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文学夏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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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阴谋

屋外的树早已落光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杆,寒风刮过时,引起一阵阵凄厉的呜咽声,细细听去,就仿佛谁在哭泣。

夏妓躺在床上,死死地睁大眼,她只觉四周漆黑幽深得可怕。修一直在门外求她开门,她却置之不理,只是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她试着闭上眼,脑海却浮现出林清的脸。

夏妓,她的娘是妓女,玉凤就是她娘的老鸨,而她……打小也是妓女。

报纸上的字眼,就仿佛一把带血的利刃,狠狠地剐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痛得再也无法思考。

“我不是妓女……我不是……”她痛得大喊,只觉胸口憋闷得快要透不过气。她将手中快要戳乱的地址展开,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是你逼我的……是你……”

“夏妓,你开门。先开门好不好?”修在门外,失了分寸。何总管神色仓皇地跑过来,说:“二少,我刚打了电话给李医生。他说先生是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什么?”他只觉整个天地都在摇晃,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是心脏病……”

何总管慌忙扶住他:“李医生还说,先生以前的身子极好。可是最近……”他眉头紧锁,实不忍出口。修见他欲言又止,苦笑道:“是不是说……因为我……”

何总管只是点点头,劝道:“二少,你要好好照顾自个的身子。已经发生的事,再想也没法子解决了。”修将头使力地往门上砸,“都怨我,要不是我,父亲不会得病。夏妓不会受刺激……这一切,都怨我。”他目光茫然,无力地倚着门蹲下,“为什么我给不了任何人幸福……”

欧阳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他推开何总管:“管家,你派人去照顾夫人。”何总管一脸惊惧地问:“夫人她怎么了?”

欧阳寒扶着修,冷冷瞪了他一眼:“我家的事,几时轮到你多问?”又对修说,“父亲的病,只要你不刺激他,就没事。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哥……我承受不住了……我快要承受不住了……”修只觉浑身都没了力气,欧阳寒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承受不了,就让哥来承受。记住,一切还有我。”

他将修送回房里,便唤来何总管拿出客房的钥匙。他打开门,径直走到夏妓床前,将她拉起。

“大少爷,你做什么?”朦胧的月亮下,她看清了他的脸,那样的阴寒,外面的寒风可能都比他热情。他替她套上鞋,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你去报仇,别告诉我,你不想去?”他又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扯起身,“承德宾馆201号房。”

“承德宾馆201号房……林清……”她只觉心里隐隐作痛,脑里却是一片混乱,没了任何想法。他将她抱起,只往楼下停车库冲去。

雪,愈下愈大,天地间一片浑浊。

车一路驶得极快,他仿佛不要命了,只知道往前冲。过不了一会儿,车就在承德宾馆门前停下。

“你去吧……”他面无表情。她勉强一笑:“谢谢……”

他别过脸去,冷冷地说:“下车。”她颤抖着手,将车门打开,冷风顷刻涌进车里。他却突然叫她:“夏妓……”她怔了怔,回过头,问:“大少爷,还有什么事?”他却不说话,只是眸光灼热的盯着她。过了会,才缓缓地说:“没事……”

刺骨的寒风四面八方朝她刮来,她冷得直打寒战。那一步,一步也走得异常坚难。她转过身,朝身后忘去……瞧见车窗内,大少一动不动地伏在方向盘上,唯有肩膀在微微耸动……

她冷得直发抖,只得快步朝宾馆走了去。酒店的人对她十分客气,听她说要找人,也没为难她,只是吩咐人带她上去。可是眼前这个人却让她感觉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好奇地问:“你只是宾馆的服务员?”

这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是的,我一直待在这里做事。”

“可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追问,仔细地盯着他,想瞧出些端倪。他却非常镇定,只是微笑答道:“这世上的人万万千,碰到也是常事,止不定,我与小姐在什么地方有过一面之缘。”

转眼,到了201房门口,服务员敲了敲门,说:“女士,有位客人找您。”房里的人没出声,他又敲了敲门,“是夏妓小姐找您……”

她秀眉微拢,厉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叫夏妓?”

他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和气的笑容:“夏妓小姐与欧阳二少的事早就传遍了租界,倘若我这都不知道,岂不是……”

“够了!”她脸色黯沉,见房内的人还不开门,使力地敲门,“林清,你快开门。”房门缓慢地打开,林清神情疲倦,睡眼惺忪。见是她,又急忙关上门。夏妓用力抵住,“你还怕见到我?我这次来,只是想问清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同你没什么好讲的。”林清用背抵住门。服务员在旁笑道:“二位,有事不防坐下来谈。”又问夏妓,“小姐,需要帮忙么?”

夏妓也没多想,急忙点头:“帮我推开。”服务员手力大,夏妓毫不费力便钻了进去。林清阴沉着脸,朝他吼:“到底谁是客人?谁付钱给你们?你还帮这疯婆子?”又指着他恼道,“我一定要去投诉你,向你们老板投诉你!”

他未怒,一脸和气地笑着说:“对不起,我瞧这位小姐急着找您,也没想那么多,真是对不起……”

夏妓不出声,他又笑道:“我替二位关门,你们慢慢谈。一会儿我送些喝的过来。”

“我已经躲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林清气腾腾地冲到她跟前,咬牙切齿地讲道,“你简直是个魔鬼,报仇的魔鬼。早在你出生时,我就应该杀了你!”

“你想让我当妓女,又怎会杀了我……”她如今一脸平静,恨过了,杀过了,骂过了,怨过了,现在的她……只想弄清楚前因后果。她神色淡然地问:“我只想知道十六年前发生的事……究竟我母亲是怎样死的?你是她的姐姐,为什么还可以忍心下手?”

“哈哈……”林清大笑,眼中带泪,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夏妓,你疯了?”又用力地指着自己,尖声说:“你忘记了么?一切都忘了?我可是你的仇人,你不可能对我这样友善。”

她眼中泪光盈然,却只是缓缓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杀过你两次……如果算凶手,我也是。”林清像疯了一样,从枕头下掏出枪,放到她手里:“夏妓,你杀了我,只有杀了我,我才会觉得,我没有做错……”

她丢掉枪,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一字一字地讲:“我不会再碰你一根头发,绝对不会了……”

“不……”林清一脸绝望,痛不欲生地说,“夏妓,我求求你……杀了我……”又抬起头,狠狠地盯着她,“你忘记了吗?八年前,我是怎样对你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是不是要我提醒你?”

她双眉紧锁,那一切,怎么可能忘得了?到死,恐怕她都会记得……她强抑满腔的怒气,定定地盯着林清:“是的,我都记得……直到刚才,我都恨不得喝了你的血,抽了你的筋……可是……”她微微一笑,说,“可是我知道,你现在活着肯定比死更痛苦……与其让你死个痛快,不如就让你备受良心的谴责……让你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一辈子都痛苦!这样,岂不是比死还要痛苦几万倍?”

林清凄厉一叫“夏妓——”她笑中带泪,问,“你现在是不是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林清反而大笑,摇头说,“不,我不痛苦。现在最痛苦的是你,因为全上海都知道你娘是个妓女……”又将脸凑到她面前,狰狞地笑道,“而你……是个小妓女……哈哈……”

她强忍泪意,泪却依然不停地落了下来。

林清指着她,笑得更嚣张:“夏妓……你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斗得过我?”蓦地,林清又大哭了起来,冰厉地叫道,“是的,你斗不过我……可是你娘,林秀那个贱人……她十几年前却抢了我的男人,她还跟那个男人生了你这个野种!”

“父亲?”夏妓怔了,抓着她的手腕急声问,“我的父亲是谁?他还活着吗?我有父亲,对不对?他在哪,我的父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