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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汤沐海——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音乐(2)

程程:可是感觉你还是很激情的,乐手们怕你吗?

汤沐海:我相信更多的还是敬畏。因为在工作过程当中,我有时候非常严格,他们说我说话甚至很损啊,就是说有点不给情面。我们中国人有一种自己儒家的那种,或者是道家,不管怎么说啦,中庸一点啊。我们的那种雍容,这些东西呢在音乐家工作的时候,我是基本上把它们抛弃的。我并不绕着弯子解决问题,我都是尽快地、直接地找到问题解决问题,这其实是有价值的。但是呢,在音乐表现的时候呢,我给大家尽量多的余地去有机会表现自己。

1949年,汤沐海出生于上海的一个艺术世家,父亲是曾经执导过电影《南征北战》的导演汤晓丹。汤沐海18岁去新疆当了名文艺兵。条件的艰苦并没有阻止他追求音乐梦想。一切的坚持或许要归功于他从小树立的远大理想。

汤沐海:我当时我大概是五六岁,因为我当时学钢琴啊,有这个黎英海,然后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冼星海,我当时就是很自豪地说,中国有一个冼星海,有一个黎英海,我说还有一个汤沐海!才五六岁呢!五六岁的时候。

程程:那后来呢,就是在“文革”的时候,其实那当然你的自信被打到最底层,你的父母是属于有问题的,黑五类比如说,然后呢你在社会上完全是处于一种无助的地位,谁也不会来培养你对不对,那时候还有音乐梦吗?

汤沐海:有!那时恰恰是音乐给我动力。给我生命的动力的恰恰是我从事的音乐。我当时已经在军区歌舞团了嘛,我每天弄音乐在里头很幸福,我就忘记所有的这些。

程程:你那时候在那儿是做什么呢?

汤沐海:我是在那个乐队,等于是歌舞队里头啊,那是个歌舞团嘛,新疆军区歌舞团嘛。我记得我跟李双江还住在同一个房间,他唱歌我弹琴,非常的开心的。我们这些排练虽然都是顺应政治口号的一些东西,完成任务,可是呢因为它毕竟还是音乐,而且是少数民族,多民族的音乐,我当时呢,学黑管、学圆号、学曼陀铃冬不拉嘛所谓的,因为我是弹钢琴的,我就是在那时候接触,然后我跑到乐队里去打打击乐。每到高潮的时候,打得兴致勃勃。就是我作为一个16岁的孩子,年轻人啦,很愉快的在歌舞团里。

程程:很享受?

汤沐海:很享受。所有的苦难或者是责备或者是冷遇,还有非常艰苦的生活,你想那时候我们吃饭就两个馍馍。所谓的两个馒头啦,里头夹点红豆腐乳就完啦,这就是一顿饭,这个今天的人可以想象吗?

1970年,从新疆复员回上海以后,汤沐海成为一名锻压机床场的工人,这几乎让他与音乐彻底绝缘,当机床轰鸣的马达声取代了悠扬的琴声,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继续自己的音乐之路呢?

程程:你怎么面对那个时候的困难呢?比如说当锻造厂工人的时候?

汤沐海:我应该说我并不怕苦,当时啊在全中国青年人当中,这还算一个好的职业。你能够在上海的一个工厂里当工人!

程程:当工人这是还算很骄傲的,因为那时工农兵是最高的。

汤沐海:对。我虽然出自一个文化的家庭,不是工农出身,但是在上海的青年人当中还算一份好的工作呢。我当时是个复员军人,可是对一个音乐家来说,那就是致命的了。因为你最爱的美好的音乐,每天你去上班,你听到的锻压机床的锤击声,那比今天的rock and roll(摇滚乐)要响多了。那3年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对于一个很有灵感的音乐家来说那是很难受的!甚至可以说是灾难!但是呢,这里面有一个好处,我培养了自己的人性,我的坚忍。这个以后,我真的成了一个成功的指挥家,我在乐队面前,我跟大家工作的时候,我有自己自制的能力。为什么?你在生活当中学会了一些东西。

程程:我在看那个片段的时候,有一点我确实想象不到,就是你的母亲为了给你买手风琴,会自己去捡废纸,然后会去跟人家借钱。

汤沐海:对。

程程:这个如果说你的家庭一直是比较好的状况,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汤沐海:完全不可能。我在我坚韧不拔地最后寻找我自己的道路上,或许也就没有这个韧性。恰恰在最困难的时候经历过来的人,他倒有理想,有很崇高的理想,有坚韧不拔的毅力,使你能做成一些你或许做不成的事。苦难对你其实是一种好事,实际上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动力。它使你追回了逝去的时光,使你珍惜现在的时光。

作为一名艺术家,汤沐海不但拥有精湛的技艺,同时也有着率真的个性。在2000年担任国家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之后,他因为和乐团团长关峡在艺术上有分歧,而远走欧洲。

汤沐海:其实在那儿工作的一年当中,我已经感受到,毕竟啊,这个大环境,很多重要的东西是没有根本解决的。当然你说,如果双方共同的努力,增强理解,目标一致,或许还是可以跨越它的,不是说完全绝望的。其他的就是感情因素了。有一些互相不理解的啊,互相那么就造成了当时的行动。我相信大家经过一个阶段冷静的看一看的话,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是个坏事也是个好事。

那么今天呢我跟国交握手言和,他们又邀请我做他们的桂冠指挥,在很荣誉的时候,音乐会有时候搞一搞,甚至出国旅行一起搞一搞,那大家高高兴兴在一起,因为都是搞音乐嘛毕竟,现在叫做“回归”。

程程:对过去的一些历史呢,类似这样的是因为一些误解啊,或者是有一些不顺利的。这些东西呢也是可以抛到脑后去的。那当时我觉得很不理解就是,你真的写了那封信吗?你真的流露出了那样的信息:“他不走,我就走”?

汤沐海:如果你问题问得那么直接呢,其实我可以告诉你,这句话其实我是没说过。

程程:我觉得也不可能。

汤沐海:这是媒体用了一种比较极端的,极端的词句。虽然这样的因素可能会随意的有这种,但是我本人没有说过这样的。

程程:我想也是,你不至于把它直白到这种程度。

汤沐海:对,这是相当孩子气的一种说法对吧。

程程:所以我就想问您,是不是在您身上还有孩子气?还有那种特别个性的?

汤沐海: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回答的。

记者手记:

2009年杭州的秋天,注定是一个充满音乐的季节。继杭州爱乐乐团发布于9月4日开启杭爱首个音乐演出季之后,新独立的浙江交响乐团也正式公布了它的首个音乐季。浙交选择按季节划分,将一年分为四个演出季。

因为汤沐海他们,杭州人有了更多的机会聆听最顶尖的高雅音乐。但是,对于汤沐海,除了知道他是指挥大师卡拉扬的得意弟子,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华人指挥家,其他的,在采访前,除了能看的报道,我们并不熟悉,却非常感兴趣。比如,他是不是音乐暴君?他到底为何负气远走欧洲?

采访,就在剧团的排练厅里,那天下大雨,我们去的路上就遭遇了堵车。

等着排练厅开门,搬设备布置,又花了些时间。等我们采访完,比预计的时间超过了半小时。我们发现,乐手们都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我们留下来看了看排练的整个过程,发现汤沐海其实是个风趣幽默的人,有乐手犯了错误,他用开玩笑的方式指了出来,生气、不理人,并不是他的风格。就如同我们问最尖锐的问题,他也用直接的方式回答,对音乐的执著,对他人的宽容,这就是现在的、成熟的汤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