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李浅意将那符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眼里却满是恨意：“原来，他是那样死的。真是，死有余辜。”
北城雪道：“可像他那样一个人，却至死都不曾说出那个邪术师的名字，你不觉得奇怪么？”
李浅意冷笑：“或许，他是真得爱上那个妖女了吧？不过…像他那样的人，也会有真心么？”
北城雪摇首：“他之所以至死不说，是因为若他说了，那个妖女便会马上让你们的孩子，魂飞魄散。”
李浅意的身子轻轻一颤。这一颤，落在了北城雪眼里。
“后来，法师终于找到了那名西域妖女。那妖女告诉他，顾霖是为了你们的孩子，才没把她供出来。”
李浅意却好像不曾动容：“那又如何？他是后悔了么？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北城雪道：“我想，他也许只是一时利欲熏心。对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后，一定还是后悔了。所以，才想做最后的挽回。”
李浅意忍不住仰天大笑：“最后的挽回？这真是天下最最可笑的事！他有什么资格忏悔？他有什么资格！”
笑着笑着，却成了悲嚎：“我好恨！我好恨！”
北城雪道：“现在，你们母子终于团聚了。鬼婴不论做什么，都要依赖至亲。即便是投胎，也要至亲陪同。若你现在真得要魂飞魄散，那么，你的孩子，也将永世不得超生了。你再仔细考虑一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魂飞魄散，还是要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投胎重生？至于投胎之事，我会请法师帮你。”
李浅意愣住了。
而馥儿却愤愤道：“好你个北城雪！你是什么意思啊？故意来此破坏我们云烟楼的生意是吧？”
北城雪无奈轻笑：“的确，有这种嫌疑。”
“你！”馥儿伸直了食指指着他，又用力甩下，欲要将他推出去，“走走走！赶紧出去！不许你再踏进云烟楼一步！”
“馥儿！”青梦低低呵斥，“不得无礼。”
馥儿不由噘起小嘴：“可是…”
“好了。”青梦道，“你知道，云烟楼只要心甘情愿的魂魄。”
“可是之前明明就是心甘情愿的啊！都是被这个北城雪给破坏了！”
青梦正要开口，北城雪却对她温柔一笑：“的确，是我的错。”
被他这样温柔地看着，青梦觉得有些不自在，便微微别过脸。
北城雪却没有转移目光：“不过…青梦姑娘不介意便好。”
馥儿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少在此卖乖！”
“别说了。”
青梦走到李浅意面前，“你想好了吗？是要带着你的孩子投胎转世，还是要求一个虚无的报复？”
李浅意看着符袋，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青梦道：“你也听见北城公子所说的了。顾霖已经不在了，若没有你的带领，你们的孩子，就再也没有机会投胎转世了。它将孤单飘荡在这尘世间，永生永世。”
“楼主，你…”
馥儿本想劝说，青梦却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李姑娘，虚无毕竟比不得现实。而况，顾霖在死之前，也已经后悔了。那样，说明他对你们母子，还是有情的。你还是考虑清楚。魂飞魄散了，就真得什么都没有了。为了一个恨的人而放弃自己爱的人，终究是不值的。”
北城雪看着青梦，笑得越发温柔了。
察觉到他凝望的目光，青梦没有看他，可耳根子竟在微微发烫。
虽然舍弃性命，是别人自愿的。可毕竟还是她亲手要了他们的魂魄。麻木了太久太久，做一次好事，滋味竟然是那样好。
李浅意哭得十分伤心。没有眼泪的痛哭，尤为悲戚。
似乎是察觉到母亲悲伤，鬼婴越发烦躁起来，那符袋在李浅意手上激烈跳动。
北城雪道：“你看，知道你有想不要它的意思，它看起来很难过。”
“孩子…”李浅意忙柔声安慰，“娘亲没有不要你，孩子不哭…”她将唇轻轻贴在符袋上，“娘亲不该只顾虑自己，却想抛弃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们，一起投胎吧。娘亲不奢求来世还能跟你做母子，只希望，你下辈子平安幸福，再也不要受这种苦…”
青梦的唇角，浮现出微微笑意，却被青纱挡住。
北城雪亦松了口气：“下辈子，你们一定都会平安幸福。”
李浅意突然跪到北城雪面前：“北城公子，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的母亲，让我们母子重聚。你们的大恩大德，浅意只有来世再报。”
北城雪将她扶起：“人生在世，多做些好事，心情真是会好很多。”
“公子说的是。”李浅意朝他报以一笑。又看向青梦，“青梦姑娘，对不起了。”
青梦道：“不必说对不起。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了。”
北城雪从李浅意手里接过符袋，将寄在上头的红绳轻轻解开。
只见一缕婴孩的魂魄，自符袋中缥缈而出，落在李浅意怀中。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