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边漆黑一片，只听到大海与海滩的撞击声，龙业伸手摸到自己头顶，摸到了一手掌绿色的液体。
龙的血液是绿色的沾液。
他割龙角已经料到自己会受伤不轻，需回南海休养生息。可是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吃不准父皇会不会原谅自己。
龙业在海边叫了声“父皇。”
平静的海面掀起阵阵波浪，那些波浪朝他汹涌过来，打到了他的双膝。他双膝跪地，“倘若父皇不肯原谅孩儿，孩儿便不起来。”
海面传来敖明愤怒的声音，“我南海龙王没有你这样的孩儿，更没有独角的龙子。”
“如果父皇真不担心孩儿，真生孩儿的气，又怎会听到孩儿的声音便有回应？父皇，孩儿若再不入龙宫，只怕真会重伤死在外头。孩儿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肯割龙角，又怕会重伤而死吗？龙业，我以为你当真不怕死。你可知割那龙角有多损功力？有多损龙体？”
“孩儿再也不敢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如果有呢？”
“如果有，就让孩子全身龙鳞击穿溃烂，被关入幽冥水潭。”
“幽冥水潭是世间最寒冷的地方，万年黑暗不见光明的千丈深水底，在那里呆着可生不如死。你当真想好了？”
“孩儿保证不会再理那女妖，孩儿跟她永世毫无瓜葛。孩儿亦不会再见她一面。”
“好！我敖明姑且信你一次，倘若你日后再跟她纠缠不清，为父会亲手击穿你全身龙鳞，将你关入幽冥水潭万年，为父会让你为这承诺付出代价。”
“孩儿一定谨守诺言。”
龙业已经下决心不再见千离，对他而言，当初在云端救她的代价便是失龙角。如今，她跟他已经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天南地北，从此不再相见。
这也许是他跟她之间最好的结果。
千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她枯坐在床上很努力地回忆晚上的一切，除了萤火虫，后来的事她都不记得。
龙业哥哥在哪里？
小就跑下床，出了房间，这才发现这是汴梁的一家普通客栈。汴梁……南海……
这两地天南地北。
龙业哥哥为什么要把她送来这里？
她跑到人群拥挤的大街上，拼命大叫，“龙业哥哥——”
大街上的人都好奇地打量她，没有人任何人回应。
她越找越心急，一条街一条巷子地找他，可是哪里都没有。她急得快哭了，声音带着嘶哑，大声喊他，“龙业哥哥——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丢下我——”她仰头朝着天空尖叫，“龙业，你出来好不好，你不要躲我了好不好——”
她看着天空，这才想起他们的承诺。
“你我始终要分离，以后不要再相见，好吗？”
“只要龙业哥哥说的，都好。”
“那我们连再见也别提了。”
“好。”
“那我们……真的不要再相见了。”
“嗯。”
原来自己刻意遗忘了某些事，原来昨晚他们已经答应今生不再相见。千离啊千离，你怎么会答应他不再相见。
你明明就做不到，又怎会答应他。
她含泪吼向天空，“龙业哥哥……你出来好不好……我们别闹了……我不要跟你分离……”
澄净的天空忽然出现一抹身影，那身影手上抓着树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掉下来。千离兴奋地朝身影挥手，她以为那是她的龙业，以为那只能是龙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