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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起伏 肆

芸墨不紧不慢地笑了,眼里满是一片冷然,“十三嫂说的是,不过不知道十三嫂怎么看待这‘非勤学忠孝之人’呢?”不再瞧雨京的表情,她凝视着不远处那几棵腊梅,“既然皇阿玛说了要约束十三哥,怕他生事,现如今河坝的事情还请十三嫂劝劝十三哥,别到时候事情大了我家爷又要前后跑着为十三哥开脱?宫里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不过总是惦记自家爷的身子不是?这就我们妯娌三人,这不才敢斗言劝劝十三嫂。”

四福晋错愕地瞪着芸墨,半响说不出话来。

雨京怒极反而笑出声来,“那还烦请弟妹回去告诉十四弟,就说这话我说的,但凡河坝的事情有什么闪失,十三爷不在乎!”雨京扬起下巴,“我们这么几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要是怕受连累,就告诉十四弟别这么多嘴!哦,八成十四弟也听不进去你说话吧?怎么着?连四哥都要埋怨进来?你当年在宫里的时候,四哥待你也不薄!”

要说涵养,雨京远远不及芸墨,真逼急了,什么话她都说的出来,何止说,扇芸墨一个耳光的心她都有。

芸墨听了她最后一句瞪起了眼,往前大迈了一步,四福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也失了冷静,“大过年的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她面对芸墨的口气里满是埋怨,“德母妃的话你是听不懂?你要是真惦记他的身子,十四弟最近消瘦这么多,这府里是怎么伺候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芸墨瞬间变得有些难堪的脸色,雨京并不觉得快乐。

虽然极力压制,她觉得胸口里那些怒火中烧,不知道到底还能控制多久。

她垂首回避芸墨射过来的冷眼,向四福晋微微欠身,“四嫂你看,这腊梅果真开的漂亮。”

四福晋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苦笑,走近雨京轻拍她的手背,似安慰,又似同情。雨京并未深想,只是心里对那所谓的‘折子’,又多了几分恐惧。

没错,不再是好奇,不再是试探,而是深深不想知道的惧怕。到底是什么折子,皇上又批了什么句子,让胤祥从那时候开始存积了大量的苦闷直至腿上生疮?到底那一次皇上叫他进宫又说了什么?她实在不想知道了。

身后的芸墨并没有跟上来,她使了个眼色让奶娘带着两个小阿哥起身回了屋,等到雨京平复了心情再回去的时候,胤祯一家已经先行离开了。

四福晋总算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俩人总算没打起来。

虽然不欢而散,雨京心里明白,芸墨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动静未必就是好兆头。

转眼正月一过家里来了老师,弘昌每日天一亮就要起来背书,依彤好学,私底下整日翻弄弘昌的书本,刚好被胤祥看到,也就安排了她和琴香的两个孩子一起跟着读书。唯独若彤闲的找不到人作伴,只好跑去弘暾屋里折腾他,还不过瘾,一找到空隙就腻进书房死赖着不走,非要胤祥看她作画,蹭一身墨汁算完。

八成四福晋也是私下和四阿哥说了那天的事情,有很长一段时间四阿哥也不来说河坝的事情了,只不过,信件却越发频繁。胤祥读过信有时候会在书房里沉思很久才执笔回信,看得出来,四阿哥信里不单单只是商量河坝的事情。

雨京则是和琴香也不闲着,除了平日里教依彤若彤些简单的刺绣,琴香还能谈的一手好琴,也就省了请老师,由她教两个格格,连雨京都跟着学起来。

这样一忙起来,也实在顾不得烦忧别人又要使什么坏心眼了。

皇上五月的时候巡视塞外离开了紫禁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巴图一家决定离开十三阿哥府回江宁。时间真是一晃而过,巴图和琴香带着孩子已经来了整整两年了,记忆力还似乎是上个月的事情一般。

雨京很舍不得琴香走,又不得不让他们回去,毕竟那才是他们的家。府里大摆了一桌,胤祥也破了戒和巴图喝了几杯,琴香和雨京有说不完的话,又不住嘱咐依彤若彤要好好练琴,末了她的眼圈也红红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如当初雨京离开江宁的似乎拉着她的手,如今换成琴香紧握雨京的,“我们再回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过!”

一家人依依不舍站在门口看那辆马车消失在胡同口,雨京心里失落落的,抬头更好碰到胤祥的视线,他暖暖一笑,把脸凑过来说,“往后可就你跟我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多新鲜啊,不是你跟我还能整出来谁?”雨京白他一眼,被他顺势揽进怀里。

这一年并不算太平,准确的说,宫里其实是一片血腥。

去年十月皇上对着满朝文武把太子身边活动频繁的耿额和齐世武锁拿审问,目的无外乎是为了灭一灭日渐嚣张的太、子、党,但却没找到什么结党的证据。四月的时候又查出齐世武,耿额和托合齐受贿案,因为他们三个都是涉嫌太、子、党的人,皇上几乎没有细查就给他们定了罪,秋后处决。

这审案的人其中就有四阿哥,雨京才从胤祥嘴里多少听说了些。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这一次和皇上可算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到底怎么出来,实在要看他的造化了。当然,也要看皇上这一次能容忍他到个什么境界,好给他再找出保身的借口。

皇上出行的这段日子里宫里并不安静,时不时又有些新的进展,比如索额图还在世的最后几个儿子也突然被判了刑。而雨京心底里最怕的,无非是这件事万一又牵扯到胤祥,为了这事她好久没睡安稳,连胤祥的眼眸里最近也涌现出越来越多的若有所思。

九月三十,皇上终于从塞外回来了。那一晚又是宫门紧闭,不知怎的天上也乌云密布,没多久下起零星小雨。才刚躺下不久,大概丑时才过,老白急匆匆跑来屋外,说府外来了很多官兵,也不说缘由,就把守在府门外,并不打算进来的样子。

雨京强制着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轻轻把外衣披在胤祥背上。起身点灯再回过头,他只是静静坐在炕上,没有焦虑,也没有着急,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他想要去书房坐坐,雨京只好扶着他过去,好像是喃喃自语,他一个劲儿低声重复着,“别吵醒了孩子。”再无别的话。她只跟着傻愣愣的点头,心里空空的,抓不到任何想法。于是她把胤祥的手攥的更紧,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分开。

那一夜实在是煎熬人心,雨京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一圈又一圈,她心里很烦躁,千言万语,想要问他,想要嘱咐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隐隐约约那些不好的想法又布满全身,四十七年那些点滴渗透直骨髓深处,惊得人未寒先栗。可每一次询问似的回过头,胤祥都是稳稳地坐在书案之后,双手按在桌上,眼神盯着一处,一言不发。

直到天大亮了,老白一脸惊喜跑回来,说门外的官兵撤了。雨京终于长长叹出一声,重重跌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失了神似的,半响都缓不过一口气。再看胤祥,他还是那样坐着,丝毫未动,仿佛老白带来的消息并不是他在等的。

他也没有等太久。

临近响午的时候,整个紫禁城的人都已经听说,城门口贴出了告示,皇上昭告天下,他的太子,再次废了。他也再次表明,今后再无册立太子之心。

原因是太子‘狂疾未除’,‘大失人心’,‘乖戾之心’,‘秉性凶残’......

熟悉的字眼,几乎和第一次废除太子的时候相识的缘由。老百姓不会懂得这些皇家人为什么这么麻烦,立了又废,废了又立,立了再废,他们只庆幸又多了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多了茶坊戏院又一齣戏。

而真正深陷其中的这些皇家人,却突然觉得眼前一片茫然。

楞过了劲儿,文武大臣又开始合计,不立太子了,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咱们下一步是辅佐谁啊?皇子们也开始合计,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下一步谁上啊?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可又要摆出静观其变的态度,没有了太子之位可争,大家的视线慢慢向上望过去,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剩下的,只有龙椅。

只有皇位了。

但是太子,太子和皇上这盘局,算是彻底输了。

谁到现在还在乎太子输了这盘棋之后的心情,是好,还是坏呢。

“你怎么想的?”雨京终于忍不住问胤祥,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沉默。

他抬起头深深注视雨京,半响,忽而笑了,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我想回去补一觉。”

雨京摇摇头,又扶着他回屋。

却忽然想起芸墨那张唇边带笑的脸,“废一次,就可以废第二次。下一次太子再废了,你猜猜,谁又能从中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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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没更的原因是真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正在慢慢恢复当中,争取日更,如果实在没办法,请各位看官见谅。没几章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