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墨的夜空中点缀着几许星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夜澜花香，若有似无，让人捉摸不住。
月光下，北城雪和青梦并肩而行。
似乎是很享受这独处的时光，所以北城雪一直都没有开口。
是青梦先开口了：“你说你有办法恢复萧姑娘的记忆？是什么办法？”
北城雪轻笑摇首：“记忆这种东西，谁能保证它什么时候恢复呢？”
青梦了然：“那你是早就猜到萧姑娘不愿恢复记忆了？”
北城雪点点头：“记忆虽说失去了，可心里的伤痕却是永远都抹不去的。即便忘记了一切，但萧姑娘一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痛。所以，她不会愿意记起过往。”
青梦不禁对他有些钦佩：“你倒是把人看得通透。”
“可我却看不透你。”北城雪微微偏过头，看着青梦。
青梦微微一愣，并不说话。
北城雪便转移了话题：“你看，今夜的月光似乎尤为清透。”
青梦抬首看着嵌在夜空里的那轮婵娟：“月光不是一直以来都这样么？”
北城雪笑着摇首：“月光夜夜都不同。尤其是云烟楼里的月光。你难道没有发觉，好事做多了，整个云烟楼看起来都明亮了许多么？不像从前那般，阴气十足。”
青梦淡淡道：“我没做好事。”
北城雪停下脚步：“其实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离开一颗善良的心。像李浅意和萧缘，她们不过只是一时执念而已，你没有为了云烟楼的生意而剥夺她们的性命，反而救了她们。还有我母亲，你也帮助她得到她真正想要的了。难道，这些都不是好事？”
青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微微将头偏向另一边：“我只是觉得，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事。而况，我也不晓得我到底是不是真正帮了萧缘。她跟萧南枫背后，还有一个被世事伦常束缚着的天山派，他们，未必能在一起。”
北城雪道：“不能同生，但求共死啊。只要，至死依然相爱，这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青梦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从来都不晓得，什么是爱。此生，也不可能体会得到。她肩上还背负着云烟楼的使命，到死，都不会有爱的自由。
北城雪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好像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可她依旧犹如一场青色朦胧的梦，美得太过梦幻，让人无法看透。
水墨青衫，皎白月光。气氛，恍惚有些暧昧不清。
青梦不自在地开口：“夜深了，你该走了。”
北城雪半开玩笑道：“都这么晚了，你不留我过夜么？”
“云烟楼从来不留外人过夜。”
北城雪点头一笑：“好，我走。不过…我要带走你。”
青梦看他说得认真，眼里流过一丝惊讶：“带我去哪儿？十三年来，我从没离开过云烟楼。”
北城雪道：“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云烟楼外的世界么？”
青梦轻轻摇首：“我早已忘了外面的世界，也早已不想知道。”
“若是出去做生意呢？”北城雪神秘一笑，“既然是做生意，应该多去外头走动走动，才有更多的机会。岂能只是坐在这里等着生意送上门来呢？我手上，恰有一单生意，等着你来接。”
青梦问：“这次，能成功么？”
“能。”北城雪道，“这次，是我姑姑——永宁长公主。这将会是她最后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