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警又让我选猪脚镣。这回我可不那么傻，嘴撅老高，老子提不动。黄警咬牙切齿，咣当把刑讯室门打开，从里面提了一个出来，生满铁锈，砰一声摔在我脚边上。
至此，我又成功地戴上一回猪脚镣，享受被专政的待遇。
黄警巡房时，我再也不搭理。这天，我跟谢国辉在通铺闲侃。风场上，到处是哼哧哼哧拉纱的声音。黄警在风门外喊，刘小小，出来。我学着黄警的腔调，喊什么，老子听不见。
谢国辉抿嘴笑。黄警不见人答应，提着手铐，进到监内，黑脸喊，下来！我说，老子没空。黄警蹬住通铺，扯我手臂。我膀子一甩，嘴里嘟哝，拉拉扯扯多不好，文明管理啦，人家看见，以为你动粗。黄警，你看，我还在为你光辉形象考虑，多周到。
这边厢，我手提猪脚镣，慢慢下通铺。到风场，黄警逮住我的手臂，扬起老高，铐在风门上。他正要走，我说，黄警，我有前列腺炎，你得跑勤快点。谢国辉给我点烟，冲我不住笑，坐在一团纱上，开始讲述阶级斗争经验。
大学生你运气，艾滋病死掉了，他们再没别的招数。今天这么铐你，明天就自由啦。这时，我只关心我的前列腺。万一黄警火上来了，不给我解铐，怎么办？我问谢国辉。谢国辉安排流窜犯给我提尿桶。
后来，干脆说，尿桶也不用提。他要真不来，你就跟强奸犯一样，把家伙伸出去，尿出门外。那可不文明。谢国辉说，你刮卵毛错在哪里？人家说你缺德。你尿急他不给你解铐，哪个不文明？
前列腺受语言挑衅，加上抽了两口烟，尿意来得快。我扒住风门大喊，黄警，我要方便。我觉得这么喊不文明。就改口，黄警，你快来！隔壁号里，川北佬听见我叫，大喊，把****割了喂狗。黄警赶来解铐，站在风门外盯着我。
我站在尿桶旁，但很久尿不出来。黄警说，刘小小，你耍我。我说你别急。这边厢，心里暗自向前列腺乞讨，象封建帝王向上天虔诚参拜，请求速降甘霖。终于，带有赏赐意味地滴下两滴，总算没有辜负黄警。
黄警又把我铐挂原位上。他前脚一走，前列腺又造反。我只好又喊，黄警，不行了，你快回来。黄警不理我，直往前走。我喊，黄警，你不来我尿啦。这时，我想起一个老女人的说道，有关男人****的。
老女人这样说，男人的问题，就是一泡尿的问题。在此，只引用其本意，这泡尿是我急需解决的问题。假如我照谢国辉的办法，尿在门外，这样的话，关乎道德文明或者监规纪律。可是，前列腺没有背诵过监规纪律，小和尚更无所顾忌，穿过风门的钢筋，长泻不止。小和尚夹在两根钢筋中间，钢筋生了铁锈，刮得辣辣疼。
一只粉色的小鸟，在不远的地方，蹦蹦跳跳啄米，听见哗啦啦水声，拨楞脑袋一直看我。待我打了一个冷战，小和尚抽将回来，就想起一句话。我第一次戴猪脚镣的时候，内心波澜起伏，除了信誓旦旦拼命干活，赔二十块钱给黄警，还觉得，戴上了这个所谓的镣，原来不过如此。
眼下，小和尚冲破笼子，颇豪壮地尿了一泡，这让我觉得，文明管理，监规纪律，就是一泡尿。总之，这一切都不过是一泡尿。
中午吃饭时，黄警给我解铐，见风门口水汪汪一大片，大怒，刘小小，你真干得出来？黄警叉开腿，踮起脚，撅着屁股，够不到手铐钥匙口。他冲风门里喊，给我拿个蛇皮袋来。黄警皱着眉，把口袋铺在门边，踮起脚，打开手铐。我拆下手铐给他，他捻起梅花指，接过手铐。我想了半天，黄警这么做，大概是因为，我的手曾经捧过小和尚。
下午，小劳改把蛇皮袋捡走，受了黄警的命，用水冲洗风门口。我的手臂又被挂在风门上，看他们忙乎，觉着自己造孽。谢国辉说，****娘，穿上那一身衣服，倒屎刷尿又算什么。等我穿上，请大学生在衣服上加个水袖，唱一出大戏。当年，我是粤戏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