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哲学理想国
19079400000013

第13章

“关于神的故事。”我说道。“看来这些都是尊敬神明和祖先。而且看重相互之间的友谊的人从孩提时代起就应当和不应当听到的东西。”

“我认为我们的看法是正确的。”他说道。

“再说如果要使他们成为勇敢的人。我们应当怎么做呢?对他们是否也应讲述一些不怕死的事情呢?还是你相信一个心中存有这种恐惧的人也能变得勇敢和无畏呢?”

“以宙斯的名义发誓。我不相信。”他说道。

“关于这一点你怎么看呢?你认为一个相信存在地狱。而且对它充满恐惧的人能毫无畏惧地面对死亡。而且能在战斗中宁死不屈吗?”

“完全不可能。”

“那么对于讲述这些故事的人。看来我们也必须严加监督。要求他们不要简单地以这种方式诽谤地狱生活。因为他们讲的既不是真实的。

同时对于要成为战士的人来说也是有害而无益的。”

“确实。我们必须监督他们。”他说道。

“所以。我们应删去所有这些东西。”我说道。“而且就从这节诗开始:

我宁愿生活在这土地上。做人奴隶。

做一个没有大片土地。生活并不十分富裕的人的奴隶。

而不愿去统治死去的人。

“其次。

他的住屋在凡人和诸神面前。显得可怕、发霉。甚至诸神都厌恶它。

“以及。

哎呀。在地狱的屋子里。

既有灵魂也有幻影。他们只是没有思想。

“其次。

独他还有理解力。其余的人都是飘忽的阴影。

“又。

灵魂已从他们的四肢飞出。走向了地狱。

哀叹自己的命运。失去了青春的活力和男子气“其次。

在这个地的下面。

喋喋不休的灵魂像轻烟一般在行走。

“又

像在一个着了魔的洞穴的角落里的蝙蝠。当一只跌落。四处的蝙蝠便乱飞乱叫。

它们从岩石上掉下。一个抓住一个

它们就这样在一起。啾啾哀鸣。

“请荷马和其他的诗人们不要生气。如果我们删去这些和所有其他类似的诗句。不是由于它们没有诗意和不悦耳。而是它们越具有诗意。孩子们以及将来必须自由。而且要把奴役看得比死亡更可怕人就越不应当听到。”

“完全正确。”

“而且我们还必须进一步抛弃用于这个地狱统治的所有可怕的和令人生畏的名字:科西托斯河。斯土克斯河。阴间。死亡及其他所有这类名字。它们使人听了如同人们所公认的全身发抖。也许它们对某种别的什么东西是好的。但是我们担心我们的卫士由于战栗的结果会变得比他们应有的软弱。”

“而且。”他说道。“我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而它们必须删掉。对吗?”

“是的。”

“所以在口头上和书写中都必须采用与它们完全相反的模式。对吗?”

“显然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是否也应删去一些名人的哀叫和哭泣呢?”

“如果前面所删去的是必要的话。”他说道。“那么对它们当然也必须这样处理。”

“好。现在我们就来考虑一下把它们删掉是对还是不对。”我说道。

“我们肯定会认为一个正派的人会相信死亡对于一个正派的人——凑巧是他的朋友——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是的。我们肯定应这么说。”

“因此。尽管他遭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他也不会哀叫。”

“肯定不会。”

“同时我们还会说这种人是对生活最知足的人。与其他的人相比他最少求于人。”

“是的。”他说道。

“因而对于他来说失去儿子或兄弟。或金钱。或这类的任何东西都是毫不觉得可怕的。”

“是的。毫不觉得。”

“因之当某种这类不幸降临在他的头上的时候。他绝不会恸哭。而会坦然接受。”

“肯定如此。”

“因此。我们删掉那些名人的恸哭是对的。我们只能把恸哭留给妇人们。而且还是那些不庄重的妇人——一句话。把它们留给坏人。这样一来我们所讲的我们要为保卫国家所培养的人就不会容忍那样一些人所做的那些事情了。”

“对。”他说道。“我们将是对的。”

“而且我们还要要求荷马和其他诗人不要把女神之子阿奇里斯描写成:他时而侧卧

时而俯卧。时而又侧卧。

继之站了起来在荒野的海边

六神无主地徘徊。

“他既没有像荷马把他描写成的那个样子。双手捧起黑色的灰尘撒在自己的头上。也没有狂叫。恸哭。也不要写什么神的近亲普里阿姆:在粪土中爬滚

呼喊着每个人的名字。

“而且不仅如此。我们还将要求他们在任何条件下也不要让神恸哭。说什么:可怜的我。最好的人的不幸的母亲。

“如果他们是这样描写神的话。那么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应该把诸神中最伟大的描写成这样。说什么:唉。我亲眼看见我亲爱的人

被追赶得在城中乱跑。我的心在流血

“以及

唉。唉。我最最亲爱的萨尔佩冬命中注定要丧生于门诺艾提乌斯之子巴特罗克洛斯的手下。

“我亲爱的阿德曼托斯。如果我们的年轻人听信这样一些东西。而不把它们当作谎言、荒唐之语加以嘲笑。那么他们就很可能相信这些东西是值得听的。而人们相信了。就会为这些东西而谴责自己。如果这些东西进入了他们的头脑。他们就会这样说。这样做。更有甚者。他们就会为一点小小的痛苦而大唱哀歌。恸哭。而毫无羞耻和忍性。”

“你说得非常对。”他说道。

“绝不能听任他们那样。如同我们刚才的辩论所指出的那样。这一点我们必须坚信。除非有人能用别的什么更好的理论来说服我们。”

“不。那是不可能的。”

“再者。他们也不应喜欢狂笑。因为当一个人听任自己狂笑时。他可能就会发生变态。”

“我也正是这个看法。”他说道。

“因而。如果有人把一些卓越的人物描写得狂笑不能自制。那是绝不能接受的。如果他们是神。那我们就更不能接受了。”

“确实。”他说道。“那是更不能接受的。”

“因之。我们绝不能接受荷马对神所做的下述描写。”

当不朽的神灵看见赫法伊斯托斯气喘吁吁地奔跑着穿过大厅时在他们中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狂笑。

“根据你的理论这些诗句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你要把它们作为我的理论的话。”他说道。“不管怎样。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再者。也必须认真对待实话。因为如果我们适才所讲的是正确的。而谎言对神是真的无用。而对凡人也只可以用作为一种药剂的话。那么显然这类的任何东西就都应托付给医生。而平民不应染指。”

“是的。”他说道。“这是显然的。”

“因之。如果对于统治者们。或者对于任何一个统治者在涉及敌人和市民的事情上为了城邦的利益说谎还会是适宜的话。那么所有其余的人就都不应染指任何这类事物了。我们应该说。私人对统治者说谎就是一种罪过。其罪过之大就如一个病人或者一个在训练中的人不把他身体的真实情况告诉医生或教练。或者如同一个人不把有关舰只和船员的真实情况向舵手说明。而把他自己以及他的伙伴们的感觉向舵手胡诌一通一样。”

“非常对。”他说道。

“因之。如果他逮住了什么人在城邦说谎。

“任何人。任何出卖手艺的人。

“不论是占卜者。还是医生。

“或者木匠。

“他都要惩罚他。因为他在进行一种对城邦如对船只进行颠覆一样的破坏活动。”

“如果他的言论都付诸实现了的话。”他说道。“那就完全是破坏活动。”

“那么下面一点你又怎么看呢?我们的年轻人需不需要一点节制?”

“当然。”

“下面的几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不是就是节制中最主要的几个要素:服从统治者。自身克制饮酒。不纵欲和暴食。”

“依我看这些都是起码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肯定迪奥米德在荷马诗中所讲的几点是好的。

朋友。安静。听我一言。

阿凯亚人出着粗气。沉默不语地行进着。

他们惧怕他们的头人。

“以及这一类的其他诗句。”

“是的。这些诗句写得很好。”

“下面几句你觉得怎么样?”

喝得醉醺醺的。一双狗眼一颗鹿心。

“后面紧接着的就是人们在谈论诗歌中曾经说过的平民对统治者的傲慢。它们是否也能算是说得好呢?”

“当然不能算说得好。”

“由于涉及自我克制的问题。我认为它们也不宜于年轻人听。如果它们是作为某种娱乐。那就没有什么可诧异的了。你的看法呢?”

“跟你说的一样。”他说道。

“你对荷马借一位最聪明的人的口说出的那段话。世间最美好的就是:

餐桌上摆满面包和肉食。

斟酒人从大碗里把酒倒入高脚酒杯。

“你怎么看呢?你认为它们对年轻人的自我克制有益吗。适宜于年轻人听吗?还有:“饥饿是最可怜的一种死的方式。也是一种最可怜的命运?或者。当其他的神和人们都在熟睡中时。宙斯独自一人由于欲火烧心不能成寐。于是在他看见赫拉时他顿起淫心。他甚至不想进入室内。就在露天野外与她苟合。并说什么当他们避着父母第一次幽会时都未曾有过如此销魂的感觉。同样的理由赫法伊斯托斯把阿芙斯和阿美罗狄特捆绑在一起的事情。也是不适于年轻人去听的。”

“以宙斯的名义发誓。我看。”他说道。“不适于。”

“但是。”我说道。“如果是一些名人面对一切艰险所表现出来的克制和忍耐的言论和行为则必须让青年人看看和听听。例如:他捶着自己的胸膛、责备自己的心。我的心你怎么了?因为比这更糟的事物你以前都忍受过来了。

“那当然。”他说道。

“当然。也绝不能允许人们接受礼物或贪图金钱。”

“绝对不能。”

“也不能允许向他们唱这样一类的歌。

礼物能说服众神。礼物能说服可敬的君王。

“也不允许赞美阿奇里斯的教师菲尼克斯在劝说阿奇里斯援助阿凯亚人所做的那个动人的演说。说什么能得到礼物就支援。没有礼物则绝不释怒。我们应当认为阿奇里斯本人也不值得赞扬。不过我们也不能赞同这种说法。说他是一个爱钱如命以至接受阿伽门农的礼物。甚至还进一步说什么得到了钱财。他才肯放还了尸体。否则他决不会放还。”

“任何时候。”他说道。“赞扬这类事情都是不对的。”

“不过。为了荷马。”我说道。“我不敢说用这些事情来反对阿奇里斯是不虔诚的。甚至当别人这么说的时候也不愿相信他会对阿波罗说:你阻碍了我。法…达尔特众神中最凶狠之神。

我将报复你。如果我有权力的话。

“而且他不听从河神。要与它斗法。同时他说到了他献给另一河神斯帕开伊乌斯发束的事。

英雄派特罗克洛斯。我愿把我的头发献给你。

请你接受它。

“也绝不要相信他就真的拖着海克特的尸首环着派特罗克洛斯的墓地绕圈。把生擒的俘虏在火上烧死:我们不否认这些传说是真实的。但是我们绝不能让我们的人相信阿奇里斯——这个由女神和佩里斯所生之子、由最聪明的奇龙抚养大的宙斯之孙。一个最能自我克制的人内心充满矛盾:存在着两种相互对立的恶疾——一方面贪财而粗野。另一方面蔑视众神和人。”

“你说得完全正确。”他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相信。”我说道。“我们绝不能相信。或者允许说。什么波西东的儿子提修斯和宙斯之子佩里索斯热衷于奸淫妇女。或者神的其他儿子和英雄就像当今流传的谎言那样。他们都是无恶不作。我们应该强使诗人们否认这些行为是他们所为。或者否认他们是神的后裔。诗人们既不应企图去说服我们的年轻人要他们相信神也会制造邪恶。也不应让他们相信英雄并不比一般人好到哪去。因为这些事情如同我们前面所说的既是对神的不敬。也不真实。因为我们已经再三表明神是绝不可能制造邪恶的。”

“当然。”

“再说这些谎言对于听者来说必定是有害的。因为当每个人都深信神和神的后裔也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后。那么当他做了坏事后。他就会原谅自己。

众神的近亲。

都与宙斯有关。祭拜宙斯的祭坛设在太空伊达山的巅峰上。

“以及

在他们的身上魔鬼的血液还在流淌。

“根据上面的理由。这类故事必须停止流传。以免它们会在我们年轻人的心上播种下作恶的念头。”

“完全如此。”他说道。

“那么。”我说道。“我们应该规定哪一类的事情应该讲。哪一类的事情不应该讲呢?至于应该如何去谈论神、魔鬼和英雄以及地狱。前面我们已经都讲述过了。”

“讲述过了。”

“现在只剩下凡人了。对吗?”

“显然没错。”

“不过。我的朋友。目前我们还不可能对它做出安排。”

“为什么?”

“因为我想我们如果说诗人和散文家关于凡人的一些最重要的事情的叙说都是不好的——说什么许多幸福的人都是不正义的。而许多可怜的人却都是正义的。说什么如果一个人能逃脱追究的话。行不义反而是沾光和有利可图。正义是对别人有利。而自己吃亏。如果因此我们禁止他们去说这类事情。而命令他们去歌颂和讲述与这类事情相反的故事。你们会同意吗?”

“这一点我理解。”他说道。

“如果你同意我所说的是正确的话。那么我可以说你已经同意我们一直所追寻的是什么了。对吗?”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他说道。

“当我们已经弄明白正义是一种什么东西。它在本性上又是如何对拥有他的人有利的时候——不论他在外表看来是否正直。——我们岂不是就已达成了一个协议。即关于人只应讲述这样一些言论?”

“非常正确。”他说道。

“那么关于语言方面的事情。我们就以此作一结束。这之后。我想我们必须考虑的是风格了。我们是应该对什么是必须讲述的以及必须如何讲述作一个全面的思考了。”

阿得曼托斯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只要。”我说道。“也许你这样就可以抓住我的意思了。讲故事的人或诗人都是在叙述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或者将来又会有什么发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