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妈的,你是没听到吗?我叫你滚出去!”
他愤怒的咆哮,再次从前方敞开的门内传出。
莫莲快步走了过去,只看见门内站着一名金发的高壮男子,他闪过一本大部头的书,冷静的道:“我去厨房再拿一份早餐。”
“我会再把它们砸烂!”蓝斯吼着威胁,“滚出我的房间,滚!”
“不,你不会。”
听到这一句,两个男人都为之一僵。
亚当转过身来,看到莫莲冷着脸走进门,她看着坐在床上,被阴影遮住的男人,冷声威胁道:“你若是再砸烂任何食物,休想有任何人会再来清理,我保证你会在这里看到它们腐烂长蛆。”
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的,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莫莲没多看他,只转头看着高大的金发猛男,“嗨,亚当,你好。”
“你好。”
“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也是。”
“唐琳呢?她还好吗?我听白云说她怀孕了。”
“还好,不过最近都会睡得比较晚,等一下应该就会醒了。”
“那我等一下再去看看她。”
“我相信她会很高兴。”
“对了,可以请你再去拿一份他的早餐来吗?”
“当然。”
亚当点头,却没离开,只是瞥了床上突然变得沉默异常的二哥一眼。
莫莲知道他担心蓝斯会对她动手,只道:“亚当,可以请你现在就去吗?”
亚当将视线拉回她身上,这一次,他清楚看见她脸上的坚决。
“你放心,我相信他已经把他所有幼稚的武器都丢完了。”她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再次点头,然后才走了出去。
莫莲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那突然安静下来的男人身上,因为太过阴暗的关系,她看不清他的脸,这整间卧室,除了方才被他砸烂的窗户和入口的大门之外,没有任何光源;即使是那扇破掉的玻璃窗,其中一半的窗帘虽然被椅子给扯下来了,但另一半也还挂在窗户上头,加上外头阴雨绵绵,从那扇窗透进来的天光也只是让她能勉强看清楚屋内的摆设。
老实说,这里看起来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一样。
倒掉的床头几、扯坏的窗帘、碎了一地的玻璃,地毯和窗台上都是牛奶及果酱飞溅的痕迹,床边还有几块掉落的吐司,墙上的壁灯被砸破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也不知在何时遭了殃,它至少有一半的水晶都掉了,却没有重新装上或修好。
她知道那绝非是因为钱的问题。
白云在来的途中,告诉过她,艾斯特公爵夫人是当今英国最擅长理财的贵族,她在全球的地产,加起来比整个英国还要大。
她想,应该是找不到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来修灯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地方真是一团混——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粗嘎的声音,猛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她看向床上的蓝斯,然后发现这整间屋子,最干净且完整无缺的地方,无疑是他所躺的那张大床,而大床上的他仍躲藏在阴影里,弓着背、绷着肌,双眼紧盯着她,浑身都散发着敌意。
“我在度假。”她说。
“你应该在实验室里!”他低咆着。
她抬起下巴,冷冷的道:“托你的福,我再次被迫暂时离开实验室。”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把离婚证书签完交出去。”
“我只是忙到忘了!”他咬着牙,愤怒的道。
“可惜。”她双手抱胸,扬眉讥讽的说:“因为你哥认为我还是你的妻子,而且他显然认为我应该要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他火冒三丈的眯眼咆哮,“我从来就没有哥哥,也没有妻子!”
“我们的结婚证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冷笑,提醒他,他自己曾说过的话。“我相信你的律师和我的律师都能同意我的说法。”
他握紧了拳,咬牙切齿的道:“那就把那张该死的离婚证书拿来,我会把它签完交出去,这一次,你可以相信它绝对会送到正确的地方去!”
“相信我,我也很想。”莫莲看着他,冷静的说:“可是很不幸的,我要是在这时和你离婚,会让那些八卦杂志记者持续追着我不放,更别提那些人会将我写得多难听了。所以目前,你必须暂时再忍受我一阵子。”
“你大可以滚回你的实验室去!”
“恐怕不行,你在英国出了车祸,我却在纽约纳凉,想想那些狗仔队会怎么写我。根据你大哥的说法,我至少得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当然,除非你在下一秒就突然会走会跳,不过我想那除非是奇迹出现。”
她随口说着,一边再次打量他这可怕的房间,一边开口批评,“你真是可耻,这地方简直和鬼屋没两样,我从来没看过比这更阴森恐怖的屋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走上前,猛地拉开窗帘,然后转过身。
但那可恶的男人却畏光的以手遮光,挡住了大半的脸,既惊又恐的咆哮着,“你做什么?把那该死的窗帘拉上!”
“要拉你自己拉。”她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他愤恨地隔着大手的缝隙瞪着她,下一秒,他开口吼道:“莱恩!莱恩——”
仿佛早已等在门口,管家很神奇的在瞬间出现了。
“把那该死的窗帘给我拉上!”他咆哮着命令。
莱恩立刻上前,可他脚才踏进屋里一步,站在窗前的莫莲就给了他一记足以让火山结冰的瞪眼,冷声喝令。
“出去!”
莱恩一怔,不觉停下了脚步。
蓝斯简直不敢相信,他气愤的吼道:“莱恩!你还在等什么?把窗帘拉上!”
“出去。”莫莲挺直了背脊,冷冷的看着管家,一脸酷寒的道:“别让我说第三次。”
莱恩迟疑着,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对。
“莱恩·哈斯吉!你给我立刻过来把窗帘拉上!莱恩——”蓝斯气急败坏的吼叫着,“你要是敢踏出那扇门,你就被开除了,你听到没有?”
“放心,我会再雇用你。”莫莲看着管家,给予坚定的保证。
莱恩对这位勇敢的女士微一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莱恩!你给我回来!莱恩——”眼看管家迅速的离开,蓝斯气到差点爆血管,他气急败坏的回头瞪着她,大声咒骂着:“你这该死的泼妇,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最新的艾斯特公爵夫人。”她毫不畏惧地眯起眼,出声斥责他,“而且,现在像泼妇骂街的人可不是我。我相信你应该已经三十七岁,而不是三岁或七岁。不要以为你出了车祸、受了伤、毁了容,就可以这样任性妄为——”
“滚!”他火冒三丈的抓起枕头就往她丢,“你给我滚出去!”
她闪过了第一个,却没来得及闪过第二个。
枕头虽然是软的,力道却仍是有,她被打得退了一步,额角撞到了断裂的窗框,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蓝斯吓了一跳,停了手。
她却更加愤怒,反而大踏步来到他床边,伸手揪着他睡袍的衣襟,火大的骂道:“你这混账王八蛋!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太多比你悲惨的人,你少在这里给我自怨自哀!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人关心,还有食物吃!我警告你,最好停止这种见人就咬的疯狗行为,因为我绝不会容忍这种愚蠢的行为再继续下去!下次你再敢拿东西丢人,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莫及!”
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僵硬的瞪着她。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她松开他的衣领,起身道:“进来。”
亚当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在看见她额角上的伤时,吓了一跳。
她却没看他一眼,只是瞪着蓝斯,冷声道:“把你的早餐吃掉,我晚点会过来帮你做复健,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空腹进行它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
“你应该感到惭愧。”
亚当将一旁倒地的小圆桌拎起来,拿到床边,将餐盘放到上头。
蓝斯忿忿不平的瞪着他,恨声道:“把她找来的人,才应该要感到惭愧!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白云说你没有。”亚当将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定定的看着从小到大,唯一从来未曾刻意欺压他的二哥,“小时候,我一直希望能和你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大部分的时候,父亲关注的眼神,也只在你身上。但后来,我渐渐开始庆幸,我不是那个备受众人期待的人,但我依然很崇拜你,因为你从来不欺负弱小,也一向敢争取面对自己所要的,直到现在。”
蓝斯绷紧了下颚,一语不发地沉默着。
亚当淡淡开口,“我希望你还知道要感到惭愧,因为她额上的伤,绝对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满脸阴森郁卒的蓝斯,瞪着小弟的背影,他恼火得想把桌上的餐盘再次丢出去,却在这时看见那撞伤了她的窗框。
断裂的窗框上,还沾着她鲜红的血,看起来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撞到窗框的景象蓦然重现,让他呼吸再次为之一窒。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杀了她。
该死的!
他抿唇闭眼,她愤怒、染血的容颜却清晰地浮现,教他既愤怒又心痛。
乍看到她出现,他还以为他还没从昨夜的梦中醒来。
她一直是他的梦,一个甜美又残酷的梦。
但她是真的。
真的。
他甚至还能闻到她留下来的玫瑰香味。
老天……
他痛苦的闭上眼,深深吸进那熟悉的香味,他是如此该死的渴望、想念她,但他最不想见的人,也一样是她!
他痛恨自己无法控制双脚,他痛恨自己这张如丑怪般的脸,他更痛恨自己无法下床将她拥入怀中。
他害怕会在她眼中看到同情与可怜,他绝对没有办法忍受这个——
但她没有。
心底深处的声音猛然冒出,猛然摇晃着他的理智。
她看到了,她刚刚是靠得如此地近,她不可能没看到他脸上凹凸不平的烧伤。
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她看到了,她没有尖叫,没有抽气,也没有昏倒,或是移开视线、转身逃跑。
那只是因为她太生气了,况且没有反应,并不代表她就不介意。
或许她就是不介意。
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这句你刚刚说过了。
他握紧了拳,压抑那份渴望,严厉的将那希望之火浇熄。
蓝斯·巴特,别傻了,就算她不介意这张残缺的脸,你也依然是个无法下床的残废!
可是她说要来帮忙做复健。
“不!”
这认知教他痛苦地睁开眼,低吼出声。
他绝不让她看到他无助没用的模样,他绝不会让自己在她面前出丑!
他要赶走她,他会赶走她,就算要让她恨他也可以!
看着那份早餐,他伸出手,用力一挥,让它再次翻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