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宋词三百首译注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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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时彦

时彦(?-1107),字邦彦,开封(今属河南)人。元丰二年(1079)进士第一。官终吏部尚书。存词仅一首。

青门饮

时彦

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雾浓香鸭,冰凝泪烛,霜天难晓。长记小妆才老,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注释】

青门引: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六字。汉旗:指宋朝旗帜。幽馆:荒僻的客馆。香鸭:鸭形香炉。小妆:淡妆,略加梳妆。

【译文】

胡马在北风中嘶叫,宋朝旌旗在雪地中飘摇。红彤彤的晚霞开处,露出一轮斜阳,留下一竿残照。古木枯枝连着远空,纷乱的山峰使人昏头涨脑。黄昏的旅途上,到处是黄沙衰草。荒僻的客馆中幽独寂寞,外面星光闪耀。深夜里我无法睡着,眼睁睁地看着灯花空老。雾气使鸭形铜炉里的香气更浓,冷气使烛泪凝结成一条又一条。唉,这漫漫的长夜实在难熬,盼啊盼,也不见天色拂晓。我总是记忆起你的音容笑貌。淡淡的梳妆刚刚完好,我们便饮酒告别,别离的滋味实在难以尽情摹描。如今,我只能在酒醉时,依稀看到你多情的明眸,在梦境中重温我们的快乐和欢笑。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给醒时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你也应该预料得到,最能牵动我情思的地方,是我不敢再思量你对我的温柔的劝告。你曾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什么时候你跨马归来,不要忘记那位旧日的相好。她正殷切地守候在门外,迎接你的是她那满脸幸福的微笑。

【评析】

本词是作者于哲宗绍圣年间使辽途中所写。上片前七句写旅途中所见之景,气象恢宏,生动如画。后五句状幽馆独宿,长夜无眠的心情,引出下片。下片写宠人的美貌多情,结尾处以喜剧的场面收束,一反离别词的悲哀情调,独出心裁。

上片前七句写行进中的景象。前四句重点写北方寒冷、气候多变。马的鸣叫,旗帜的飘扬,有声有色。残照彤云则把视野扩展开,整个空间很寥廓。“古木连空”三句写边地之荒凉,为“幽馆”描画一个外部环境。“星斗横幽馆”以下五句转写抒情主人公长夜难眠的情思。“星斗横”必为人之所见,一衬人之孤独,二写人之无寐。“雾浓香鸭”为反托,闻香味更思香衾欢爱之情。“冰凝泪烛”为正衬,以烛泪衬人泪。“霜天难晓”是人的主体感受,所谓“寂寞嫌夜长”是也。下片用“长记”提起,直贯篇末,均为别时之情景。“小妆才老”便告别,当中定有许多缱绻缠绵之情,海誓山盟之语,但作者只用“离怀多少”轻轻带过,用笔省约。“醉里”二句写无法忘怀的苦恼。结尾处用一生活小细节表现宠人的多情,以充满期待和喜悦的心情终篇。使全词于哀婉中增加点明快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