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魏晋南北朝州制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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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魏晋南北朝州佐吏及其职责(1)

州佐吏是州政府机构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如同人体一样,州刺史是州的中枢神经系统,州佐吏则是州的周围神经系统和落实州各项政令的四肢。自西汉元帝时期,丞相于定国开始根据西汉各州部的大小,确定各州的佐吏多少后,州的佐吏数量和种类便不断发展,到东汉时期已大为扩展,已见前述。魏晋以后,州的属佐、机构更加膨胀,不但原有的行政机构依然具有外,此时又增加了权力更大的军府机构。在这两个庞大的组织机构中,佐吏成为推动这两个机构运转的主体,因而有必要对州佐吏的职能作具体的讨论。关于州佐吏的具体设置,史籍记载颇多,更有史家如严耕望先生等的精到考证,但具体情况中,如州两大机构中属佐的职能情况,在实际中又有较多例外。加之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一个战争不断的时期。“每有军事,增置掾属”,成为惯例。因此,州中两府属佐究竟为多少,实难详考。

三国、西晋的州行政佐吏及其职责

三国、西晋时期的州佐吏中,对州事务发挥重要作用的主要是州行政佐吏。在州行政佐吏中居于重要地位的是名为上纲之佐的别驾、治中二从事。其次为居于门下佐吏之首的主簿一职。研究州制度不能不对州佐吏加以探讨。鉴于资料的局限和佐吏地位作用等方面的考虑,本节只具体叙述别驾、治中、主簿等从事的职责,其余则量情而论。

一别驾

别驾,全称为别驾从事,为州刺史之副贰,在魏晋时期被称为州纲纪之佐。西晋末,荆州刺史王澄擢顺阳人郭舒为别驾,舒自称“为万里纲纪”。王豹,初为豫州别驾,自谓为“大州之纲纪”。别驾从事一职,因地位隆显,历来是士族所占据的显职。东晋初,长沙浏阳人易雄,“举孝廉,为州主簿,迁别驾。自以门寒,不宜久处上纲,谢职还家”。故其职责,除协助州刺史处理州内各项日常事务和“从刺史行部”外,还有其他。

(一)参与州内重大决策的谋划

别驾从事作为州之副贰,是州刺史的重要谋臣之一,有参与州内重大事务的决策之责,且常常显示决定性的作用。如东汉献帝初平元年(190年),关东诸州牧郡守组成关东军,推袁绍为盟主群起伐董卓。时任冀州牧的韩馥因为董卓所举荐,担心渤海太守袁绍来攻,派遣数部从事苦守冀州。就在此时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要求各州郡起义兵救国难。韩馥得书后不知何从为是,于是“请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邪,助董卓邪?‘”

作为州牧的韩馥,当在州内重大事务中拿不定主意时,要听取从事们的意见,而且以从事们的意见为最终的决策。然而当他拒绝听取别驾等从事的意见而独断专行时,其政治生涯也就走到了尽头。如汉献帝初平元年(190年),韩馥随袁绍起兵伐董卓,此时公孙瓒南向伐冀州。袁绍欲借此逼韩馥交出冀州,便派遣陈留高干、颍川荀谌去做说客,并且诱说成功。这时,别驾闵纯、长史耿武、治中李历谏说韩馥不能让出冀州,韩馥不听。从事赵浮、程奂当时正屯兵在外,闻韩馥要让冀州,自孟津东驰而下,请以兵拒之,韩馥又不听,遂让冀州于袁绍。袁绍得冀州,韩馥无处安身,只得往投东平人张邈。不久袁绍遣使到张邈处,与邈耳语,“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

韩馥不听取别驾等的建议,最后寄人篱下,入溷自杀。与韩馥相似的是袁绍。袁绍自从韩馥手中逼得冀州之后,势力大增,其别驾沮授立即建议袁绍,以冀州之众,扫黄巾定青州,伐公孙瓒,取幽州;胁迫匈奴,夺并州,然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然而,政治上近视的袁绍,反以为迎汉献帝于邺城,是束缚自己的手脚,拒而不用沮授的建议。与袁绍相反的是曹操。当曹操在兖州初建根基之后,兴平二年(195年),汉献帝正颠沛流离在安邑。兖州治中从事毛筁看到汉献帝这杆政治旗帜的号召力,建议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曹操立刻采纳了毛筁的建议,抢先一步,迎走汉献帝,从而取得政治上的优势。而袁绍却只能暗暗叫悔。袁绍的悔事还不止这些。建安四年(199年)袁绍出兵攻曹操的许都,曹操布兵官渡防守。建安五年(200年),曹操东征刘备,许下暂时空虚。袁绍别驾田丰劝其趁此袭击曹操后方,而“绍辞以子疾,不许”。因而失去袭击曹操的好机会,最后兵败官渡。实际上早在官渡之战前,其别驾田丰就向袁绍进言:“’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接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官渡之战败后,绍“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不至于是也。‘”

东汉末年的军阀混战中,在对待别驾的谏言方面,曹操却与袁绍完全不同。汉献帝建安九年(204年),曹操彻底击败了袁氏在冀州的统治,自领冀州牧。辟崔琰为别驾从事。曹操始得冀州,便想从冀州征兵,别驾崔琰却严肃地对曹操说,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袁氏兄弟同室操戈,冀州黎民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及民,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这难道是冀州百姓希望你曹公所做的吗?曹操立刻改容道歉,放弃征兵冀州的打算。而更为重要的是,曹操得冀州,自为牧,还要统领军国大政,自难躬亲冀州政事。因此,崔琰虽名为别驾,实为州行事。

别驾在三国西晋时期的进言献策,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当时的历史走向。一个突出的事件便是刘璋别驾张松谏刘璋引刘备进蜀。早在刘备进蜀以前,刘璋看到曹操破张鲁,定汉中,即派河内阴溥向曹操致敬。曹操加刘璋兄弟将军号。刘璋兄刘瑁狂疾死后,刘璋又派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于曹操。曹操拜张肃为广汉太守。曹操定荆州之后,刘璋又派别驾从事张松拜见曹操。曹操以为取得荆州,赶走了刘备,天下大势已不足虑,不再录用张松。张松因此而怨恨曹操。回到益州后,借曹操赤壁之败,战后疾疫,“疵毁曹公,劝璋自绝”,并劝说刘璋交通刘备。在张松的建议下,刘璋很快便派扶风人法正联好刘备。不久张松又对刘璋说:州内诸将恃功骄横,欲有外意,“不得(刘)豫州,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之道也。璋又从之,遣法正请先主(刘备)”。于是刘备便毫不费力地进入了益州。正是张松一言,使得曹操失益州,而刘备则得一国。曹操失益州,使其混一天下的雄心化为泡影。刘备得益州,也就为三国鼎立局面的出现奠定了基础。其余像徐州刺史陶谦的别驾赵昱与治中王朗,劝说陶谦奉承王命;曹操的扬州别驾蒋济,献谋解孙权合肥之围;西晋扬州刺史郗隆,在八王之乱中,对帮助赵王伦,还是支持齐王拿不定主意时,便与别驾顾彦“密与谋之”等,都体现了别驾参与重大决策的谋划之责,而且别驾的意见在很多情况下都成为最后的决策。

(二)定刺史之选,主府州之事

别驾作为州之副贰,在刺史虚缺的情况下,常主持州政,或拥立新刺史。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年),兖州刺史刘岱,在镇压青州黄巾军时,被农民军所杀。曹操谋士陈宫前往兖州说服州中别驾、治中,迎立曹操为兖州牧。兴平元年(194年),益州牧刘焉痈疽发背而卒,“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共上璋为益州刺史,诏书因以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同年徐州牧陶谦病死,州别驾糜竺迎刘备为刺史。有时,即使有州刺史在任的情况下,也常主府州之事。如汉末王祥,“徐州刺史吕虔檄为别驾……委以州事。于时寇盗充斥,祥率励兵士,频讨破之。州界清静,政化大行。时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惠帝末,琅琊王澄为荆州刺史,“澄既至镇,日夜纵酒,不亲庶事,虽寇戎急务,亦不以在怀。擢顺阳人郭舒于寒悴之中,以为别驾,委以州府”。永嘉初,东海王越为兖州牧,“以江统为别驾,委以州事”,并要求江统为其荐举人才。江统荐举高平郗鉴为贤良,陈留阮修为直言,济北程牧为方正,后来,这些人都名重当时。建武元年(317年),并州刺史刘琨为幽州刺史段疋所拘,临死前为五言诗托意其别驾卢谌,令其像西汉的张良、陈平那样,能够在鸿门、白登之困中,担起大任。

(三)补遗漏,言得失

别驾作为州的上纲之佐,有职责对州刺史的为政得失提出意见,同时,也是朝廷对别驾的要求。东汉末年的军阀混战中,有些势力强大的州牧,因拒纳别驾的谏言而身败名裂者,如袁绍;也有因勇于纳谏,而逐步强盛,逐灭群雄的,如曹操。建安九年(204年)曹操平冀州并领州牧,让还兖州。十一年(206年)春正月,曹操征并州刺史高干。十月乙亥明确下令说“吾充重任,每惧失中……自今以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言其失,吾将览焉”。曹操的《乙亥令》深刻反映了别驾等从事的谏言对地方政权管理的重要性。

别驾对刺史的谏劝,可以说涉及刺史活动的各个方面。三国曹魏末,上党铜閛人李熹为并州刺史毕轨别驾。当时,骁骑将军秦朗过并州,毕轨对秦朗很敬重,要求秦朗乘车到州里来叙话。李熹以为此举不妥,“固谏以为不可,轨不得已从之”。唐彬为豫州刺史王沈别驾,“忠肃公亮,尽规匡救,不显谏以自彰”。

西晋时别驾的匡正之举更为突出。琅琊王澄为荆州刺史,擢顺阳人郭舒为别驾,“澄终日酣饮,不以众务在意,舒常切谏之。及天下大乱,又劝澄修德养威,保完州境”。一次,荆土士人宗与王澄饮酒过醉,顶撞了王澄,王澄怒使左右棒打宗。左右正要动手,郭舒以王澄醉酒为辞,厉呵左右不准妄动。王澄怒言自己未醉,又使人掐郭舒鼻梁,炙其眉头以泄怒气,而郭舒则宁受其虐,也不奉行王澄棒打宗的命令。杜?乱起,王澄讨击杜?败北,逃向沓中,郭舒又谏曰:“’使君临州,虽无异政,未失众心。今西收华容向义之兵,足以擒此小丑,奈何自弃。‘澄不能从。”王澄在沓中时,郭舒转领南郡。当其东下回荆时,又欲带郭舒同返。郭舒答曰:“舒为万里纲纪,不能匡正,令使君奔亡,不忍渡江。”从而婉转地回绝了王澄。

(四)奉命出使

别驾作为刺史的副手,常代表刺史衔命外出,执行重大使命。如蒋济为荆州别驾,曾两次出使面见曹操。一次为建安十四年使谯,一次为使邺。两次出使见曹操,都与其商讨的是冀州与江淮地区的移民问题。张肃和张松为刘璋别驾,分别就归款之事出使许下,尤其是张松的许下之行,使曹操即将到手的益州转归他人,简直就是改变中国历史进程之行。两晋时,别驾奉州命出使,主要是代表刺史向朝廷上计,而且只能是纲纪上佐向朝廷上计。《晋书》卷42《王浑传》载,王浑对晋惠帝讲“先帝时,正会后东堂见征镇长史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其次为代刺史上奏重大事宜。王?为益州史时,辟蜀郡何攀为别驾。咸宁五年(279年),“(王)?谋伐吴,遣(何)攀奉表诣台,口陈事机,诏再引见,乃令张华与攀筹量进讨之宜。?兼遣攀过羊祜,面陈伐吴之策。攀善于将命,帝善之,诏攀参?军事”。

别驾奉州命出使,是州内最高级别的出使。他不仅仅是为州将传达使命,而且表现了州刺史对该事的重视程度。东晋桓温自穆帝永和元年始,总督荆司等六州,位居上流,掌天下之半。哀帝兴宁初,又进位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录尚书事,假黄钺,独揽东晋朝政。兴宁三年(365年),桓温军府自赭圻移镇姑孰,“威势震主,四方修敬,皆遣上佐纲纪”。而时任会稽郡守的王彪之不仅不遣使修敬,反说道:“修敬若遣纲纪,致贡天子复何以过之!”这说明,别驾出使常执行的是最重要使命。

(五)兼任地方官

三国、西晋时期别驾在副贰州刺史的同时,有的还兼任地方官吏。如阎温,以凉州别驾守上絡令。不过,这时州佐吏兼任地方官还属个别现象,但它已经开启了南朝以后州属佐兼职地方官的先河。

(六)守城参战

三国西晋时期别驾虽为行政官员,但在发生战争时,还要守城参战。建安八年(203年),袁绍子袁谭、袁尚在邺城自相攻击。袁谭兵败,固守平原,袁尚带兵又攻平原,邺城空虚,时任冀州别驾的审配留守邺城。建安九年(204年),曹操借救袁谭之名,出兵围邺,从二月至八月,攻破邺城,审配被杀。十八年(213年),马超率诸戎袭击陇上诸县,围凉州城甚急。当时任凉州别驾的阎温,奉州命夜从水中潜出,向行护军将军夏侯渊告急,惜未成功,为马超所杀。

西晋武帝咸宁五年(279年)十一月,晋武帝兴兵伐吴。六年(280年),益州刺史王?东下克西陵。扬州刺史周浚率军配合攻破吴江西屯戍,进驻横江。别驾何恽随周浚在军,提出借王?攻克吴上方防线之机,迅速渡江,直捣建邺,受降孙皓的主张。然而谙于事机的王浑,拒绝何恽的提议,等待观望,结果王?顺流直下,径奔建邺,抢了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