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妾上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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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风尖浪口1

南凌奕深眼凝她,俊美刚毅的面上带着几许复杂,薄薄的唇瓣动了动,却终归未再言话。

待马车入得京都城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街道略显空荡,偶有几个百姓速步疾走,急促的身影更是衬得周围气氛清寂。

马车一路未停,畅然的行至了城南的一处府宅。

彼时,那宅子的府门屋檐前正高高的挂着两盏灯笼,灯火盈盈。

“公子,姑娘,郡主府到了。”正这时,马车一停,帘子外扬来梵岳的嗓音。

南凌奕应了一声,并未耽搁,颀长的身子极为干脆的下了马车,而待云倾月挪身至马车边缘并撩开车帘时,却是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朝她静静的递来。

云倾月眸色微动,将手放在了南凌奕掌心。

南凌奕的指尖略微透着半许热气,指头一曲,顺势将她的手裹在掌心,而后稍稍用力,将她扶下了马车。

云倾月心底略有起伏,目光越发深邃。

抬眼,几步之遥的府宅的屋檐上,两只大红灯笼随着夜风摇曳,光影摇晃中,将郡主府前立着的那几名婢女小厮的面容映照得清透飘渺了些。

“奴才(婢)恭迎郡主。”小厮婢女们纷纷垂了头,恭敬的唤出了声。

‘郡主’二字,一时间戳中了云倾月心底,令她有些恍惚,心底漫出几许回到往日的错觉,但仅是片刻,她已回神,目光也沉了半分。

“先进去。”见云倾月不说话,南凌奕凝她一眼,低沉的道了一句,随即又吩咐梵岳差人将马车安置好,而后牵着云倾月越过小厮婢女,入了郡主府大门。

府内各处,皆灯火通明。

然而令云倾月未料到的是,此处府宅绿树成群,花团成簇,廊檐雕栏花纹精湛,假山水榭,碧湖或是羊肠小道皆一应俱全,委实是精致了些。

她心底怔了怔,目光一直朝周围打量着,正这时,身侧的南凌奕低沉出声:“可满意这里?”

云倾月这才回神,目光朝他落去。

夜色与灯火的交织中,将他的容颜衬得略微飘渺。

只是,极为难得的,他那犹如刀刻般明朗的面容轮廓,正染着朦胧的星火,倒是增了几许平寂与缓和,减了半分常日里令人望之慎然的狂然与冷气。

“喜欢。”云倾月默了片刻,才淡然的回了句,只是这两字一出,她勾唇淡笑,又道:“只是倾月不过是被凤澜圣上施舍了一个郡主头衔,若入住这般好的宅院,委实惶恐。”

南凌奕深眼凝她:“你怕了?”

云倾月坦然淡道:“自然是怕。”说着,目光直直的迎上他的:“倾月靠公子你才得来这郡主头衔,一旦倾月不得公子青睐了,到时候,倾月的处境自是堪忧。想必那时,倾月自是又得从云端跌落泥底,狼狈不堪,甚至是万劫不复呢。”

他极为难得的怔了一下,低沉道:“你想得倒是远。我既让凤澜圣上赏你郡主头衔,自不会让你跌落泥底。”

“如此说来,倾月倒该感激公子了。”

“我要的,并非是你的感激。”

“那公子究竟想要什么?你且说出来,若倾月能办到,便定会为公子办。”云倾月说得坦然,语气也透着几许认真。

南凌奕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不是想知晓我的身份吗?今儿我答应过你,夜里告知你我的身份,今夜,我便……”

云倾月神色微沉,神思一敛,打起精神细听。

奈何南凌奕的话还未言完,不远处突然扬来一道略带喜意的大嗓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说倾月啊,你也是刚到这郡主府么?”

刹那,南凌奕早已收了后话,回头观望。

云倾月目光也蓦地一沉,眉头一皱,待见廊檐深处行来一抹熟悉且懒散的身影时,她心底顿时复杂起伏。

果真是慕祁!

夜风微浮,光影微微里,慕祁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今夜,这浪荡子依旧一袭招摇的大红衣袍,宽袖上还有些精致显眼的纹路,他那张魅然的脸上,正挂着吊儿郎当的笑,一双修长的凤眼,也稍稍挑高,瞳孔里流光四溢,犹如积攒了些诡异与算计,莫名的令人心慎。

“你怎来了?”待慕祁立定在她面前,云倾月淡然出声,语气颇有几分低沉与戒备。

慕祁魅然的俊脸上当即如变戏法般滑出了半分委屈,朝她瞪眼道:“你这什么态度!我常日里日理万机,今夜好不容易抽时间亲自过来恭贺你荣升郡主,你如今这态度,莫不是觉得我碍眼?”

说着,嗓音也跟着一挑,煞有介事的道:“啧啧,刚升为郡主,你便要瞧不起人了?”

慕祁这话,说得虽一板一眼,但语气夹杂着故作而来的委屈,加之吊儿郎当,是以云倾月倒是心底了然,这厮又在趁势调侃她了。

她眉头皱得更甚,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绪的道:“世子爷能来祝贺倾月,自是倾月之福,倾月在此多谢世子爷了。”

慕祁勾唇笑着,眸中漫出几许满意之色,随即又将目光朝南凌奕落去,似是正要打招呼,哪知一身素袍的梵岳突然自廊檐尽头闪现,待他迅速跑至南凌奕身边时,他冷着嗓子急促道:“公子,事态有变!”

南凌奕目光朝梵岳落来,脸色微变,“何事有变?”

梵岳并未立即言话,反倒是略微顾忌的望了望云倾月及慕祁,随即眸色一闪,凑近南凌奕身边轻声耳语了一句。

刹那,南凌奕瞳孔蓦地一缩,眼睛也稍稍一眯,浑身透出了几许冷冽肃杀之气。

云倾月怔了一下,深眼观着南凌奕,低问:“公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南凌奕面色略有起伏,一双黑瞳极为难得的略有挣扎,却也仅是片刻,他眸中全数归于平静,而后低沉着嗓子朝她道:“我有急事,需立即离开。明日一早,我再来寻你。”

云倾月眸色蓦地一深,还未回话,南凌奕已是未顾她的反应,领着梵岳便迅速离去,眨眼间已是消失在廊檐深处。

一时间,周围冷风簌簌,凉意层层交织,夹杂着几许深沉与诡异。

云倾月目光静静的锁着南凌奕离去的方向,心底复杂涌动,难以平息。

不得不说,她与南凌奕也接触了几日,自是知晓此人大气凛然,从容冷强势,似是将什么都攥握在手里,拿捏得当,而今,这南凌奕倒是破天荒的在她面前露出这般急态,想必,定是发生什么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