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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耳边一声巨响,沈奚脸上的笑冻结在唇角上,只见黎贞化作龙形从半空翻滚突掠而来,沈奚连眼都没来得及眨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十多丈的巨龙破云而出,轰隆一声撞倒在地上,将院子里的栅栏哗啦啦地撞个粉碎。庞大的身躯冲翻院里盛开的芍药花,扬起一滚又一滚的尘土。阿九立刻感觉到鼻腔里窜入混杂着尘土的浓重血腥味儿,刺鼻的要命。待到尘埃落定,只见青龙神君浑身是血的盘曲着身躯。

沈奚心中闪过一丝冷怔,之后才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景象。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沿着龙鳞蜿蜒交错着,方才猛烈地翻滚撞地又撕裂了结痂的伤痕,汩汩鲜血淋漓而出,触目惊心。

“恩公…恩公!黎贞!”

沈奚扑到黎贞身边,青龙忽然挣扎着用龙爪撑起半个身子,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怒吼,警觉狰狞地呲着尖锐的獠牙,殷红的血液沿着牙缝滴答滴答滴向下淌。“没事了!没事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奚不惧丝毫,上前一步环抱住龙首。

一阵青烟散去,黎贞化成人身终于缓缓地睁开双目,半阖的赤色眼眸透如明镜,虚弱地断续着:“叫我的名字…你答应过的…”沈奚拖住他的身躯滑溜着跪在地上,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连连摇头,看着黎贞紫袍上的白团花变成悚然的暗红,他的心中泛起阵阵揪心的痛。

翌日鸡鸣时分,白秀打翡翠坊独身前来探望黎贞,进屋看到昏迷中的青龙神君还紧锁着眉头,想必征战中必是一番腥风血雨。沈奚哄着阿九进屋睡觉,自己则为白秀沏了茶,与他一同坐在院的石凳上。神界妖界的事花匠自是无处知晓,只能听着身为花仙的白秀公子跟自己细细道来,沈奚心中不免沮丧。明明住在一起,却要让别人告诉才知道他当日经受的痛苦;明明千分万分地挂念,到头来还是只能从别人那里草草得知他受伤的事,甚至连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白秀一边看着花匠,一边沿着茶盏边儿抿了一抿桂花茶,轻言道:“神君此战在三界之中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次出征可谓是一番苦战。我也是前几日从菱花仙那里听闻说神君与烛阴**十天十夜,日夜不息,不分高下,二人势均力敌,直至十一日鸡鸣才将烛阴降服。神君最终动用了开山斧将灵虚峰劈开,才把烛阴压在山下,让他永世长眠。”

白秀在花卿居只停留了约摸半个时辰之久,只是笼统大概地说了说当日的战况,留意到沈奚听着他的讲述时,将手中的茶盏在无意间越捏越紧,直至指节间透着隐隐的白色,所以才决定不再细说。告别时,花匠迎送他到门外,便见着左程在栅栏外等候他家公子了。白秀欠身道谢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夜合香囊递给沈奚:“把这个放在神君大人的身旁,兴许会有帮助。”留下这句话后便跟着左程回了翡翠坊。

转眼已至七月,秋葵与凤仙当令。不觉间又是小半载光阴。

此时翡翠坊里急需些凤仙花,因其色艳若胭脂,洗涤不去,坊里的姑娘爱用凤仙的花汁涂指甲。左程前来给坊里拿凤仙时,沈奚没跟着进城,因为黎贞有伤在身,尚未苏醒,他也天天提心吊胆,寸步不离,生怕他有个长短。

回到屋内坐在黎贞身旁,沈奚伸出手指在黎贞微微蹙起的眉上一抹,登时心窝里如雪刃相侵,五味陈杂。鼻子里无端冲出一阵难耐地酸楚,不觉间已和神君相伴了一年之久。曾经在心中未成形的念头是希望这个人可以留下来,可以在他身侧,与他相伴相随。沈奚在心中默念,可那些从来都只是想想而已,现在更让他害怕的是,莫不是这些非分之想才让恩公变成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反而开始对自己这种思想羞愧不已。目下黎贞受了重伤,若是他能好起来,自己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任何希望他留下来的念头。

“恩公知不知道,阿九的牙齿掉了一颗,一开始就留了个黑窟窿,像是吃了一记拳头,”他凝目注视着沉睡中的神君,“现在新牙都长出来了,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来…”他用指尖轻抚过黎贞英挺的眉目,启唇轻语,如同生怕叨扰到他一般:“翡翠坊的白秀公子和左程也来探望过你。跟你说,他们每次出行时,左程他啊,总是把白秀公子保护得好好的,生怕有个什么闪失。跟他认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关心过一个人呢。”沈奚忽然住了口,过了半晌才开口:“他们真的…挺让人羡慕的…”

黎贞枕边的夜合花香囊不知何时已经干枯,轻轻一捏就能听到里面的花瓣“卡啦卡啦”地碎成块儿。又是良久的沉默,沈奚伏在他的耳边轻声喃喃一句:“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只要你醒来,我做什么…啊!”

花匠的背上被忽然一按,整个人被趴倒在神君的怀中,原先平静躺倒在榻上的神君突如其来地伸手抱住花匠,牢牢将他禁锢在怀中。胸口与胸口紧紧相贴,沈奚的心突突直跳,趴在黎贞身旁一动也不敢动,许久才难以置信地试探着叫了一声:“恩公?”

“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说着,黎贞一手环住沈奚的腰,一手正过他的脸,起身注视着黎贞缓缓睁开的双目,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贴,沈奚微瞠着双目,神魂仿佛被吸入一般不可自拔,忽然又如梦初醒般一把推开黎贞,红着脸跌跌撞撞地蹀躞至外。等在门外驻足时,脑海中才渐渐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一边伸手抚着胸口,一边无力地滑落着溜到石阶上,阵阵微凉的晚风也吹不散面庞升起的难耐的燥热,突如其来的惊喜与羞赧强烈交织着,让他愈发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