点头。

“没问题,言出必行,只要你愿意。”

“那我上去了,再见!”

“一个人注意安全,再见吧。”我向她挥挥手。

甜蜜蜜说着便走了,她步履轻盈,走路的样子的确很招人眼目,学舞蹈的女孩子,真是了得,我心里感叹一句。

她进了公寓门之后,我便转身离开,这里环境虽不见佳,但其闲适安静却又使人流连忘返,骑自行车的男孩子的后架上坐着将脚前后摇摆的女孩子,她们学着一部电影里的情景,这情景让我很是羡慕,酒馆里飘出浓浓的酒香,四溢在街道上,让人迷醉,在春天的氛围里,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正在可能中悄悄进行着。

我在附近一家租赁自行车的行当里租来一辆自行车,在街道上来回兜了几圈,回到甜蜜蜜的公寓前,看到她的房间里亮着灯,我将车子放在门口,跑步上到三楼,伸手敲了敲门。

“没回去啊?”她开门之后有些吃惊地问道。

“一块出去兜兜风,空气真好。”我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对她说。

“嗯,可以呀,等我去换件衣服。”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两分钟后,甜蜜蜜换上粉红色的运动服,脚蹬一双网球鞋,头发向上扎起,走起路来显得轻快无比。

“够精干的吧?”下了楼梯,她笑着对我说。

“蛮不错的,像个高中生。”

“要是当初上高中的话,现在也是大学一年级了,可那时候一门心思只想学舞蹈,现在想想当初是有些天真。”

“其实挺好,艺术学校比大学一般专业还好就业呢。”

“不敢想,一出门就被人认为没文化的人。”

等她在后座上坐好之后,我一只脚在地上点了一下,车子缓缓前行,刚开始歪了几下头。

“没问题吧?”她关切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你还不到一百斤,放心好了。”

车子上了国道,我几乎没有目的地猫着腰用力蹬着脚踏,车子向前疾驰,甜蜜蜜抱紧我的腰,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乳房的温度。

大概一小时后,我累得气喘吁吁,车子逐渐慢下来,直到自然停下,甜蜜蜜跳下后座扶住我。

“玩命呢,别累坏了到时候找我的麻烦。”

“怎么会,”我用袖子擦一把汗,“你没事吧?”

“没事,骑自行车兜风还是头一回,感觉好极了,我眼睛一直闭上感受着那股冲击力。”

“还行吧?”我问。

“你指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身体啊。”

“当然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体自然不错了。”

“我是指身体的所有的方面。”

“还有哪个方面?”

“那事方面。”

“嗯……领教过,真行,这回满意了吧?”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纯净水递给我。

我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下多半瓶,甜蜜蜜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在品酒一样。

“甜蜜蜜,”我叫出她的名字感觉很是别扭,“春天给人的诱惑太多,有没有同感?”

“嗯,或许吧,来自一种遥远的感觉。”

“讲明白一点好吗?”

“比如说草原,春意盎然的季节,草原上会是怎样的景致呢?春天的时候老想着草原。”

“现在带你去。”

“开玩笑啊,现在?”

“是的,跟我来。”

国道下面是一片绿莹莹的草皮,这里有待开发,路灯幽幽暗暗,使得草皮像静谧的夜的背景。

“哇……”甜蜜蜜惊呼一声,两手高举,很快跑到我前面,一到草皮上,便甩掉背包,原地转了几圈就仰面躺下来。

天空上闪着几颗星星,夜幕张扬着庞大的空间,我几乎只能看见甜蜜蜜脸上洋溢着自怡自得的笑容。

甜蜜蜜身上洋溢的气息和草皮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在春天的柔情蜜意里,我陶醉得不能自已。

我们相拥在一起,语言暂时成了第三者,一切本该发生的事情在春天的怀抱里发生着并发生了。整理好衣服之后,我感觉世界正行进在与身体相反的方向,我和甜蜜蜜在这一头效仿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而世界正在另一头嘲笑着我们。

甜蜜蜜伏在我怀里,呢喃自语,我感觉自己现在搂着的就是上帝赐给我的天使,她容不得自己对此有丝毫的亵渎和不敬。

回来以后,已是夜里十一点,城市白天黑夜地运转,相差无几,生活在城市的人们也不例外。

我退掉自行车领回押金,在公寓门口无声地将她搂在怀里。

“很晚了,回去吧。”她说。

“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她点点头。

立夏以后,毕业生离校的气氛渐浓,杨五一从她实习的学校回来,邀我和牡蛎在她家吃饭,两天后又匆匆赶回去,在家逗留的两天里,像妻子一样给我诸多体贴,听着她的叮嘱,甚至还要我经常关心牡蛎,看她有什么困难,我一一点头,但心里失落万分,我的行径越来越离谱,终究会昭示天下的,但我又能怎样,我等待着惩罚,又期待事情朝好的方面发展,夏天的炎热终究会到来,我等待着。

虽说牡蛎对我依旧淡淡的,但明显要比刚见我那会儿自然平和许多。

“眼前经常出现红色,这是由于爸爸在看守所自杀的原因,想着他割断动脉血流在地上的情景。”

“难为你……”我说。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很难恢复了,再次流泪就有转机,但现在想想过去的事,怎么努力都没有眼泪的。”

“慢慢来,或许医生是在安慰你,能好的,一定,你要有信心……”我只能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不知道牡蛎自己是怎么理解的。

“经常去博爱医院做理疗,认识了一个女大夫,待人挺好的,很能谈得来,再后来,才知道那是你姐姐。”

“哦……你们已经认识了?”

“感觉意外是吗?”她问。

“是的,世界太小。”

“早就认识了,前几天才知道你们的关系,说她有个弟弟,四中毕业,现在师大,快毕业了,你们俩真是有缘之类的话。”

“你觉得呢,真的有缘分吗?”我问。

“不知道,同是四中而进师大的有的是,怎么就说我们俩有缘分呢?”

“那不一样,你又认识了我的姐姐。”

“她还说,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老是牡蛎牡蛎的,她以为你中邪了,看到我的名字后,她好像吃了一惊,所以才说我们有缘的话。”

“是这样啊,让她说对了。”

“只是觉得很悲凉,从未有过的。”牡蛎说到这里,语调仍然平静。

“我一直在等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进校快三年和杨五一走在一起,虽然我知道早晚会见到你,但还是那么做了。”

“这不怪你,我已经说过了,别把过去的小孩子家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我一直放不下的是你啊,能明白吗?”我说着抓住她的手,这一回,牡蛎推开我的手,抱歉地对我笑笑。

第二次和牡蛎坐在女宿楼的这家餐厅里,话题和前一次几乎一成没变,事过境迁,两人逐渐显得和睦起来,但我知道在这貌似和睦的背后两人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我和杨五一很快就毕业,毕业之后安顿下来的可能性很大,那么接下来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或许是一定的。

牡蛎真就不计旧情?那她为什么几年之后选择了师大,想到这里,在明明白白的事实面前,我突然感到一种悲哀,这不是牡蛎自己所说的悲凉,这悲哀一直在给我讽刺和嘲弄,讽刺我自作多情,嘲弄我的荒唐无稽,看着餐厅里进进出出的恋人,我的心被揉成碎片。

晚上,我给二姐家打电话,二姐说孟商人去法国参加一个什么展览,三天后回来,问要不要她请我吃饭。

“没理由啊,打听个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和我也客气上了?”电话另一端的二姐笑道。

“牡蛎……认识吗?”

“这几天还准备和你说呢,有个女孩子在我们医院做理疗,和你是铁杆的校友,有一次在五官科找一个同事,看见了她的名字,我心里微微吃了一惊,便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你一直问什么牡蛎,就和她聊了一会儿,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子。”

“这就对了……”我说。

“哦,终于找到答案了,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何止认识,她还是我的初恋情人呢。”

“明白了,你现在很无助是吧,两人重逢,中间又隔着一个杨五一。”

“对,没错,还是你更理解我。”

“能帮上什么忙吗?不过,这件事情你可得慎重处理,否则伤害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好女孩,明白吗?”

“明白。”我说。

我有意向二姐透露我和牡蛎的过去,就等于主动将我和杨五一、牡蛎的事情撕开一个口子,不这样我每天都活在无奈和恐慌中,与其被动地接受煎熬,莫若主动揭开事情的面纱。

在中等艺术学校门口与甜蜜蜜会面的时候,她身上依旧穿着彩排时的紧身服,这个娇美的身体我已经很熟悉,包括她的腰围是多少我都了然于心。

时候已是下午,我用自行车将她带回公寓,在外面的菜市场买了些喜欢吃的青菜、牛肉、地瓜等,两人坐在阳台上用电磁炉吃火锅,中间还喝了一瓶啤酒,一直到晚上,她将所有杂乱的东西收起来装进一只大大的塑料袋放在门口,公寓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定时将住户门口的垃圾收拾到楼下那个垃圾桶里。

洗漱后,她爬在阳台上吸烟,我继续喝啤酒,将剩下的一瓶啤酒喝完后,从背后环绕住她的腰,她吐出一口烟,转过头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喂,”我说,“好像已经是夫妻了。”

“嗯,有点这方面的感触,不过恐怕是露水夫妻吧?”她将烟蒂丢进一个用易拉罐做成的烟灰缸。

“好像自己成了市场街的斯宾诺莎。”

“什么斯宾诺莎,不明白。”她说。

“荷兰的一个哲人,他的幸福观就是摈弃世俗的财富、荣誉和感官快乐,要超凡脱俗。”

“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啊。”

“是啊,所以就有个叫辛格的美国作家写了一篇《市场街的斯宾诺莎》,小说讲述了一个叫费其逊的博士,孜孜不倦地三十年如一日地读斯宾诺莎的代表作《伦理学》,他生活在市场嘈杂的环境里,却能因读书和观赏星空而感到快乐,但他凡心未泯,接受了一个姑娘的帮助,终于在爱情中得到另一种快乐。”

“那你是斯宾诺莎吗?”她笑着问道。

“我不是斯宾诺莎,我是市场街的斯宾诺莎——费其逊。”

“男人的情欲啊,真是了得!”她叹息道。

“女人就没有吗?”

“若有若无。”

“恐怕地球毁灭了,人类的情欲还不能灭绝。”我说。

“地球毁灭了,人类在哪儿相爱呢?”

我思索了一下,很认真地对她说:“在床上啊。”

甜蜜蜜听得笑弯了腰。

第二天早上醒来,甜蜜蜜已经收拾停当,说晚上有个演出要彩排,让我一个人睡着,反正是周末。我点点头,看着她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后,又折身回来,将脸蛋凑在我嘴边,我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为的是不弄脏她刚刚化妆过的脸。

甜蜜蜜走后,我继续蒙头大睡,临近中午起床,在公寓附近吃过早饭,给二姐挂了电话。

“刚做完手术,在门口碰见牡蛎,你现在过来,或许她还没走呢。”

“这样合适吗?”我问。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就说你过来找我,无意间碰到的,等会儿我请你们两个吃饭。”

“那就谢谢了。”

“早点过来,要不人家就走了。”二姐叮嘱一句。

乘公交车赶往博爱医院,二姐在大门口等我,下车后,看见二姐体态丰韵,与结婚前判若两人,婚后幸福的女人将自己的幸福全盘写在脸上,想来她和孟商人是美满而和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