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上一喜，再度游上去吸取氧气，又再度将氧气以口对口的方式过渡给他，如此数趟之后，他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光彩，在被冰冷包裹的水底深处，他深刻地凝视着我，当我一次次将氧气渡给他时，他由先前的被动接受到后来会主动圈住我的腰，然后贴上我的唇，抽走我体内的没一寸氧气，如吸血鬼般贪婪，然后轻轻对我松手。
我与他在水中对视，最深刻，最绵长的一次，他的发丝泼洒在水中，张扬着动人而鬼魅的姿态，他的面孔苍白而深刻，可是眼睛却如夜猫般闪亮，盯视着我，一瞬不瞬，唇边甚至有浅浅的笑意，是对我的信任。
我知道，是封闭空间里最可贵的氧气将我们拉近了……
最后一次，我吸足了氧气，准备一次性搞定！
再次沉入水底，来到四皇子面前，他主动拉住我的手，将我扯向他，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住我的唇，深深吸纳着我的气息……
我却在他吸走我最后一丝氧气时，猛地推开他。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一低头，沉入更深的水底，来到他的脚边，扯动他的脚，动不了，原来是鞋子卡住了，我又用力拔他的脚，显然跟鞋子粘在一处了！
我摸索着身上是否有锋利的东西，最终只有发上的一支簪子可用，取下簪子，我用锋利的簪头划开他的鞋帮子，脚得到自由了，可是他的意识显然又不行了，没有犹豫，我猛地向他的大腿刺了一簪，只见他浑身一个哆嗦，猛地一蹬脚下的石头，窜了上去，我却愣住，无法动弹……
脚，抽筋了！
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由脚趾蔓延上去，到小腿肚，甚至到大腿……下沉，下沉，我不断在下沉，方才为了救四皇子，我已经折腾得精疲力尽了，此刻轮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自救了……
好闷，好痛，胸口要爆炸了，血管要爆炸了，我想这一刻就死去！
紧咬下唇，我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松口，千万不能一松口，一松口我就成月湖万千溺死鬼之一了！
可是，我要爆炸了怎么办？
我闻到一股血腥味，来自我体内……手中紧握的簪子脱手而出，飞快滑下水底深处，脚还在抽筋，意识却已溃散了，终于，我张口了……
一个温热的柔软适时堵住我张开的口，有活的气息传入我的口腔，一直蔓延进我的体内，胀痛减轻了少许，我的意识清醒了些，眸子轻眯，我看到面前的四皇子，微乎其微地笑了。
方才是我救他，而此刻，是他救我，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小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四皇子见我醒来，眼神一亮，然后搂住我的腰身奋力游了上去……
“呼……”我们终于重出水面，四皇子重重吐了口气，我却剧烈地咳嗽着，嗓子眼里微微涌上来一股血腥味，有种想吐的冲动，我强行压制了下去。
“还好吗？”四皇子伸手拂开我沾在颊上的湿发，面色担忧。
我勉强笑笑，然后点点头。
四皇子的目光自我眼角滑至唇边，然后用力握了下我的手，柔声道：“我会负责的！”神色坚定，如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呃？”我一愣，毫不迟疑地抽出手去，“你说什么？”嗓子眼还在痛。
“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四皇子对我看着，隔着动荡的水波，他的眼神也在动荡不定，辨不清其中滋味，“我会娶你，我会对你负责。”
“咳……”我咳嗽一声，随即笑了，唇瓣轻扬，然后眼角撇向他，带过一丝抚媚，道：“若论负责，也轮不到你。”说罢，不顾四皇子陡然阴沉的脸色，我缓慢地游向岸边，爬上岸后我才回头视之，四皇子仍在水中，一动不动，如孤独的漂流瓶，只是目光紧紧锁住我的身影。
我拍拍胸口，让气息平顺开，然后对着水中的四皇子叫道：“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好，亦没有说不好。
不过，他是否理会并不重要，告诉他并非征求他的意思，而，只是告诉他。
那一日的午后，秋风的凉意吹在潮湿的身体上，异常地冷，冷入骨髓。
我抱住双肩，微微抖瑟，踱步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感觉自己快冻得麻木了……突然，一骑白色的骏马在我身边扬蹄嘶鸣，我本能地向旁边躲了躲，却不想，腰身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我尚未来得及惊叫，已经被稳稳安置在马背之上，身后，一双有力的铁臂紧锁着我的腰身，只见他狠狠一打马鞭……
高大的白色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去。
好冷！
比方才冷上千倍万倍！
我锁紧身子，忍不住愤怒地质问：“我们去哪里？”风在疾骋，我险些呛到。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腾出一只手臂将我圈在怀中，问：“冷吗？”
废话！
我白他一记，冷声问：“去哪儿？”牙齿在打颤。
马速明显慢了下来，我微微感觉到了些微暖意，而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他说：“送你回去。”
我不再说话了，而是静静坐在他身前，希望这个路程能够短些才好，因为我分明感觉到两具湿透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的体温正透过层层衣物传达给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高，可以听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个之前还一如陌生人的男子此刻与我如此暧昧地坐在同一匹马上……我感到不自然，忍不住挪了挪身子，想与他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