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最后的耍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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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神秘的耍猴人

2002年和村里一个耍猴人闲聊时,我听说了一个关于当过国民党特务的耍猴人的故事。当时我很感兴趣,希望能和他聊聊这个故事的全部经过。但是他有不少顾虑,简单地说了些就没往深处说了。随后的两年里,我多次和他联系,希望能深入了解这些故事。他告诉我说,这是家族里的事情,当事人早已过世,因为顾虑对后人的影响就不想再说下去。这个故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是什么促使一个耍猴人去给国民党当特务?我想把这个结给解开。

2013年10月,这个故事主角的本家终于答应接受我的采访。在村里一个猕猴养殖场,我见到了93岁的梁心生老人。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村子里发生过的很多事情,他是最好的见证人。老人从没耍过猴,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

在梁心生小的时候,沙堰镇被一座座沙丘包围,地上长的都是一人高的茅草。新中国成立后,沙地上才建立起林场,栽上了杨树,之后这里的环境才逐渐好转。居住在村子里的多为姓宋、姓张的人家,被称为宋家门;居住在村东头的是姓胡、姓徐的人家,称为胡家门;村西头居住的是杂姓,有姓范的、姓熊的、姓杨的,等等。对于祖上是从哪里来的,这些人谁也说不清。

过去车湾村、鲍湾村、冀湾村的房子都很破旧,屋墙用的都是土坯,房顶上盖的都是茅草或者麦秸秆,那时候只有地主家才盖得起瓦房。三个村里有十几个地主,最大的地主孙天光有一顷多的土地。

新中国成立时,梁心生29岁。那时候他们是这样划分地主成分的:有土地雇佣别人种,自己也参加劳动的,划成富农;有土地雇佣别人干活,自己不劳动的划为地主。其实地主家也不是像政府宣传的那样天天能吃白馍,白馍也只能在麦收和秋收、秋种时才吃。那个时候地主家要给干活的人吃得好一些,这样干活的才会更卖力。地里的活闲下来,就不能吃白馍了,只能吃黑面和白面混合的花卷馍。那时候的地主和现在的村干部一样,有好的也有坏的,但地主不会去贪污。

旧社会出去耍猴的人没有现在这么多,能出去的都是很聪明的人。1950年,梁心生的本家哥哥梁中兴要去香港打工。那时候去香港的手续十分烦琐,需开村里的证明,然后再到乡里盖上章,到县里开介绍信,再到省里办手续,给你开具正规的公文,就像现在的护照,完成这些手续才可以去香港。

梁中兴在香港遇到了之前过来耍猴的梁荣兴、梁明兴,三兄弟团聚后,他们从香港寄信回来,让家里的老人放心。1953年,他们来信说要一起回老家,让家里开证明,办理返乡手续—那时候外出回来也需要家里开证明,再到省里办手续,把证明寄过去,他们拿着证明才能回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梁中兴、梁荣兴回家的请求被驳回,只有梁明兴一个人拿到了回家的证明。

1953年10月,梁明兴从香港回来后,就在合作社里干活。没多久,从南阳下放过来一个人,公社把他分在梁明兴的合作社,平时就和他在一个组里干活。这个人姓李,当时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记得他身材高大、脸色发黑,村里人都叫他“李焖子”或“黑老李”。相处了近两年后,梁明兴和黑老李成了亲密的朋友。

1955年农历七月的一天,黑老李突然一个人回了南阳。第二天他带着南阳法院的警察,到村里把梁明兴抓了起来,当时在他们家搜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盒子—梁明兴是在给国民党发电报时被黑老李发现的。

其实,还有一个特务跟梁明兴一起从香港回来,但是那个人把他送到家之后就消失了。那时候国家已经通过情报知道了梁明兴返回时的身份。

南阳市中级法院的警察把梁明兴铐起来,还用被单把他裹起来,在村里找了个架子车把他拉走了。

坐了近三年牢后,1958年,梁明兴回来了。村里人问他是不是国民党的特务,他从不回答。过了一年多,南阳市中级法院的警察又来把他抓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据说是死在牢里了。他究竟是不是特务,至今还是一个谜。梁心生说,梁明兴这个人很聪明,嘴里从来不说实话,瞎话比实话说得多,敢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

1953年以后,村里不许外出耍猴了,如果出去耍猴就是“盲流”,抓住后会被关进审查站。禁令一直持续到1981年,改革开放后,才又允许村里人外出耍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