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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进袁庄

远处,蔡虹、俞珍、赵强从水里冒出来,三人疲倦地爬上岸,浑身透湿,手里提着手枪。他们把手枪插在腰间,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对黑茫茫的芦苇荡和江面发愁。

俞珍问:“老板,眼下怎么办?”

“怎么办,回部队找人来捞枪呗。”赵强说。

蔡虹想了一想:“不行。这儿离部队有一百多华里路,又是敌占区,到处都是鬼子炮楼、伪军的巡逻队,我们走不多远就会被他们发现。部队也不可能开到这儿捞枪,如果被敌人发现,将我们包围起来,整个部队都有被消灭危险。”

“那我们就自己捞吧。”俞珍说。

“那也不行。这么多枪支弹药,我们自己捞,要得好几天的时间,会被敌人发现的。再说,敌人封锁江面,封锁道路,我们就是捞起来,也无法运走。就等于捞起来送给敌人。”

“那怎么办?枪支带不走,我们自己又不能捞,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别急,我们想办法。”蔡虹站起来说:“我们还是要依靠老百姓的帮助。”他们沿着江堤往前走。

“依靠老百姓?”赵强心中无底:“这个地方老百姓对我们不了解,不配合,他们能帮助我们捞枪吗?说不定还会给鬼子、国民党通风报信呢。”

“是啊。”俞珍也觉得不靠谱:“老百姓知道了,消息就传出去了,敌人就会来,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蔡虹说:“我说的老百姓,是包括一些有正义感的地主。我们去找地主想办法。”

“找地主?”俞珍更是不放心:“地主一般都以国民党为靠山,或者投靠日本人,他能帮助咱们新四军?”

蔡虹解释说:“我们找比较开明的、有正义感的、同情革命的地主。这样的地主还是有的。我们向他们宣传抗日,宣传革命,做统战工作,请他们帮助我们”

“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的好地主?”赵强叹道。

“听说这个地方有一个大地主叫袁绍先,比较开明,日本人来了,他拒绝与日本人合作,对国民党腐败政府也十分不满,同情民主革命,人也很正派,在老百姓中声誉较好,我们去找他去。”

“袁绍先?”赵强想起来了:“他的弟弟在国民党做大官,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外读书,他的势力可大哪!仅他家里的保安队就有三十多条枪。”

“这样的大地主是我们革命的对象,他能帮助我们?”俞珍表示异议。

“试试看吧。“蔡虹说:”他在国民党那边有势力没有关系,我们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也可以合作嘛。他有社会地位,有经济实力,有私人武装,在地方上说话算数,只要他答应帮助我们,事情就好办了。”

“如果袁绍先拒绝帮助我们怎么办?”赵强不放心。

“这完全有可能。我们要尽量做工作,虽然没有多大把握,但目前我们没有其他出路,只有走这条道。”

“要是袁绍先用私家武装对付我们,我们打不打?”俞珍问。

“只要我们不把他们逼急,他们一般不会和我们作对的。”

“那为什么?”

“因为地主是本地人,他们有家庭,有房产,有田地。他们顾虑较多,一般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新四军目前虽然很弱,但对付个把地主,还是绰绰有余,所以地主不敢得罪新四军。当然他们不欢迎我们,也有当场反抗的,这是例外。所以我们既要诚心诚意地和他们交朋友,又要特别警惕,防止发生意外。”

赵强点点头:“老板说得有道理,看来我们对地主要区别对待,对思想进步的地主,要团结他们,做好工作,加以利用。”

俞珍补充说:“你讲得不全面,还要千万小心,防止发生意外。”

袁庄是一个很大的村庄,其中的袁家大院,围墙很高,四周都有辽望台,从远处可以看到围墙里面嵯峨的屋顶。

此时是夜深人静,大地主袁绍先被枪声惊醒,靠在床上吃鸦片。他身材稍高,面目清矍,蓄着一把花白的胡子,有几份仙风道骨气慨。家人袁福在一旁服侍。

袁绍先问袁福:“不打枪了?”

“老爷,不打枪了,日本汽艇也开走了。估计是中央军与日本人撞上了。”

袁绍先想了想说:“我觉得不太象。中央军和日本人打,不会这么快就结束,有点象新四军和日本人打。”

“老爷,只有桂系到过这里,还没听说新四军来过。”

“新四军江北支队刚刚成立。他们昼伏夜出,哪里不能去?我听枪声比较稀,就象是新四军。新四军子弹金贵,总是一枪一枪地打。”

“是呀。”袁福觉得有理:“新四军虽说人少枪差,但他们不拍鬼子,敢夜里摸鬼子炮楼。听说有个团长叫蔡虹,枪打得好准,一个人能对付几十个鬼子。”

“我也听说过蔡虹这个人,能文能武。听说前次日本人在灵山,就是被蔡虹打败的。”袁绍先说:“新四军里面有能人啊!”

“老爷,您睡吧。我去把门关上。”袁福端着玻璃套子灯来到堂间,把灯放到桌子上,打开大门朝外面看了一看,听了一听,然后关上大门,用一根木杠子顶住门,把灯吹熄了。

但是,黑暗中,袁绍先又在叫他:“袁福。”

袁福赶紧过去:“老爷,什么事?”

“我担心新四军到我家里来。”

“老爷,我去把老七他们叫起来,做好准备。如果新四军不上门,就让他们过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新四军上门找麻烦,我们就不客气。”

袁绍先摇摇头:“不能用对付土匪的办法对付新四军。”

“老爷,您说怎么办?”

“对新四军,只能来软的,能应付过去就应付过去。”

“这年头,这军那军,来了都是要钱。日本鬼子、汪伪军来了要钱,国民党桂系来了要钱,新四军来了不是也要钱吗?”袁福自作聪明地说。

“他们若是要钱,就给他们好了。说我不在家。”袁绍先吩咐。

“老爷,您说个数。”

“上次江匪来了,给他们多少?”

“五百块大洋。”

“湖匪呢?”

“也是五百块大洋。”

“国民党桂系呢?”

“给桂系多些,一千块大洋。”

“这次如果新四军来了,也是这个数。”

“要是他们不满足怎么办?”

“你就说等我回来再给。”

袁福双手合一:“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千万别让新四军来哟!”

袁绍先说:“你到后面跟老七他们说说,叫他们警醒点,防止今天晚上有事。到时候,实在打发不了,听我的咳嗽行动。”

“是,老爷,我这就去打招呼。”

在库房里的地舖上,睡着三十几个自卫队员,墙边靠着三十几杆枪,墙上挂着几十套衣服。这是袁绍先的私人武装。为首的从被子里露出个雪亮的光头。他就是袁老七。

袁福走到袁老七的头边唤:“老七,老七。”

袁老七扭着光头问:“什么事?”

袁福说:“听到枪声了吗?老爷说,今晚可能有事,叫你们警醒点,有情况以老爷的咳嗽为号。”

袁老七支起上身:“土匪来了?”

“谁知道,也许是新四军。”

“新四军?”袁老七起身穿衣。嘴里命令:“都把衣服穿起来!”

三十几个自卫队员滚的滚,爬的爬,都打着呵欠,起来穿衣。

一个队员说:“真遭罪,我刚刚睡着。”

“睡个屁。”袁老七骂道:“没听枪声吗?”

老七对其中的几个队员说:“你们几个,到辽望台上看着,有动静鸣枪为号。我带着大伙儿马上就来。”

几个队员答应着,穿上衣,系好裤子,拎着枪去了。

江边大堤上,蔡虹他们朝袁庄走来。

赵强感叹:“这就是袁庄,好大好气派啊。”

“这个村上富人不少,在临江县城和中江市里面做官、做实业的也有好几个。”蔡虹说。

突然,赵强发现袁家大院的辽望台上有人影走动:“有人戒备。看样子他们听到枪声。”

“我们能进庄吗?”俞珍问。

“不能进也得进。”蔡虹下定了决心。

“如果他们向我们开枪,我们能不能反击?”

“他们不会蓦然开枪。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开枪。”

俞珍和赵强互相看看,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蔡虹大踏步朝袁庄走去,赵强、俞珍跟了上去。

突然,辽望台上自卫队员大喝一声:“谁?”同时拉响了枪闩。

蔡虹他们继续往前走,根本不理会。

自卫队员大声制止:“站住!”

但蔡虹他们并不放慢脚步。

“当!”的一枪,自卫队员朝天开枪示警。

这时,从大门里冲出来三十几个自卫队员,一起将枪口对着蔡虹他们三个人:“那里来的,不许动。”

蔡虹哈哈大笑道:“我第一次来袁庄就受到这样的礼遇?”

自卫队员楞着,不知道蔡虹是什么来头。

这时袁老七走过来问:“你们是什么人?”

蔡虹说:“我是来找袁先生的,有要事商量。”

“你胡说,哪有深更半夜登门的,不是土匪就是强盗。弟兄们,把他们抓起来。”

“且慢。”蔡虹说:“我把话说清楚。即然袁先生的手下对我不客气,我也就不考虑失礼了。你们要抓我,请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几个人能抓住我。”

袁老七心想,听说新四军个个有功夫,我今天倒见识见识。他手一挥:“你们几个,上!”

自卫队员们上前来擒蔡虹。赵强、俞珍一左一右护着蔡虹。

蔡虹对赵强、俞珍说:“你们站到一边去,我一个人来。”

赵强、俞珍只好闪到一边。

首先四个自卫队员上前来斗蔡虹,蔡虹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眨眼功夫,四个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袁老七傻了。他大叫一声:“再上。”

转眼一看,四个人上来一阵折腾,都躺在地上叫苦。

袁老七大怒,拉开了枪闩,自卫队员们持枪对着蔡虹。后面几个自卫队员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蔡虹。

蔡虹笑着说:“今天这个欢迎仪式倒很特别,先是比武艺,再来就是比枪法了。好,请拿手电筒的弟兄们把手电筒举高一点,我今天要给大家一个见面礼。”

拿手电筒的队员果然不由自主地把手电举高了。

只见蔡虹将手枪一挥,一连几发子弹早已射出,几个手电筒的灯光应声而灭。

自卫队员齐声惊呼:“啊,好枪法!”

袁老七呆若木鸡。

蔡虹问:“还有什么其他招数?如果没有,该让我去会见袁先生了。”

袁老七问:“你们是不是新四军?”

“不见袁先生,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你们不说明身份,我们怎么能带你们去见我家老爷?”

“我们有重要事情与袁先生商量,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如果你不愿带我们去,肯定是要误事。你想,要不是时间紧急,我们会深更半夜来找袁先生吗。”

袁老七觉得有理。他说:“我可以带您去,但是为了我们老爷的安全,你们要把手枪丢下来?”

“我一个人随你去。”他把枪丢给了赵强。

袁老七说:“来吧”。

赵强、俞珍见蔡虹赤手空拳进去了,不大放心,他们也要随着进去,但是自卫队员们不让他们前进一步。赵强、俞珍只好作罢。

这时,袁绍先靠在床上,仍然睁着两眼没有睡。他先听到一声枪响,接着又听到几声,他估计是自卫队员和对方接上了火,他急忙对袁福说:“袁福,快去看看,老七他们怎么了。”

袁福匆忙出门,看见袁老七带着蔡虹走过来了,他迎上去问:“老七,是怎么回事?”

袁老七说:“这个人要见老爷。”

袁福埋怨道:“老七你糊涂了,老爷昨天就出了门,他没有回来呀。”

袁老七连忙改口:“哦,我想起来了,老爷不在家。”

“袁先生在家的,我已经闻到鸦片烟的味道。”蔡虹肯定地说。

袁福十分吃惊,心想,他怎么知道老爷吃鸦片烟呢?于是问:“您是谁?”

“我有要事和袁先生商量,不见袁先生,我不能说,请你们谅解。”

袁福只好把蔡虹引进了一座四合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此时月照中天,院子里树影扶疏,明亮而幽静。袁福示意袁老七离开,对蔡虹说:“我是老爷身边的人,这里没有其他人了,老爷确实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讲。”

蔡虹看看袁福说:“好吧。我听说袁先生是个爱国的、有正气感的乡绅,所以我们今天有要事请求他的帮助,希望袁先生伸出援助之手。”

“先生您是……”

“我们是新四军,我叫蔡虹。”

袁福十分吃惊:“哦,原来您就是新四军的蔡团长。”

“对,正是鄙人。”

这时,袁绍先已经起身穿戴好了,他从柜子里取出珍藏着的一支德国造的手枪,提在手里以防不测。他通过走廊里的屏风,观察着来人和袁福说话,听到蔡虹的名字,他为之一震。

就听袁福说:“真是贵人到此,请坐请坐!”

“别客气。”蔡虹坐了下来。

袁福说:“蔡团长,我们老爷一向对新四军很友好,对您也已久仰,一直没有机会去拜访。蔡团长今日驾到,老爷不在,我替老爷作主,献上些许薄礼,聊作慰劳,请蔡团长笑纳。改日老爷定会登门拜访。”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递给蔡虹。里面是白灿灿的大洋。

蔡虹摆摆手:“先生误会了。蔡虹今日前来不是为了筹款,而是有要事相求,还请袁先生出来相见。”

“蔡团长,我已说过,老爷他……”

这时,只见袁绍先服装整齐,手持文明棍从房间里踱了出来:“我在这儿。”

袁福大吃一惊。

袁绍先说:“蔡先生屈驾光临,欢迎欢迎哪!”

蔡虹站起来行拱手礼:“袁先生,深夜打搅,实在不好意思。”

“袁福,给客人沏茶。”袁绍先在蔡虹对面坐了下来。

蔡虹说:“袁先生,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有一件重要事情相扰。”

“请讲不妨。”

“我们新四军买来一批枪支,在转运途中,遭遇日本人的拦劫,船沉在芦苇荡里。我们必须尽快地把它打捞上来,运到新四军部队去。时间紧迫,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帮助我们,不知道袁先生可肯帮忙。”

“有多少?”

“有五来百支,还有一些弹药。”

袁绍先想了想说:“此事有关抗战大事,又是新四军第一次找我做事,我袁某不会推辞,一定尽力,您放心好了。”他转向送茶过来的袁福说:“袁福,通知厨房烧水、做饭。给客人洗澡、换衣,吃饭休息。”对蔡虹说:“看你浑身都湿透了。”

蔡虹说:“我还有两个同事在门外。”

“让他们进来。”

袁福出门去了。一会儿,赵强、俞珍两人随袁福进来。袁老七也跟着进来。

袁绍先说:“老七,你们去休息吧。这位蔡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们要在一起说说话。

袁老七见说,连忙向蔡虹说:“不好意思,刚才得罪了。”

“不打不相识,往后我们也是朋友了。”蔡虹说。

“是朋友了,你们谈吧。”袁老七讪笑着离去。

袁老七带人回到库房继续睡觉。

这时,袁福提着一个水桶走了过去。众人围了上来打探情况。

袁老七问:“这几个人到底是谁?”

袁福说:“是新四军。”

“真是新四军?”

“那为首的是新四军的团长蔡虹。”

“蔡虹,我的天。”袁老七感叹:“他就是蔡虹?怪不得武功那么好,枪法那么准。他们来干什么?是不是筹款、征粮、抓壮丁?”

“不。”袁福说:“他们是来请老爷帮他们去捞枪的。”

“捞枪,哪儿捞枪?”

“江边的芦苇荡里。新四军有五百条枪,还有弹药,在转运途中被日本鬼子拦劫,把船打沉在江里面。”

“五百支,乖乖!”袁老七惊喜:“我们去捞吧,捞上来可以拉起一支队伍了,这年头,有枪就是草头王。”

自卫队员们听了都很兴奋。

“不行。”袁福说:“蔡虹可不是个凡角。老爷本来不想见,交待我支付过去,听说是蔡虹,他就出来了。”

“看来老爷对蔡虹是特别礼遇。”

“是啊,蔡虹名字,谁不知道。”

袁老七打起了歪主意:“我看,管他蔡虹蔡绿的,趁他不备,把他干掉,把枪支夺过来。”

“老爷不发话,你们不能动。”

袁老七指着水桶问:“你这是干什么?”

“老爷叫我打水给他们洗澡。”袁福提着水桶走了。

袁老七自语:“洗澡,这倒是个好机会。对,趁蔡虹洗澡的时候下手。”

“对,趁蔡虹洗澡的时候下手,干掉他们。”众队员都赞成。

在洗澡间门口,袁福提着冒热气的水桶过来,他手里还带着毛巾和几件洗换衣服。他在洗澡间放下了一个澡盆,把热水倒进去一部分。将洗换衣服放到一条长凳子上,转身出来到客厅说:“蔡团长,您们可以洗澡了。”

蔡虹点点头:“谢谢了。”起身别过袁绍先,带着赵强、俞珍来到洗澡间门前。

赵强对蔡虹说:“老板,您先洗吧。”

“不,小俞先洗。”

俞珍推辞:“我不洗,你们洗。”

“小俞,你先洗,我们给你担任警卫。”

“不,我来当警卫。”俞珍坚持说。

“还是我当警卫。”赵强说。

蔡虹说:“小俞,你先洗好,还有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你先回部队去,告诉政委、支队长,叫他们快点派部队来接应。我这边,白天行动有危险,只有晚上行动。我计划,今儿白天休息,晚上去捞枪支,捞好了已经半夜,再往回运,天亮前赶不到部队。白天行动,会惊动敌人,到时敌人一定会拦截,所以必须有部队接应。一鼓作气把枪支弹药运回去。”

“好,那我就先洗。”俞珍说:“不过,你们两人在这里要当心,我已经注意到了,袁老七他们存心不善,随时都有可能向我们下手。现在他们知道我们有一批枪支弹药。你们更要防止他们夺枪杀人。”

“小俞,你估计得很对。”蔡虹说:“只要你走了,我们就安全多了。”

“为什么,我是你们的累赘?”

“不是。你走了,就有人为我们报信了。地主要是杀害我们,他不怕我们的部队报复?如果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地主把我们杀了,就能做到杀人灭口,神不知,鬼不觉,对不对。”

“老板说得对。”赵强连连点头。

蔡虹说:“还有,我叫你们先洗,我做警卫,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他们要动手,必须选在我洗澡的时候。我洗澡时,小俞已经走远了,他们估计追不到小俞,就更不敢轻易动手了。”

俞珍信服地点点头。

“老板,您想得真周到。”赵强十分佩服。

这时在库房里,袁老七他们没有睡。从门外进来一个自卫队员说:“七哥,新四军走了一个。”

袁老七感到意外:“走了一个?”

“怕是回部队报信去了。”

“走了一个不好办。”袁老七抓头。

队员们说:“不要紧,只要我们先干掉这两个,然后再追杀那个不迟。”

袁老七磨拳擦掌:“就这样定了,擒贼先擒王,等蔡虹洗澡的时候下手。大家听我的。”

洗澡间门口,赵强从里面出来,一边擦着身体一边说:“老板,我洗好了,你洗吧,我估计俞珍走了不下五里路了。”

蔡虹点点头,一边进门一边说:“注意观察。”

蔡虹进入洗澡间。赵强握枪在手,警惕地朝外张望。

这时,三十几个自卫队员在袁老七的率领下,从库房里面鱼贯而出,然后散开,向洗澡间方向悄悄包围过来。

东方发白,天色黎明,自卫队员们的行动惊动了鸡棚里的醒了的鸡群,突然一只大公鸡冲出鸡棚,箭一样朝天上飞去。

“叭”的一声,赵强挥枪将公鸡击落。

自卫队员们都惊呆了:“我的天哪,新四军枪法多准!”

“还不是蔡虹打的哪!”

袁老七有些迟疑。

枪声惊动了袁绍先,他从堂间走出来问:“谁在打枪?”

袁老七提着手枪从暗处出来说:“老爷,不是我们打的枪,是新四军。”

袁绍先见袁老七的样子,明白了他的用意,斥道:“你们想干什么,新四军是我的客人,你们不能胡来!”

袁老七低声对袁绍先说:“老爷,我们干掉他们,把那批枪弄到手,拉起几百人的队伍,投奔中央军去,也好混个旅长、团长当当。”

“胡说。”袁绍先喝道:“新四军是抗日的队伍,杀新四军,夺他们的枪,是犯罪,天下人笑话。把枪放下,回屋里去。”

袁老七无奈,只得一挥手,自卫队员跟着他回去了。

这时赵强提着枪走过来说:“袁先生,不好意思,我以为出了什么事,一时枪走了火,到时候我赔您一只鸡。”

“不要紧的,一只鸡算个什么?正好杀着吃。跟蔡团长说,洗好了澡,到餐厅吃钣。”

“谢谢袁先生。”

客厅里,桌上已摆好了一桌饭菜。

蔡虹洗好澡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说:“哎呀,洗了一把澡,真舒服。”

袁绍先招呼:“来来来,蔡团长,用点便饭吧。”

“好啊。我们是既来之,则安之,不客气了。”蔡虹、赵强坐到桌边。

袁绍先说:“蔡团长,老七他们对您有所冒犯,请您谅解。”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我是相信袁先生的大义,不然,我也不会来贵府打扰了。”又说:“请老七先生一起吃饭吧。”

袁绍先对袁福说:“去把老七叫来。”

不一会儿,袁老七来了,说:“有幸和蔡团长一起吃饭。”

蔡虹说:“我们来打搅了,交个朋友吧。”

袁老七坐下问:“蔡团长能和我喝杯酒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俗话说‘舍命陪君子嘛’。”

“好,一言为定。”

酒过三巡,袁老七红着脸说:“蔡团长,我老七虽然没有见过您,但您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象蔡团长这样文武大才,自己拉起一个队伍,当个草头王有多好啊。强些在别人手下做事,受管,对不对?如果蔡团长看得上我,我老七跟着蔡团长干。”

“老七,你酒喝多了瞎说。”袁绍先责备道。

“我没喝多,我是说心里话。”

蔡虹说:“兄弟呀,我们共产党、新四军闹革命,不是为了个人出人头地,不是为了打江山、做皇帝,搞封建社会那种改朝换代。我们的目的是要建设一个新社会,新国家。这个社会,这个国家人人平等,没有贵贱,没有贫富,人人有工做,有田耕,都过上好日子。”

“这当然好。”袁老七说:“可是谁打江山不是为了掌权,做皇帝?”

“我们不要皇帝,共产党自己也不当皇帝,我们打江山的目的是为全中国人民服务,让全国人民都能当家作主。”

“这能行吗?”

“只要我们大家都这样想,都这样做,就一定能行。”

袁老七问:“听说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共产共妻?”

“那是敌人恶意的宣传。”蔡虹说:“我们的任务是组织起中国的老百姓,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再后来,我们建立起一个自由、平等、民主的国家。我们的经济政策是减租减息,救济穷人。有饭大家吃,有事大家做。在这个基础上,实行耕者有其田,发展经济。这就是孙中山先生倡导的建国方略。也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努力方向。今后,等人民富裕了,科学发达了,国家强大了,再实行共产主义社会。这就是我们共产党的理论,就是我们的最终的奋斗目标。”

袁老七点点头:“是有道理。”

蔡虹说:“为了实现孙中山先生的遗愿。我们要联合包括国民党在内的全国各党派、群众团体和一切进步力量共同奋斗。象袁先生这样有声望的乡绅,都是我们共产党人团结的对象。这就是我们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同样也是我们建立人民民主国家的政治基础。你们想一想,同上述宏伟的目标比起来,那种打江山、做皇帝,然后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到后来又被老百姓推翻,又有多大意义?”

“那是那是。”袁老七说:“蔡团长一席话真使我老七长了见识。”

袁绍先也很信服地说:“蔡先生的话深入浅出,很有道理,比我以往听说过的共产主义的宣传更简要,更具体,更实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哦!”

蔡虹说:“蔡某才疏学淺,不敢当啊。”

袁老七说:“蔡团长,我袁老七有幸结识您,心理十分高兴,您能跟我划几拳吗?”

“那当然可以。”

“好,蔡团长不嫌我老七是个粗人,我们划几拳。”

于是俩人出拳:“哥俩好哇,三结义呀,四四如意,五魁首哇,六六大顺……

不一会儿,袁老七喝得大醉,被袁福架着,往后面库房里去了。

库房里,自卫队员围了上来问:“七哥,怎么让新四军给灌醉了?”

“蔡团长真是太——太厉害了,我算服了他。”袁老七哇地吐了一地。

袁老七走后,蔡虹对袁绍先说:“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醉了,真不好意思。”

“老七是直性子人,他不喝醉不行。”袁绍先说。又问:“蔡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捞枪?”

“白天打捞,敌人会发现。还是晚上去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蔡先生要不要睡一下。”

“不用啦,我看袁先生有围棋,我们下盘棋吧。”

“好啊,我向蔡先生讨教了。”

“不敢,向袁先生请教。”

袁福过来为他们摆棋盘。

袁绍先对袁福说:“袁福,你到村子里去,通知三十个壮劳动力,叫他们准备扁担、土筐和绳子,晚上有事。先不要告诉他们做什么,以免漏了消息。”

“是,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