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会科学耕耘南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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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在南广教书

国际传播系姜仁凤

2005年8月,我带着简单的行李箱离开上海外国语大学来到南京。从火车站出来,乘南金线约一个小时到达东山总站,转乘出租车到达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报到。当时南广学院还借住在江宁高级中学,位于东山镇。初到江宁,初到东山镇,只有一个感觉:荒凉、偏僻。在这里蛰居了一个月左右,终于被告知要搬到江宁大学城里新建成的南广自己的校区了。初搬进新校区,初住进新的宿舍,也只有一个感觉:没法儿住。简单的行李放下后,转身出了学校,奔向火车站,又回到上海。由于当时搬的匆忙,新宿舍尚未准备妥当,没有通电,没有通水,没法儿住是事实。

再回来已经是10月份,南广迎来了05级新生,这是她在自己校园内的第一届学生,历史上的第二届。我也正式开始了我的大学教学生涯。

执教之初,带了三个班的大学英语。工作内容相对简单,因而可以把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阅读,回想起来这是多少年来读书读得最为放肆的一段时间,不为考试而读书,不为写论文而读书,纯粹地为读书而读书。这一个学期过得惬意而充实。如果不是第二学期调离岗位,我本可以继续惬意而充实下去,不过那样也就少了后来一些别样的喜悦,别样的惬意。

06年伊始,我按照系里安排,从另一位老师手中接过了05级英语新闻班的精读课。这个班有点特别,特别在它本来只有6位学生,因不足以组成一个班,经学校批准,系里从全校范围内重新选拔学生,最后组成了22人的班集体。因为是从全校范围内重新选拔出来的学生,他们的英文功底相对来说是不错的,因而对老师的要求也相对高一些。而对于我来说,我的教学对象由非英语专业的学生变成以英语新闻为专业方向的学生,我对学生的要求自然也相对高一些。背诵对英语学习者来说是一条必经之路,也是我对这个班的同学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我依然记得第一课讲完后要求学生背诵时他们脸上惊诧的表情。当背诵的时刻终于到来,我有些忐忑地道完开场白,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反应,两分钟过去了,没有反应。我开始鼓励他们,顺口自己背了起来,第一段背完,我打住了。此时,一个男生说话了:“第二段呢?”于是我接着背了下去。第二段背完,我再次等待同学们的反应,终于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开始背诵,她用漂亮的英语流水般背了开来,一段接一段地背下去,背到全篇文章一半时,我打断了她,因为她的表现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完全没想到同学可以背得这么好,我觉得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可是她似乎并不情愿打住,结果她一口气将约1,300字的全文背了下来。就像我记得同学们初听我要求他们背诵课文时脸上的惊诧一样,我也同样记得同学们给予这个同学的由衷的掌声。这位女生叫朱欣灿。令人欣喜的是,同学们没有止于赞美别人,大部分同学养成了背诵的习惯,练成了不错的背诵功力。

时间在教与学中飞逝而过,转眼到了大二的下学期。这个学期他们面临一个重要任务,即英语专业四级考试。从开学到考试有大约7周的时间,这是我教学工作中很难忘的一个周期。因为是南广学院第一次参加全国专业四级考试,也因为他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我同时兼任他们的班主任),因此特别希望他们能多数通过。为此,我带他们一起扩充单词,为他们精选细讲语法词汇题目。如此用心,也是希望借专业四级考试的东风夯实他们的英语基础。这段时间之所以难忘,主要是因为忙碌,一方面得帮助他们准备专四考试,同时另外一个不参加专四考试的日语新闻班的英语精读课还在照常进行,两个班授课内容的备课量都很大。难忘的另一个原因是学生们终于坚持到了最后。备考之初,我是有担心的,担心他们的精神头儿撑不到考试。可是他们毕竟做到了,那根弦一直紧绷到了最后,没有松弛过。学生们总给人惊喜。考试结束后,老师们开始担心同学们会出现因考试前神经绷得太紧而带来的考试后的大放松,就在老师们都准备面对他们的大松弛时,他们又让我们惊喜了。我发现整个班级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们的出勤变得更好,他们的学习比前两个学期更为积极,他们课堂上的参与性更高也更有质量,总之他们的学习保持了一种常态,甚至高于常态。四级考试,这个中国英语专业学生学习过程中的一个重要事件,就这样过去了;为之准备的时候,他们很投入,结束了,他们便回到常态的学习,很平静。蓦然间,我看见了学生的成长。

又一个夏天过去了,我跟我的学生一起步入了来到南广的第三个年头。我们的课程也变成了高级英语。我还记得《现代大学英语》第五册第一课学完后,不止一个同学过来跟我说:老师,课文变得好难啊。是的,课文变得更长也更难,更有挑战性也更有成就感。作为老师,尽管我们一直希望也一直努力帮助学生们同步发展,但是,班里的英语学习还是出现了分级。很明显,有部分学生到了高年级阶段后,英语水平上了很大一个台阶。长久以来,我把批改学生作业作为跟学生个别对话的一个平台。我给作业评分,但我更注意写下中肯的评语。这是一个颇为令人头痛的工作。终于有一天,所有的辛苦都不再是辛苦。

那是我们学完Life beyond Earth之后,课文本身进行得颇为艰难,很多学生对类似题材也不感兴趣,但是惊喜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课文讨论结束,我布置学生写一篇文章,场景是50年后的一个深夜,我在书房里看书……要求是文章里要有外星人的存在。这是一个要求学生充分发挥想象力的作业,他们也果然使出浑身解数,大多数作业写得颇为有趣,但也总有种种缺点,或是语言缺憾较多,或是情节不够连贯,或是故事过于荒谬。就在此时,我读到了一个同学的作业,我今天仍然记得当时写下的评语:请投稿到相关英语杂志或报纸。后来又当面鼓励这位同学一定试试看。再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有一天,一清早我接到了这位同学的电话,我至今也依然记得她声音里透出的开心、兴奋,她告诉我:姜老师,我那篇文章在《Shanghai Daily》上发表了。她后来还告诉我,载有她文章的报纸出来的那天她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到附近几家报摊很是买了好几份,送给妈妈,送给她的老师们;她还告诉我文章发表后她收到了很多读者包括在中国的外国读者的回应以及对文章或是对英语学习的讨论。我至今还依然记得班上同学得知这个消息、读到这篇文章后由衷的赞美。这件事情,不仅鼓励了这位同学(她的名字叫林旭),更鼓励了其他同学,鼓励他们不可以妄自菲薄,英语学习高手就在他们中间。林旭后来以很好的成绩通过了雅思,通过了托福,通过了GRE,也拿到了上海高级口译资格证书。

每个大学生都会期望自己的大学生涯中能有至少一抹重彩。04级的叶中兴可算得上这样一位同学。叶同学从小对英语有很浓厚的兴趣,对英语演讲有强烈的爱好,人又很有毅力,这使得他在如云高手中依然很突出。在2006年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和中央电视台联合举办的“CCTV”英语演讲比赛中,他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央视决赛,并获得来之不易的“最佳即兴演讲奖”。随后与其他选手一起赴韩国,参加在那里举办的“亚洲英语辩论赛”。因缘际会,我担当了叶同学的指导老师,也因而积攒了一些记忆。记忆之一:在江苏赛区比赛时,叶同学在复赛和决赛中都有上乘表现,主持人在宣布成绩时除了宣读选手的名字还要宣读选手所在的学校,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主持人每逢读到我们学校必然要卡住一番,有两次还是读错的,我不得不站起来谦逊地予以提示或纠正。记忆之二:江苏赛区比赛结束,叶同学以第二名的成绩将与第一名和第三名一起赴北京参加全国比赛。

好多老师、同学前来问询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学校。而今天,我相信不会再有这种情形了。随后,我们一行人于2007年5月份来到韩国,参加“亚洲英语辩论赛”。在同去的十几位指导老师中,我是唯一有幸参与了首轮全部七场比赛的中国老师。这次经历让我看到了我国英语教育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其他亚洲国家之间英语教育的差距。坦白地说,他们的选手在见闻的广博性、思想的深刻性、辩论的技巧性以及英语的使用能力方面都远远超过我们的学生,而我国选手的优势只剩下语音标准、语法准确。这引起了我们随行老师很深的思考,也当给我们教育者以一定的启示。

今天的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早已不同于2005年,那一年,我初来南广;更不同于2004年,那一年,南广尚没有自己的校舍。今天的南广当然更不会让人留下“没法儿住”的印象,一如我刚来时的感觉。南广走过了五年的风雨,而我也已经将一把美好的时光洒在了这里。我们见证着南广的发展,谁又能否认南广的空气里跳跃着我们的青春?

附:中国美术学院80周年校庆之际,许江院长撰文说他们那样的“山水校园中‘游’出来的人们将是一类‘山民’,他们有一种林山依恋的症候:习惯于一个人在清寂无援状态下的沉稳前行;习惯于崎岖山路上没有尽头的不倦攀缘;习惯于在人迹罕至的林壑中独自探求。这种症候正是无数次共同跋涉的心灵传递,还是与山川四季同游的家族式的濡染与薪传。”谨以此祝福南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