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福德，又不是真的苏清沅，孟知县休不休她的，她是无所谓，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既然代替了苏清沅活下去，那就只有她休孟知县的份，哪能让孟知县来休她，这样岂不太有损她颜面了。
苏清沅不乐意了，“季老爷子，您这是给您那位书呆子学生娶妻呢，还是给他娶幕僚啊。”
《禹贡》这一篇，苏清沅有印象，它是《尚书》中比较重要的一篇，里面简单记载了每一个州的山川河流、物产贡赋等等，在孟知县的书房内，她也瞧见过这本书，而且还放在显眼的书架上，算是孟知县常看的一本书了。
知道是知道，但苏清沅不想答。
季老爷子一脸失望道，“丫头，当年仲垣娶你的时候，可是答应老夫，说要好好教你学问的，怎么一晃三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孟知县和季老爷子还有这等约定啊，苏清沅纳闷，她怎么没听孟知县提过，不对，差点给这季老头糊弄了，这个苏清沅嫁给孟知县三载，几乎都是躺床榻上，昏昏沉沉的，孟知县就算要教她，也不会强求一个病恹恹的妻子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禹贡》，再说苏清沅是提辖之女，肚子里能有多少文墨，即便不是这个原因，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有谁会去读《禹贡》，又不是去当官治理一方，她能了解《禹贡》，也是这季老头的功劳，那几日，这老头就给她讲《禹贡》。
“您老就别为难我了，我怎么会知道，噢，最后一个州是我们江州吗。”苏清沅故意装傻。
季老爷子放下碗筷，苍老的双眼垂了下去，“是沇州。”
“原来是沇州啊。”苏清沅故作恍然大悟，“季老爷子，这回我记住了。”
“这九州，皆是我汉人天下，可如今，还剩下多少？老夫久居浔阳县，不通外边局势，他们竟……竟瞒着老夫，好，好啊。”季老爷子说着说着，忽然间老泪纵横，食难下咽，“汴州已失，君王被俘，身为臣子，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季太傅想一死为国尽忠？”苏清沅哂笑，“当年帝都城破，死的大臣还不多吗，再加您一个也无妨。不过，忠心的大臣都死了，只怕被敌国抓走的两帝，这辈子也无回朝之日了。”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苏清沅！”季老爷子通过与苏清沅的这番对话，有意无意的试探，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女子，根本不是苏清沅。
“我不是苏清沅，又会是谁。”季太傅不愧是太傅，苏清沅知道自己的言谈举止是遮掩不了的，她本性如此，但她仍有恃无恐，这个身子的主人就是苏清沅，季老爷子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她福德借尸还魂。
“不管你是谁，老夫自认为不会看错人。仲垣能娶你为妻，的确是他三生有幸。”季老爷子越发欣赏苏清沅，这丫头竟然还期盼二帝回朝，这也正是他所想的，国之君王，岂能落入敌国之手，令天下百姓抬不起头。
“季太傅，还想死吗？”苏清沅笑着问道。
好个聪慧的丫头，季老被苏清沅一语中的，长叹道，“二帝未归，老夫怎敢先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