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麒麟殿的灯火尽数熄了，黑暗中一个男子撑着头斜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夜色中阴冷的味道给他的身上披一件冷酷的外衣。
三更的钟声响过，太监王海垂首快步走了进来，脚步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是细碎的响声。
“万岁！”王海低低的唤了声。
司徒睿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在这黑夜中更是深不见底，王海忙垂下头，“他们已经出宫了！”
黑夜中传来男子深深的一声叹息，似是有些疲惫，他将头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重新闭了眼，王海识趣的退了出去。
麒麟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铁鹰！”司徒睿的声音极冷又极霸道，带着不可抗拒的震慑力充斥在这间空旷的大殿里。
“皇上！”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在堂前。
司徒睿嘴角划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声音冷涩无情，“朕的暗影卫队集合好了？”
“是！”
“知道该怎么做吗？”
“臣明白！”
“去吧！”司徒睿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灿若星辰。
铁鹰退了出去，司徒睿再一次闭上眼，缓缓的靠在了椅背上，冷酷俊美的面孔上突然多了些苦涩的笑容，口中喃喃念着一个名字，“凌雪澈！”
天明之前冷寒已经带我来到所谓的郊外树林，远远的就看到一两堆灿烂的篝火，虽然在这凄清的野外却显得分外温暖，久违的自由的味道，可是我知道，我的自由还得不到。
“王爷！”冷寒将我放下，等在一边的司徒康回过头来，映着不远处闪烁的篝火，他面上的笑容便更显得温暖。
司徒康点头，冷寒识趣的退下。
我看着他毕恭毕敬离去的黑色身影，不禁脱口而出，“这人真是奇怪！”
“你说冷寒？”司徒康微微有些失神。
我笑，半打趣的看他，“他好像不喜欢我呢！”
“他就是这样！”司徒康回过头来，“还顺利吧？”
“恩！”我点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休息的队伍，“你找身衣服明天把我混在那些人当中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宫里那边，如果皇上不去凤栖殿的话，应该能拖延几天。”
司徒康笑的高深莫测的看我，却不置可否。
“怎么？”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放心吧，”司徒康突然长长的出一口气，“不会有人追来的。”
我被他的自信弄的莫名其妙，看了他片刻，深秋的季节，清晨的冷雾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司徒康笑笑，身后的披风一抖，将我包裹进去，就拥着我往回走。
猝不及防的温暖让我有些迷茫，回过神来发现我正贴在他身上。
面上一红，我讶异的抬头看他，想要说什么，他却像是料定了似的低头，看着我浅浅一笑，“别说话，小心被人发现。”
我乖乖的闭了嘴，像个傻瓜一样的跟着他进了帐子。
司徒康解下披风，随手拿了桌子上的一套鹅黄衣裙递给我，“换上吧。”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门口愣了一会儿，想到方才的尴尬不禁自嘲的笑了一声，看来我还真是多想了。
我换了衣服出去司徒康正独自坐在一堆篝火前用一根树枝轻轻的拨弄着正在剧烈燃烧的柴草，柴草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暖暖的火光映照在他一样温暖的面孔上，我突然有一种感觉——
他把这个寒冷的秋天的黎明点亮了。
我笑笑，走过去，他看到我，让开身边的一段枯木给我。
我坐过去，跟他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本以为换身男装会方便些！”我说，抖了抖裙摆上的褶皱，我就这样跟着他们走，似乎有些不方便。
“这样就很好！”他微微一笑，“那些随行的宫女太监大部分都是从我宫外的王府调来的，你不用担心，没人认识你。”
我听着也有些见怪不怪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凡事都能考虑周详的人。
“谢谢你！”我说，却没有抬头，总觉得这空荡荡的几句话在他的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不需要！”司徒康起身，向一侧的马匹走去，伸手轻轻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
我跟过去，站在他身后，天色已经渐明，东边的天际越过早雾已经隐隐透出些明艳的红光，这一夜结束了，这一夜我把皇宫中的所有一切都抛下，这一夜我恍然如梦的来到宫墙以外的世界，可是——
并没有得到自由。
“出发！”司徒康浑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猛地回头，他已经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
“走吧！”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整装待发的队伍，终于还是将手交给他。
他把我拉上马，用自己的宽大披风裹着我策马缓缓而去。
我靠在他的怀里，回头，帝都的轮廓就在迷茫的早雾中慢慢隐退。
我抬头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揶揄的苦笑，“司徒康，你说如果这一次我就一去不回头会怎样？”
我以为他会震惊，却只看到他嘴角很宁静的一个笑容，“我会带你去流浪！”
我一怔，心跳有一瞬间的凝滞，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以这样的身份处境却又注定这必须是个玩笑，是的，玩笑。
“开玩笑的，”半晌，我尴尬的开口，“我要是走了，这次受连累的就不仅仅是烟儿了！”
我以为这句话可以让这次意外的谈话就此终止，司徒康平静的声音却不依不饶的继续传来，“为什么总是考虑别人？你更应该为自己活着。”
我听着他的“教诲”突然觉得陌生，从来没有想到温暖如他也会说出这么冷漠自私的话。
“那么你屡次帮我又是为了什么？”我不解，这也是我一直想问的，却苦于找不到机会问出口。
他嘴角带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真假难辨，注视着前方的目光突然移到我的脸上，“如果我说我另有所图呢？”
这个玩笑似乎开大了，我别开目光看着正前方的路，“那这次的买卖你怕是要亏了。”
他跟我都明白，这一趟傲来之行吉凶未卜，他是傲来的王爷到时想要全身而退倒是不难，至于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赌，毫无胜算。
“那倒未必！”司徒康朗朗的声音由头顶传来，连着抽了两鞭策马快速而去，耳际再次划过清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