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研究综述
集群企业的竞争优势是集群理论研究的核心内容之一。对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研究历经了马歇尔的古典产业区理论、新产业区理论、区域创新理论以及集体学习理论的研究过程，尤其是进入20世纪90年代，研究的焦点逐渐从静态的成本和效率优势转变为集群内部之间的网络互动、学习行为以及知识传播等方面。集群企业竞争优势实际上有两层含义：首先是集群企业相对于集群外部企业的竞争优势；其次是集群内部企业之间某些企业相对其他企业的竞争优势。然而，当前关于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研究主要还是关注集群企业与非集群企业相比之下的竞争优势，只是“就集群而论集群”，将集群视为一个基本分析单位来分析集群整体的竞争优势。
这类研究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集群内和集群外企业之间在竞争优势上的差异，却无力解释集群内企业之间的差异，而大量实证研究表明集群内企业之间在竞争优势上同样存在着巨大的差异（Rabbellotti &； Schmitz，1999）。最近，集群内部企业异质性的现实使得关注集群内部企业竞争优势差异的研究逐渐增多，出现了一批将战略管理研究中企业竞争优势的资源观和能力观整合到集群企业竞争优势分析中的研究成果（Moli‐na‐orales，2001；Molina‐Morales &； Teresa，2004，2008）。这类研究为认识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来源和集群内部企业异质性的现实提供了进一步的发展方向。
下面，本节以集群竞争优势理论发展的演进过程首先对传统集群层面的竞争优势研究进行梳理，之后介绍了针对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最新研究进展。
一、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传统研究
传统的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研究实际上是集群竞争优势的研究，而非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研究。这类研究只是从集群中观的角度宽泛地指出了某类因素能给集群企业带来竞争优势，却未能具体阐明集群企业是怎样借助集群来获取竞争优势，它们通常忽略集群企业的异质性，将其视为无差异的原子企业，因而无法对同一集群内部不同企业所拥有的不同绩效水平做出有效的解释。总体来看，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传统研究仅仅回答了“集群能否为其内部企业带来竞争优势”的问题，而没有回答“集群是通过何种方式为集群企业获取竞争优势产生影响”的问题。
1.外部经济视角类研究外部经济视角在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研究中有着悠久的传统，其中研究成果主要有马歇尔的（1964）“外部规模经济”、Krugman（1991）的“外部范围经济”以及Piore和Sabel（1984）的“弹性专精”等理论。外部经济视角研究的特点是：①分析的层次限定在集群或区域层面；②强调集群为内部企业带来的经济成本优势；③主要采用经济学尤其是交易成本经济学的分析逻辑。
马歇尔（1964）早在其《经济学原理》一书中就针对当时英国斯塔福德郡的陶器生产、贝德弗德郡的草帽生产、白金汉郡的椅子生产以及谢菲尔德的刀具生产中表现出来的某一产业中大量相关小型企业在区域中集聚的现象做了研究。马歇尔认为这些区域中企业的成功，除了自然条件和宫廷的奖掖外，获取外部经济是根本原因。具体来说，这些外部经济因素包括：①辅助行业的发展。由于本地存在着大量的同行业企业，这使得“这个行业的个别的资本不是很大，高价机械的经济使用，有时也能达到很高的程度。因为辅助行业从事于生产过程中的一个小的部门，为许多邻近的工业进行工作，这些辅助工业就能不断地使用具有高度专门性质的机械，虽然这些机械的原价也许很高，折旧率也许很大，但也能够本（马歇尔，1964）”。②劳动力市场供给。随着本地经济的发展扩大，地方工业由于吸引了大量技术人员而获得了很大的利益。“雇主们往往到他们会找到所需要的有专门技能的优良工人的地方去；同时寻找职业的人，自然到有许多雇主需要像他们那样的技能的地方去，因而在那里技能就会有良好的市场（马歇尔，1964）”。③信息交流与技术扩散。由于区域中聚集了大量的技术工人，“行业的秘密就不再成为秘密，而似乎是公开了，孩子们不知不觉地也学到许多秘密。优良的工作受到正确地赏识，机械上以及制造方法和企业的一般组织上的发明和改良的成绩，得到迅速的研究：如果一个人有了一种新思想，就为别人所采纳，并与别人的意见结合起来，因此，它就成为更新的思想的源泉（马歇尔，1964）”。这意味着，集群内企业可以免费获得有关上游供应商、同行竞争对手、下游客户的相关信息，可以更好地洞察市场需求、产业发展趋势、新市场开拓状况以及技术演变和革新的信息。
Krugman（1991）秉承马歇尔的思想，从新贸易理论出发同样指出促进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三种外部要素：劳动力储备、专业化供应商以及技术知识溢出。在不完全竞争的假设下，Krugman（1991）认为市场不确定性和技术快速变迁使得企业内部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的作用受到很大的限制，而聚集性经济通过各种形式的垂直和水平分工活动，实现了交易成本最小化，为其中的企业带来了外部规模和范围经济。
Porter（1990）在探讨获取国家竞争优势的来源时指出，国家竞争优势产业是通过一个高度的本地化过程创造和发展起来的。而产业集群对其中企业的竞争优势形成有三个方面的影响：一是集群提高了其中企业的生产率。由于集群中的企业更容易招募到合适的雇员和选择各种供应商；集群内部往往积累了广泛的市场、技术和竞争信息，其成员对于这些信息具有优先获取优势，而其中的个人关系和社会纽带促进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从而有助于信息的流动。因此，集群内部的信息迁移异常活跃，集群内部的企业容易获得专门的信息；集群还能够提供互补优势，来满足顾客的互补需求。二是集群可以推动创新，为将来的生产效率提高做好准备。集群不仅使创新的机会更为可视化，同时还提供了企业快速防御的能力和灵活性。集群中的企业往往能够从当地获得它实施快速创新所需要的资源，当地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能够紧密地参与创新过程。三是集群促进新企业和新服务的形成。在集群内部创业的进入障碍较小，而且其中的资产、技术、投入和人力资源的获取都非常便利，这些要素可以轻易地被组合到新企业中去。此外，集群往往能够提供一个较大的本地市场，这使得新创企业能够从业已建立的关系网络中开拓业务而获益。
Storper、Scott（1989）与Storper（1995）提出了“不可交易的相互依赖性”的概念，他们认为产业集群是一种介于市场和科层之间特殊的产业组织形态，集群中的企业通过地理邻近和企业网络联系在了一起，当企业外部的市场和技术快速变化的情况下，产业集群中的本地化生产网络能够有效降低企业间的交易成本，帮助企业提升创新能力和适应能力。
相似地，Piore和Sabel（1984）从“第三意大利”地区的成功经验中发现，产业集群的竞争优势是来自产业区内部劳动分工的细化和专业化程度的提高，即弹性专精。集群企业之间在竞争基础上的分工协作和密切的交流促进了产业链上企业各个环节创新与整个弹性生产综合体的发展。弹性专精的生产方式和组织结构以及弹性劳动力，可以对不稳定、不确定的外部环境变化做出快速的反应。中小企业依靠外部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获得了效率，并能应付不断变化的市场需求。Scott（1998）也认为弹性的小批量的生产方式为产业群中企业带来了竞争优势。
2.学习与创新视角类研究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知识经济和技术变迁的加速发展，人们越来越认识到单纯的相对成本优势无法为企业和集群带来持续的竞争优势，知识以及创新能力作为企业战略资源的重要性日渐凸显，从学习和创新视角进行集群企业竞争优势分析的研究逐渐增多。集群企业竞争优势的学习与创新视角在理论上发源于马歇尔（1964）有关“产业空气”的论述，但是和外部经济视角不同的是学习与创新视角的研究更强调集群企业的关系邻近和地理邻近对集群内企业间知识（尤其是隐性知识）、信息和技术诀窍（know-how）传播的影响，以及由此带来的集群企业的学习和创新优势。
Malmberg、Solvell和Zander（1996）针对传统研究主要关注集群由短期交易效率和灵活性带来的竞争优势，提出集群中的知识集聚（knowledge accumulation）才是集群企业获得竞争优势的根本原因，他们认为集群的知识集聚是三个过程共同作用的结果：①集群企业在本地互动的知识创造过程；②防止本地知识溢出的隔离过程；③将外部知识引入本地的整合过程。
Keeble和Wilkinson（1999）则提出了集群集体学习的概念，他们认为集群创新的本质就是集群内部企业，以及企业之间动态性的知识流通过程，其行为表现为集群内部企业之间的集体学习。这是一种较高层面的知识社会化过程，也是刺激集群企业进行知识创新的过程。
Lawson和Lorenz（1999）则认为由于集群企业根植于本地的社会文化、历史传统、制度背景中，因此集群企业的学习行为受到集群社会文化因素的影响。
同时，集群中产业组织的网络结构可以使企业获得学习上的优势，利于形成区域文化，促进产业结构新的调整和变化。Maskell（2000）认为集群的社会资本对集群企业的绩效至少在两个方面起到积极的作用：一方面是促进了企业间的知识传播，提升了集群企业的创新能力；另一方面是降低了企业之间的交易费用和经济成本。
Saxenian（1996）通过对美国硅谷和128公路的比较分析，指出地理邻近和共同的文化背景使得集群中的企业创新很容易外溢到集群中的其他企业，这些企业通过实地参观访问和经常性的面对面交流能够较快地学习到新的技术和知识，从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竞争优势。Freeman（1991）同样指出，在具有相同文化背景的集群中，企业之间对于生产问题和市场机会更容易达成统一的看法，促进了它们之间的互动和交流，企业得以通过“干中学”、“用中学”和“互动中学”的过程不断增强自身的创新能力。事实上，Porter（1998）的研究同样也认识到了集群对企业学习和创新的效应，并认为集群是培育企业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的温床，他指出由于集群企业彼此接近、面临共同的竞争压力、本地高端客户的需求，迫使集群企业不断进行技术创新和组织管理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