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哲学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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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而。”我说道。“在一个暴君的自然成长过程中。显然。他是从领导这个根上发芽生长出来的。而不可能再从别的什么地方。”

“这是非常明显的。”

“从一个首领或领袖转变成一个暴君。这个转变的开端又是怎么样的呢?当一个首领的行为开始与阿卡狄亚的卢卡依安宙斯的庙宇相关的传说相符时。显然就是这个转变的开端。”

“什么传说?”

“一个人尝试了一小口人的内脏和其他动物的内脏切碎在一起的祭品后就会变成一只狼。你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说吗?”

“听说过。”

“这个传说是不是也适用于一个民族的首领呢?他统治着一群特别顺从的民众后。他不是尽量防止流血。而是不断地诬陷别人——这确是他们常做的事——把他带到法庭上受审。谋杀他。轻而易举地了结一个人的性命。用有罪的舌头和嘴品尝同胞的血。他杀人。他暗示要取消债务和重分土地。这种人是不是也必然注定要灭亡呢?最后。这种人必然不是被他的敌人所杀掉。就是变成一个暴君。而且从人变成一只狼。”

“必然的。”他说道。

“这就是煽动内讧反对那些有钱人的人。”我说道。

“他就是这种人。”

“如果他被流放了。后来不顾他的敌人的反对。而又能回来。就已经是一个十足的暴君了。”

“显然的。”

“但是如果他们没有办法把他流放。或者通过诽谤来杀害他的话。

他们就会策划悄悄地干掉他。”

“是的。”他说道。“这是常有的事。”

“于是那些已经爬到了这个地位的人。就会想出一个臭名昭著的专横的请求——要求人民派几个保安来保卫他这个人民的卫士。”

“完全如此。”他说道。

“所以我猜想人民之所以答应他的这个请求。既是为他的安全担心。也是为他们自己的安全担心。”

“完全如此。”

“因而。当一个有钱的人不仅是被控告他有钱。而且也被控告他憎恨人民时。我的同志。那么他最好就是遵循上天给克劳索斯的神谕行事:他沿着铺满鹅卵石的赫尔墨斯河岸逃跑。

他不停留。也不以胆小鬼为耻。

“因为他不可能再有一次害羞的机会。”他说道。

“而且我猜想。”我说道。“如果他被逮住。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是必然的。”

“而且可以肯定。那个首领自己并没有‘张开四肢’躺在地上。而是他砍倒了许多反对者。高高地站立在城邦的战车上。现在已不单是一个首领。而是一位地道的暴君了。”

“当然。”他说道。

“现在让我们。”我说道。“仔细探讨一下这个人以及造就这样一个人物的城邦的幸福。”

“肯定。”他说道。“应该探讨一下。”

“在他掌政的最初的日子里。”我说道。“他对遇到的任何人都微笑。也打招呼。不仅否认他是暴君。而且到处许愿。他向人民和他周围的人许诺。许诺免除债务。分配土地。他假装宽宏大量。温和谦卑。”

“这是必然的。”他说道。

“不过我猜想当他与外部的某些敌人达成和解。同时又消灭了他的某些政敌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了。这时他的第一步就是挑起战争。使人民时刻需要一个领袖。”

“这是可能的。”

“同时也是为了使他们在由于捐钱而变穷了以后。能够一心一意地干自己的活。而没有心思再去策划反对他。”

“这是显然的。”

“所以我猜想——如果他怀疑某些人有自由思想。不服从他的统治——也是为了他能有个借口好让敌人去消灭他们。为了所有这些原因。暴君就必须总是挑起战争。对吗?”

“这是必然的。”

“因而。所有这些活动的结果都只能是为了使公民更加憎恨他而做准备。”

“当然。”

“也可能某些曾经扶持过他而现在仍在掌权的人——其中一些男子汉气最重的人——对他。甚至想对他坦白地提出批评。批评所发生的一切。”

“完全可能。”

“因而。如果那个暴君想继续统治。他就必须逐步消灭他们。直至不留下一个任何有点价值的朋友和敌人。”

“这是必然的。”

“因而。他必须敏锐地观察看谁无所畏惧、谁思想开阔、谁谨慎、谁富有。而且为了自身的幸福。不管他愿意与否。他都必须成为他们所有的人的敌人。直至他把城邦清洗干净之前。他都必须与他们拼斗。”

“真是一个绝妙的清洗。”他说道。

“是的。”我说道。“只是这是一种与医生给病人的清洗完全相反的清洗。因为医生是要把坏的东西清洗掉留下好的。而他则正好相反。”

“因为。”他说道。“如果他想要统治。看来。他就必须如此。”

“所以。”我说道。“幸福的需要使他必须做出抉择。他或者与许多的。甚至憎恨他的人生活在一起。或者就去死。”

“这就是他明摆着的处境。”他说道。

“随着他对于公民变得越来越可憎。那么他是否越来越需要更多和更可靠的贴身护卫呢?”

“当然。”

“那么谁又来充当这些可靠的护卫呢?他又到哪儿去寻找他们呢?”

“只要他给工资。”他说道。“许多人就会自愿找来的。”

“对狗发誓。那都是些雄蜂。”我说道。“依我看。你是又在讲那些各种各样的外国雄蜂了。”

“你说的一点不错。”他说道。

“而在危险中谁又是可靠的呢?他总不会愿意…”

“什么?”

“去掠夺公民们的奴隶。解放他们。把他们补充到他的贴身护卫的行列中去。”

“嗯。他会十分乐意这样做的。”他说道。“因为这些人。毫无疑问对他会最为可靠。”

“你所讲的这种暴君。”我说道。“如果他在消灭了他从前的朋友和帮手之后。能利用这种人做朋友和可靠的帮手。那他真是太有福气了。’“他肯定会利用这种人。”他说道。

“而且这些家伙钦佩他。”我说道。“当正派的人憎恨他和远离他的时候。这些新的公民们就会与他交往。”

“不然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悲剧通常都被认为是智慧的。”我说道。“而其中欧里庇得斯又被认为特别聪慧。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其他的许多事情之外。欧里庇得斯还说过这样一句话。

‘暴君从与有智慧的人交往中变得智慧’。这确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晶。而且他明白地表示我们适才所说的暴君交往的人都是聪慧的人。”

“而且他和其他一些诗人。”他说道。“赞美暴君有如神明。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赞美之词。”

“因而。”我说道。“由于悲剧诗人的聪慧。所以他们一定会宽恕我们以及所有具有与我们相同的制度的人。没有允许他们进入我们的制度。让他们来为暴君唱赞歌。

“我猜想。”他说道。“他们会宽恕我们。至少他们中间的明智的人是会宽恕我们的。”

“因而我猜想他们还会到周围各个城邦去。召集群众。雇用其中声音好的、大的、动听的。把各个城邦的制度都拖向专制或民主体制。”

“完全如此。”

“此外。他们会有工资。而且也会受到尊重。主要是受到暴君们的尊重。这是可以预料到的。其次也受到民主制度的尊重。不过他们在攀登政治制度的斜坡上。上升得越高。他们的威望也会跌落得越低。仿佛气喘吁吁无力再往上爬似的。”

“说得极像。”

“不过这里我们又离题了。”我说道。“让我们还是回到暴君的兵营上去吧。那是一支美好的人数众多、色彩缤纷的部队。它不断变化。而且从来也没有人说得清它的支持来自何方。”

“显然。”他说道。“如果城邦里有庙宇。那么暴君就把它连同被他消灭了的人的财产一道毁灭。直至花光为止。这样人民就不会被迫再做出巨大的捐献了。”

“当那个财源枯竭了的时候。又怎么办呢?”

“我理解。”我说道。“那些养育出暴君的人民将供养他和他的一伙。”

“他们会不得不如此。”他说道。

“你对于这一点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说道。“如果人民对此表示不满。说儿子年轻力壮还要父亲供养是不公道的。应该相反。儿子供养父亲。而且他们生育他和把他树立起来。不是为了在他长大后。他们要做他们奴隶的奴隶。并供养那些奴隶和流离失所的流浪汉。而是为了在他长大成人后能充当他们的首领。让他们能从富人和城邦中那些所谓的绅士们的控制下解脱出来。因而现在他们吩咐他和他的同志们离开城邦——像一个父亲驱逐儿子及其好惹是生非的酒徒滚出屋子去一样。”

“以宙斯的名义发誓。人民那时就会知道了。”他说道。“他们生养了一只野兽。培养了他并把他推举成了他们的首领。而且他们现在是弱者在驱逐强者!”

“你在说什么来着?”我说道。“难道暴君敢对他的父亲动武吗?如果他不听从。他就要打他的父亲吗?”

“是的。”他说道。“一旦他解除了他父亲的武装以后。”

“你把这个暴君说得就像一个弑父者和老人凶恶的照料者。”我说道。“整个政体最终成为直言不讳的暴君专制。而且。正如俗语所说的。人民在逃离奴隶的烟雾奔向自由的过程中却堕入了奴隶主控制的大火。在那个伟大而不合理的自由的领地里。他们变成了最悲惨、最痛苦的奴隶。”

“情况确实如此。”他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是否可以恰当地说。”我说道。“我们对民主政体怎样演变成暴君专制。以及当它产生以后。它又是个什么样子已经作了一个相当充分的描述了呢?”

“完全可以说。”他说道。“作了一个非常充分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