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浅容等到伤口的血液成为鲜红时便快速为他将伤口包扎好,两指轻轻搭在他的腕上试探着他的脉搏,时有时无的脉象让他的生命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脆弱,宛如秋季的叶儿随时随地都会被风吹落凋零……
这一夜她一直守在墨轩身边,从未如此大胆的一直用这样不加掩饰的眼光看他,更是没有如此亲昵的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过。渐渐有了温度的身体让他的掌心也有着温热传来,在一切都处理好后水浅容才舒了一口气,是似放下心一般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与满足。
她因为墨轩受伤惊与喜参半,可浩轩却在此事中把心更冰冻了。
山间的林中不时有着落叶被扫的‘沙沙’声,剑气凌人,横扫他周身的树柏,‘砰砰砰’几声骤响过后又有着树柏轰然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响彻如雷!
浩轩气息不稳,带着情绪挥剑很容易伤及自己的五脏,他紧紧握着剑柄凝眸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里的郁结丝毫没有得到解脱,他发泄的吼着,仰面望天,在夜幕即将过去时大声喊道:“姐!”
那一声呼唤有着思念,有着疑虑,更是有着不甘心被人遗忘的怨恨!那一声咆哮穿越层层山峦,透过天际直达子离的心中。
沉睡中的子离像是被人突然推了一下,被景辰抱着身侧的身子顿时颤抖了一下。被吓过后她猛然掀眼,额际的发已是湿了。
“怎么了?”景辰明显感觉她的身体徒然变得紧绷,更是有着一霎那的抽搐。他垂眸睨着自己怀里的人儿,见她脸色透白,瞳孔愣愣的看着某一处是似在发呆。
子离的呼吸微微有些乱,刚才在梦里她好像听见谁叫她了,可是却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子离听不到景辰的问话,她屈肘起身坐了起来,惊魂未定的看了一眼四周,待发现自己置身伏月殿时又黯然的垂下了眼。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景辰看在眼里,见她蹙眉发愣,见她不言不语是似装了心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鬓角,看着她的眼轻柔问道:“做噩梦了?”
子离睨看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景辰微微一笑,弯起手肘抿唇起身,子离也俯下身子搀他起来,在他靠坐好后他便将她拉入了怀里,有力的臂膀环着她的肩头,一手顺着她柔滑的青丝在她后背轻轻的抚着是似在安抚噩梦惊醒的她。
在他无言的安抚下子离急促跳动的心渐渐得到了平静,她的螓首枕靠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的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落下浅浅的呼吸。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子离轻声问着,缓缓抬首看着他将要启口的双唇,清眸里有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景辰垂下眼帘深望着她,语气坚定而轻柔得回答她道:“能!从今以后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我们会一直这样慢慢变老!”永远不会再有分离!
“慢慢变老……”子离呢喃着重复着这句话,眸光微闪不知将心神飘向了何处,瞳眸里的忧虑并未因他的话而散去。她不敢奢望他们能够携手白头,只是却不愿幸福太过短暂,更是不愿他们之间再与八年前一样,美丽灿烂过后等来的竟是无尽的煎熬!
景辰为她此刻的口气有着心触,剑眉不由拧着,手指挑起她的下颚让她正视自己,“别胡思乱想!有我在不会再有任何事情可以将我们分开!”
“逆风!你说若是那年我们没有相遇,如今的我们会怎样?”若是没有那次邂逅,若是没有那段在他们眼里看似珍贵却在别人眼里视为执着过分的可笑感情在,那么……如今的他们又将是如何的场景呢?
“也许我早已死在了峰谷!”若是没有认识她,他就不会执着的坚持着,更是不会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己若死了就不能去赴他们之间的约定,更是担心着自己心爱的少女会生气、会伤心……
他的答案让子离的心拧了拧,可神色却是平静的带着淡淡的恍惚,“若是我没有遇见你,也许……我早已嫁人了,也许……此刻已是别人的妻别人的娘了!”若是她没有认识他,那她也不必如此的执着,等着自己认定的良人来迎娶她,这样这些年的担忧也就没有了。
景辰的眸色顿时暗了下来,他紧了紧环在她肩头的手臂,凝视她认真道:“你永远只会是我的妻、我孩子的娘!悦儿,你的眼里只有我,是吗?”他怎么可以接受她成为别人的妻,别人孩儿的娘亲呢?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么他相信这个世间上一定不会有他的。他是那么那么爱她,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呢?
子离笑了笑,不是很自然,却也是带着甜甜的幸福,为了他的那句:是他妻,他孩儿的娘亲!
如今,她不就有着他的孩子么?
“若是男孩,你希望他叫什么?”子离突然问着,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忧。
景辰眸色一变,恍然明白她的在转移话题,不过他也正有打算,刚才的那种假设让他的心神会变得不安!
他薄唇勾了勾,笑道:“我喜欢女儿,像你一样的女儿!”
“那若是女儿你会为她起什么名字?”子离依他,伸手环上他的腰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问着。
“思凝!”景辰淡道。
“有何意义吗?”她问着,眉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母妃的名字便有一个凝字!”景辰低下首,吐字时气息有意无意的倾洒在她的刘海处,带有丝丝的痒。
子离心里了然,抬起手抚上他的俊脸,轻轻的揉轻轻的抚,清眸怔怔看着她道:“从今以后你的身边有我,也有我们的孩子!”即使没有了母妃,可她不会让他再孤独!
景辰的眼黯然了,心却是在那一刻有着无法言明的甜蜜在渐渐溺满,他庆幸自己的生命中遇见了她!
“好!记住你说的话,你与我不会再分开……从今以后我的身边有你也有我们的孩子!”若是如此,他定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笑着,淡淡的笑靥却比任何表情都迷人!
翌日
朗朗乾坤,凉风飒飒,军营练兵场地上齐聚了众多将士,他们全都一身黑色铠甲整齐站列着,目光凛然而严肃的看向前处将帅台上的玄衣男人。
白日的光亮将侧面走上前的男人身上的银色战甲照耀的闪闪发光,面对众人投来的敬畏目光他面色沉冷,是似已是习惯般的欣然接受着。沉重的战甲随着他每一步的走动都会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如此熟悉而动听的响声让旁人听得不由血脉膨胀有着已是身处战场的豪迈之感。
今日,是水迌五十万将士前往秋山的日子,在众人凝视之下端木淳踱步走上将帅台,单膝跪下颔首接过欧阳手中递来的帅印,神情肃穆而冷漠。
在交接帅印时一直安静的练兵场上众将士全都启声高喊道:“将军、将军、将军!”
这一声声男儿的浑厚嗓音是即将浴血奋战的兴奋,也是对国家誓死效忠的决心。
端木淳手握帅印立身于台上,一双傲视天下的黑眸睨看前处众将士,薄唇开启高问道:“如今……沧澜敌军一聚南上意图侵占我国大好河山,你们……该当如何?”
“誓死报国!杀、杀、杀!”齐齐的一阵洪亮之声响彻长空!
“此战凶险难测,你们里面很多人可能又去无回,你们……怕吗?”端木淳又凛然问着,带着看破生死的大气磅礴。
“不怕!”刚毅之声划破九霄,铁血男儿岂有怕之?
端木淳满意怔神,面色上没有任何表情,倏地抬手扬声道:“出发!”
他的一声号令让在场所有步兵将士整齐踏步、转身向前,而站与前排的骑兵则动作利落干净,齐齐翻身跃与马背之上,铠甲之声顿时响起,脆响声宛如天籁,让人闻之心潮澎湃!
在将士们准备就绪已是动身出发时端木淳侧身看着一直盯着他的欧阳,低沉了嗓音道:“记得照顾好她!”事已至此,他最不放心的依旧只有他唯一喜欢却未能如愿厮守一生的女子——子离!
欧阳了然,颔首点头却不语。他不能告诉他,如今的子离已是不需要他的照顾,自从景辰受伤以后他们之间好似变了很多,只是那些事是旁人知道的。
“多谢!”端木淳淡淡道,也不再多言。戴上战甲的头盔走下将帅台,踱步来到自己的坐骥旁牵过马缰一跃而上,闪闪铠甲银光耀眼异常,他冷冷睨视一眼周身,那漠然于世的姿态让他在今日显得格外的冷傲,好似昨日在伏月殿犹豫踌躇的男子已是消失了一般。
今日坐于黑色骏马之上的男人是以一个国家将帅的身份存在的,也是一个将国之重任扛与双肩的英雄男儿,更是一个将儿女情长藏于心底、只能翘首盼来生的痴情男子,只是这一面的他在今日全然让人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