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两汉时期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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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书生与政治·名士与政治家 (2)

在楚庄王即位之前,楚国的内政可谓经历了长期的混乱。楚庄王的爷爷楚成王意图争霸中原,被晋国在城濮之战中打败,不久却又祸起萧墙。起初,原定商臣为太子,但后来楚成王居然发现商臣眼如黄蜂,声如豺狼,认为这样的人生性残忍,想改立公子职为太子。商臣是个十分有心计的人,他听说了这个风声,就积极行动起来,为了把事情弄清楚,他故意设宴招待姑母,在宴上轻侮姑母,商臣的姑母果然愤怒地说:“怪不得你父亲要杀了你另立太子!”因为楚成王遇事总与妹妹商量,所以,商臣认为姑母的话证实了传言。商臣连忙向老师潘崇问计,潘崇问:“你愿意奉事公子职吗?”商臣说:“不愿。”又问:“你能逃出楚国吗?”回答说:“不能!”潘崇最后问道:“你能成大事吗?”商臣坚定地说:“能!”

公元前262年,商臣率领宫廷卫队冲进成王的宫殿,要杀掉他的父亲。成王喜吃熊掌,这时红烧的熊掌尚未烧熟,成王请求等吃了熊掌再杀他,商臣说:“熊掌难熟。”他怕夜长梦多,外援到来,就催促成王上吊自杀。自己即位为楚穆王。

穆王在位十二年,死后由其子侣即位,是为楚庄王。

楚庄王即位时很年轻,即位之始,他并未像其他新君上任那样雷厉风行地干一些事情,而是不问国政,只顾纵情享乐。他有时带着卫士姬妾去云梦等大泽游猎,有时在宫中饮酒观舞,浑浑噩噩,无日无夜地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每逢大臣们进宫汇报国事,他总是不耐烦地回绝,任凭大臣们自己办理。他根本不像个国君,朝野上下也都拿他当昏君看待。

看到这种情况,朝中一些正直的大臣都感到十分着急,许多人都进宫去劝谏,可楚庄王不仅不听劝告,反觉得妨碍了他的兴趣,对这些不着边际的劝告十分反感。后来干脆发了一道命令:谁再来进谏,杀无赦。

三年过去了,朝中的政事乱成一团,但楚庄王仍无悔改之意。在这期间,他的两位老师斗克和公子燮攫取了很大的权力。斗克因为在秦、楚结盟中有功,楚庄王没给他足够的报偿,就心怀怨愤,公子燮要当令尹未能实现,也怀不忿,二人因此串通作乱。他俩派子孔、潘崇二人去征讨舒人,又把二人的家财分掉,并派人刺杀二人。刺杀未成功,潘崇和子孔就回师讨伐,斗克和公子燮竟挟持庄王逃跑。在到庐地时,当地守将戢黎杀掉了他们,庄王才得以回郢都亲政。就是经历了这样的混乱,楚庄王仍不见有甚起色。

大夫伍参忧心如焚,再也忍不下去,冒死去觐见庄王。来到宫殿一看,只见纸醉金迷,钟鼓齐鸣,庄王左手抱着郑国的姬妾,右手搂着越国的美女,案前陈列美酒珍馐,面前是轻歌曼舞。庄王看到伍参进来,当头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命令吗?是不是来找死呢?”

伍参抑制住慌张,连忙赔笑说:“我哪是敢来进谏,只是有一个谜语,猜了许久也猜不出,知道大王天生聪慧,想请大王猜一猜,也好给大王助兴。”楚庄王这才放下脸,说道:“那你就说说看。”伍参说:“高高山上有只奇怪的鸟,身披鲜艳的五彩,美丽而又荣耀,只是一停三年,三年不飞也不叫,人人猜不透,实在不知是只什么鸟!”当时的人喜欢说各种各样的谜语,称做“隐语”,这些“隐语”往往有一定的寓意,不像今天的谜语这样单纯,因此,人们多用这些“隐语”来讽谏或劝谏。楚庄王听完了这段话,思考了一会儿说:“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此非凡鸟,凡人莫知。”

伍参听后,知道庄王心中有数,非常高兴,就又乘机进言道:“还是大王的见识高,一猜就中,只是此鸟不飞不鸣,恐怕猎人会射暗箭哪!”楚庄王听后身子一震,随即就叫他下去了。

伍参回去后就跟大夫苏从商量,认为庄王不久即可觉悟,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后,楚庄王仍一如既往,不仅没有改过,还越发不成体统了,苏从见状不能忍耐,就闯进宫去对庄王说:“大王身为楚国国君,即位三年,不问朝政,如此下去,恐怕会像桀、纣一样招致亡国灭身之祸啊!”庄王一听,立刻竖起浓眉,露出一副暴君的形象,抽出长剑指着苏从的心窝说:“你难道没听到我的命令?竟敢辱骂我,是不是想死?”苏从沉着从容地说:“我死了还能落个忠臣的美名,大王却落个暴君之名。如果我死能使大王振作起来,能使楚国强盛,我甘愿就死!”说完,面不改色,请求庄王处死他。

楚庄王等待多年,竟无一个冒死诤谏之臣,他的心都快凉了。这时,他凝视了几分钟,突然扔下长剑,抱住苏从激动地说:“好哇,苏大夫,你正是我多年寻找的社稷栋梁之臣!”庄王说完,立刻斥退那些惊恐莫名的舞姬妃子,拉着苏从的手谈起来。两人越谈越投机,竟至废寝忘食。

苏从惊异地发现,庄王虽三年不理朝政,但对国内外事无巨细都非常关心,对朝中大事及诸侯国的情势都了如指掌,对于各种情况也都想好了对策。这一发现使苏从不禁激动万分。

原来,这是庄王的韬养晦之策。他即位时十分年轻,不明世事,朝中诸事尚不明白,也不知如何处置,况且人心复杂,尤其是若敖氏专权,不明所以,他更不敢轻举妄动。无奈之中,想出了这么一个自污以掩人耳目的方法,静观其变。在这三年中,他默默地考察了群臣的忠奸贤愚,也测试了人心。他颁布“劝谏者死”的命令,也是为了鉴别哪些是甘冒杀身之险而正直敢言的耿介之士,哪些是只会阿谀奉承,只图升官发财的小人。如今,三年过去,他年龄已长,经历已丰,才干已成,人心已明,他也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了。

第二天,他就召集百官开会,任命了苏从、伍参等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大臣,公布了一系列的法令,还采取了削弱若敖氏的措施,并杀了一批罪大恶极的犯人以安定人心。从此,这只“三年不鸣”的“大鸟”开始励精图治,争霸中原。

应当说,楚庄王确实是一个有智谋的人。

这只“大鸟”真的“一鸣惊人”,在他开始着手治理楚国之时,楚国正遇上了大灾荒,四周边境又遭进攻。他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击败了庸人的进攻,争取了群蛮及巴、蜀等小国部族的归附。尔后整顿内政,国家开始富强,他善于纳谏,重视用人的一技之长,改革政令制度,尤其是改革兵役制,使楚国逐渐成为一个军事强国。

后来,庄王平定了国内的若敖氏叛乱,对外进行了长期的战争,终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而且从其所作所为及对霸业的认识水平来看,都应该算是首屈一指的。

楚庄王的韬光养晦并非在受到失败与挫折时才被迫进行的,而是为了更好地掌握未来而主动地进行的,这尤其需要耐心、修养、智谋和胆识。在中国历史上,像楚庄王这样做的人还不算太多,但这足以给我们提供一个有益的启示;即使在一帆风顺的时候,也要注意使用各种方法增长自己的见识,砥砺自己的才能,诛权臣以立威,立官箴以悯民。

【评议】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但魏晋文人是只有发牢骚的风度而无“放眼量”的气度的。“牢骚太盛”乃是名士的执著,“放眼风物”则是政治家的策略,二者不同远甚—世上是原无发牢骚的政治家和善于谋划的名士的。屈原当年写《离骚》发的尚是温柔敦厚的牢骚,多少有至死不悟的嫌疑,但孔融对曹操、阮籍对司马氏却是清醒的非暴力不合作的精神。鲁迅曾认为魏晋名士在骨子里比曹操、司马氏更维护礼教,实则是魏晋名士执著于一种美好的文化理想,而理想又必然同现实相龃龉,因此,发牢骚便成了名士的一种天然品格。至于酒,则是名士生命形态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