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顾盼生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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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N.69

黑夜沉静如水。月色薄凉如冰。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下米黄色的吊顶,正中挂着一盏天蓝色的吊灯,垂下来星星一般的玻璃装饰,如果开了灯,灯光折射在上面,会出现星光点点的光觉。

夜晚静谧,偶尔能够隐隐的能够听到车行的声音和楼下关入户门的响动。

客厅里毫无声响,连敲打键盘的声音都没有。

安静的仿佛叶慕戎已经离开一般。可是我知道他在那里,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坐在那里的姿势。

尴尬的一个晚上。送走了乔可和荣晟之之后,我收拾饭桌,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回身的时候叶慕戎就站在我的身后,吓了我一跳。他穿着蓝色的居家服,袖子有些短,露出一截手臂来。神色沉沉如幽深湖底,他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盼紫……”

我淡淡一笑,“算了,你已经跟我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了,不差这一个。”

叶慕戎的眼睛里墨黑一片,将我深深的望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掠起自嘲一般的诡异笑容,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地方或者换过姿势。

问他晚上喝不喝牛奶不搭理我,叫他去洗澡也不搭理我,就连琯琯和他说晚安他也是一声不吭。

他招惹了我反倒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着实不能理解了。索性不管他,睡觉去。

在我意识有些迷蒙的时候,身边的床陷下去了一块。属于叶慕戎的味道紧随而至。一只大手越过三八线,揽过我的腰,温热的身体凑了过来,长腿缠上我的,将我固定在他的怀里。

我本能的挣扎。

叶慕戎收紧怀抱,另一只手按在我的头顶上,一下一下的抚摸我的头发,像是哄孩子一般的频率。“我就是想抱抱你,阿紫。”

这一夜,梦境同样幽深。我挣扎,回忆却如同湖底水草一般将我紧紧束缚,挣脱不开。梦里似乎也有这样温热的身体将我缠绕着,让我无法挣脱,挣脱不开。年轻时候的争吵必定是火药味十足的,又都是两个倔脾气,互不退让,经常吵的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可是争吵过后,情似乎又浓了些,越发割舍不下。但这并不能阻止下一次的争吵发生。而每一次和好之后,叶慕戎都会将我紧紧抱住,缠住,以融入骨血不可分离的姿态。我知道这是他放低姿态的安慰,对他这样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已经实属不易。但是,争吵的伤痛已经在那里了,不是拥抱可以消除的。

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该死的黑色星期五。

旅游业用他的繁荣景象在证明着这个国家飞速增长的GDP是有据可依的,但同时也隐隐宣示着贫富的差距日益扩大。欧洲游的团队层次从普通到黄金,节节爆满,更不用说近一点的日本韩国马尔代夫了。社里的导游全陪一个不剩不说,连从外面临时雇来的持证导游也一个没有剩下。

内线电话响起,经理在有落地玻璃窗的办公室里向我勾勾手指,“盼紫,来一下。”

我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在每次经理不连名带姓的叫我的时候,我都有这种感觉,而事实无情的印证了我的预感相当准确。

经理首先带着笑容的表扬了我这一年以来的工作,我心里直犯毛,心想你完全可以留着晚上年会的时候说,现场的扩音设备效果一流。

然后他潇洒的甩给我一个红包。

我迅速的接住,厚度让我心里惊喜了一下,慷慨赴死,“经理,说重点吧。”

经理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文件夹,日本团一行十二个人,xx公司的研究员。地点是中国陕西省西安市,出发时间是大年初五的早上……

“我靠。还没出正月呢,我不接。”

“必须接,你看看社里现在的情况,还有能用的人吗?”

我无视经理威严逼迫的眼神,默默的念叨着,“我不是导游也不是全陪,我不是导游也不是全陪……”

“可是你既是导游又是全陪。其实这个团人少还是日本人,是很好带的,到了西安就有地陪了,也不用你干什么,也就是把人带上飞机再给带回来。最关键的是你还会日语,眼下除了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怎么可能没有,基调室的小陈既会日语又有导游证,还貌美如花人见人爱,你还夸过她大长腿好看呢。经理,你是不是为了看大长腿方便,才不让她去的。”

经理瞪我一眼,“胡说什么,这快要过年了嘴就没有把门的了?小陈都跟我请婚假了,你说我能让人家去吗?”

“那我也请婚假。”

“还有人敢要你呀?!孩子都那么大了,再说二婚也不用太招摇。”

我用瞪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经理,继续念:“我不是导游也不是全陪,我不是导游也不是全陪……”

“顾盼紫,你掂量一下刚才那红包的重量,再跟我说话。”

“那我还你一半,你去?”

经理拍了下桌子,大声说:“不要就都给我,要的话就赶紧拿着资料出去准备去!”见我犹豫,他又补充道:“不要钱也得去!想不想给你闺女挣奶粉钱了?”

拿不拿钱都得去,那你还给我钱,不是赔了?再说琯琯早就过了喝奶粉的年龄了。

所以说没有文化的领导最可怕。

郁闷的回到座位上,我悲哀的发现最近身边怎么都是这种人,假装民主的征求你意见,其实早就下好了套等你钻,说白了就是出了一道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然后拿着棒子在旁边看着你,强制你选题,不选还不行。

手机响起,是叶慕戎打来的,他单刀直入,“帮我订去北京的航班,明晚。”

终于是要走了的。他大家大业的,过年怎么能留在这个北方小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我心里也一直在等他说走的这天,别的不说,就说他留在这里过年就太招人怀疑了,万一京城里的人知道了琯琯的存在,要认祖归宗的话那就麻烦了。往小里说就是穆宸薇知道了,来找我闹,也够我喝一壶的了。但是我还不能跟叶慕戎提,就他那脾气,一提准得急,指定觉得我不待见他赶他走。他那样的人就觉得谁都得缠着他,供着他。

不能提我就跟他靠着,看谁靠不住谁。

拿着电话我一边记录,一边跟他重复,“是明晚去北京的航班,一个人,对吗?”

叶慕戎那边沉默着,呼吸声沉沉的传过来,似乎透露着他此刻的心情不佳。

我等了一会儿仍然听不到他说话,唤了他一声,“叶慕戎?”

他重重的喘了口气,说:“对,一个人!”然后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耳边还回想着那句重重的,“一个人”。

一人だよ。

我拿着电话怔了一会,荣晟之哪里去了,为什么是我给他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