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奇缘小妈当道
2556100000015

第15章 爱恨两难 (2)

王俭默默地凝视着她,神情似喜似悲似恋似怜。

“大人!”厉罡醒了。

“厉罡!”王俭不胜疲惫,“夫人受伤了,我……要为夫人疗伤,你替我守着房门,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

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果果,果果,当日你娘为了与你爹白头偕老,不惜自弃媚术,形同废人,真心若此!我自问情深不弱你爹,为何你却迟迟不肯放弃?”王俭神色悲戚,这一连串变故,似乎把他给击垮了,“你明明知道,修炼媚术的女人,只要进入而立之年,就会迅速衰老甚至早逝,你竟然宁可将生命浓缩在三十年之内。这媚术,当真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去了茹果果的衣衫,将她碎裂的琵琶骨细细地校对接好,用木条小心固定。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到了茹果果已经康复的肋骨处,又苦笑了一下。

“果果,你为了摆脱我,费尽心机,竟不惜用上这样的苦肉计。那日刺客的确师出有名,但其中一个却来得蹊跷,你当我真一无所知么?”他的声音转为低吟,“果果,果果,你的心究竟是什么长成的?这些年来,你对我,真的从来没有动过心么?我不信,不信!”

他将茹果果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抱紧茹果果的身体,一掌贴住了茹果果裸露的胸膛,闭了眼,真气缓缓输入。

茹果果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萎靡的神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依然昏迷不醒。

王俭健康的肤色却慢慢苍白了起来。

“果果,媚术之毒,并非无药可救。”他苦笑了一下,“你道为什么秘笈上注明男人不能修炼么?因为那秘笈本就是男人所创,原本为了提升内力。可惜祖师爷后来才发现,男人纵然练就十成功力,浩荡真气却只能藏在体内,不得己用。除非为女人做嫁衣,将内力度与女人,才能发挥真正功效。祖师爷苦苦探索了这本武学秘笈,却闹了这么个大笑话。嘿嘿,嘿嘿,天下间,岂能有称心如意之事?祖师爷一怒之下,差点毁去秘笈。若当日果然毁去,才是积德呢!偏生又传了下来,那一句‘非女人不可练’却又不知是哪一代高人杜撰,这才有了今日的媚术。又怎知这功夫一经融合了女人的阴气,竟转化为毒性蕴积在女人的丹田之内,媚术越厉害,练者越是反受其害。这中间环节,恐怕连祖师爷都不得而知了。”他仿佛不胜疲倦,说了一会就停顿一下,语速越来越慢:“祖师爷大概是觉得天下断无男人肯主动为女子做嫁衣,故而关于‘嫁衣’之关键语句提都不曾提起。他又哪里知道,哪里知道……嘿……”

他心中苦楚,脸上的怜惜之色反而越来越浓,“果果,果果,我初时接触这本秘笈,只想找出毒性反噬之秘,希望你不必如你娘这般,非要受那么大的苦,才能摆脱毒性。练了之后才真正明白其中奥秘。这样也好,也好!”

他说到“也好”之时,体内真气尽皆散尽,竟然连他之前所学都一并给了茹果果,丹田之内空空荡荡,几乎连举起一根手指都要竭尽全力。他事先已然料到一旦开始输送内力,那么,非倾其所有不可。可是果然如此,内心到底骇然,尤其想到从此将成为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是悲苦。他自六岁得遇高人,十八岁武学大成,竟超越了师父。犹记得师父闭目之时,脸上笑意灿烂。师父若然知道他今日所为,不知会伤心成何等模样!

他心中百念芜杂,甚至连后悔都萌生了出来。其实茹果果是不是废人有什么要紧,只要他不离不弃、悉心照顾……

不不不……

心底有个声音将他的念头彻底否决,形同废人,被动地接受他人照顾,他愿意吗?连他都不愿意,何况是茹果果?再说了,茹果果若是愿意,早就学她娘亲所为,自散功力了。但即便如此,只要茹果果流露出一丝哀怨,他依然会做今日之事。

他叹了口气,望了望茹果果越来越红润的脸色,知道此刻游走在茹果果体内的真气,正如百川归海,再过得片刻,茹果果就会醒来,身怀绝世内力。茹果果,将再也不需要依存于他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头大痛,喉咙一甜,竟呕出血来。

“果果,果果,从此以后,从此以后……”他想说从此以后,你一路走好罢!然而这话在口中转悠了无数次,终于哽咽。

他终究不是圣人,凭着本能走到这一步,心中既后悔又心痛。内力尚在其次,失去了果果却是他人生之中最绝望的痛事!

他定了定神,将衣衫为茹果果仔细穿好,又缓缓站起,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厉罡!”

他叫得细若蚊音,厉罡本就全神以待,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大人情形不对,立刻推门而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王俭:“大人,你怎么?”

王俭摆了摆手,黯然说道:“什么都别问,小妈醒来,若是要走,谁都不得阻拦!”

“是,大人!”厉罡毕竟是行走江湖之人,一眼望去,就知道王俭已经武功全失,变成废人了。他看了看茹果果,叹了口气,情之一物,当真可以叫人生死相许呢!唉,大人本来乃武学奇才,叱咤风云,逍遥江湖,谁能问鼎?偏偏成了情种!造化弄人若斯,直叫人无可奈何!

“大人,赈灾一事既了,咱们是不是又要启程赶往别处了?”

“厉罡,赈灾只是幌子啊!”

“愿闻大人高见!”厉罡小心翼翼地扶着王俭坐到床上,掌心贴住了王俭的背心,为王俭缓缓度气,虽不能力挽狂澜,至少可以助大人恢复元气。

“厉罡,有劳了。”王俭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王俭灰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红晕,看上去与平常无二。

“厉罡,国丈爷无端储备了那么多粮食,你不觉得奇怪吗?”王俭理了理衣袍,双脚下了床。

厉罡将茶水端给王俭:“卑职的确觉得蹊跷。这么多粮食,若是为了打仗……”他忽然住口不语,神情震动。

“你终于猜到了么?”王俭将茶水一饮而尽。

“可是,国丈爷……”厉罡又为王俭注满了水。

“国丈爷当然不会有那个雄心,但在京城的国舅爷有没有就很难说了。”王俭又一饮而尽。

“那皇上岂不是非常危险?”厉罡担心地望着王俭,练功之人,最忌就是为别人输送真气,大人这一下,身体受损之大,恐怕要折损了寿命呢!

“危险么,自然是有的。不过,只要事情不发,皇上还是很安全的。如今,这国丈爷无端损失了粮仓,你说他会怎么办?”王俭又连续饮了三杯,这才放下杯子,冲着厉罡笑了笑,“不知怎的,口渴得紧。”

“大人,你何必……”

王俭摇了摇头:“厉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可是夫人不值得!”

“厉罡!”王俭怒声呵斥,自己却又剧烈咳嗽起来,血丝又渗出嘴角。

“大人!”厉罡情急,又要为王俭输送真气。

“厉罡,没有用的。”王俭拒绝了,“如今我只能依靠你了,你若再不保重,咱们真的是国丈爷砧板上的鱼肉了。”

“是,大人!”

“我本来料定国丈爷必然百般阻扰,断不会轻易放粮。可是……”

“那也是大人神机妙算……”

王俭竖起手指,似笑非笑:“厉罡,你家大人还没有孔明这么能耐。”

厉罡脸一红,嘴里嘀咕着什么。

王俭不去理会他的腹诽,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忽然,他一拍桌面:“肯定还有一个粮仓!厉罡!”

“卑职在!”

“你即刻全力追查另一个粮仓下落,粮仓清空了,我看他们拿什么造反?”

“可是,大人……”

“你不用担心我!”王俭又挥了挥手,“国丈爷还不至于蠢笨至此,他要害我,怎么也得等我出了河南!去吧!”

“是,大人!”厉罡走出门外,飞身上了屋顶,夜色中绝尘而去。

他才一离开,茹果果就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还不走?”王俭掩饰着颤抖的双手,拢在袖内。

“我为什么要走?”

“小妈不是盼了好久吗?”

“此一时彼一时!”茹果果吊儿郎当地跷着二郎腿,一对粉红色绣花鞋显摆着轻佻的得意之色,“那时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吗,”她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王家我是真正的主,我干嘛要离开?”

“如果你是为了报答我,不必了!”王俭的脸色有些屈辱。

“报答?”茹果果仰天长笑,“我干嘛要报答你,你自己愿打愿挨,与我何干?王俭,你到今天为止,还不了解你小妈为人么?厉罡都知道的事实,你却硬要自欺欺人!”她摇了摇头,“王俭,我该说你蠢好呢,还是痴好呢?”

“小妈,如今你一身内力,鲜有人敌。王俭已经形同废人,若不是为了保护王俭,你留下于己何益?”

“则啧啧,王俭,我发现你自我陶醉的功夫也很高明啊!”茹果果凑上前去,用手指刮了刮王俭脸面,王俭不自然地避开了。“怎么啊,还害羞么?你吃我豆腐难道还少了?如今换我轻薄你,滋味如何啊?哼哼哼,保护你?你就自以为是吧!”

王俭的脸有些发红,嘴角可疑地微微上翘。他看了一眼茹果果,忽然自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你光有内力,还不算高手。索性就一并成全了你吧!”

茹果果抢过了册子:“哈,你看,我若不走这一趟,岂不叫你又藏私了去!”她胡乱塞入自己怀里,盘了腿挨近了王俭,“王俭,你给了我这个;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好了,本姑娘的身份……”

“大人,大人……”门外传来了碧珠的叫声。

“什么事?”王俭沉声问道。

碧珠推门而入:“大人,客栈门口堵满了江湖中人,又是刀又是剑又是枪的,大伙儿都嚷嚷着要见大人您呢!”

“靠,深更半夜……”

王俭指了指窗外。

茹果果抬眼一瞧,口风立马转向:“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谁这么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