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部主任介绍了新闻发布会的盛况以后,新闻稿自然就不用写了。部主任拿着徐越的磁带跑到总编办公室去了。徐越心想:“这够他们笑一阵子的。”
既然无稿子可写,徐越现在就不能按照惯例借口办公室太吵,回家写稿子去。没有任何办法的徐越只好借来茶叶泡上一杯茶,准备到技术部去找那几个木讷的工程师聊一聊电脑游戏。可到了技术部一看,几个人正头顶着头在那里下围棋。徐越不会下棋,只好下楼。到哪里去呢?去财会室吧,基本上插不上嘴;到文艺部吧,尽是些傻话。这么大个电视台,就是没有资深记者徐越消磨时间的地方。
徐越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走,看见总编和“世魔办”宋主任匆匆走了过来。徐越低下头,不想跟宋主任打招呼。总编喊了起来:
“小徐!过来过来,在文艺部找你半天……”
既然在开玩笑,多半不是坏事。
“到我办公室来。”
进了办公室,总编关上门,宋主任抓住小徐的手:“总算把你找到了。”
徐越心里有数,多半是济公的事。死不认账就行了。他抽回了手,往沙发上一坐。
宋主任也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徐越,掏出好几张纸。
“听说徐导正在写‘世魔节’开幕式的解说词,我提供一些资料……”
“总编!‘世魔节’开幕式?”
“形势发展得很快,‘世魔节’开幕式准备和我们台的演出进行合并,这也是市里为了减少开支。”总编搓着手说,“出乎我们的意料啊。希望你抓住这个机会。”
徐越说:“宋主任,你得先跟我们台长谈。总编我这么说你不介意。不然,他又跳出来——”
“你放心,这是市长订的方案。”宋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越将信将疑地笑了,接过了宋主任的稿纸。“有可能‘业魔协’不能通过,怎么办?昨天的新闻发布会——”
“那是个闹剧,是我们特意安排的魔术师表演的一个节目。”说完这句话宋主任又点了点头。
徐越愣住了,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但是从但宋主任坦诚的态度和清澈的眼睛中看不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徐说说:“有可能‘业魔协’嫌稿子写得不好。”
“不会吧。”宋主任皱着眉头说,“我市的经济改革论文集的序言就是我写的。书是我编的。你应该知道的。”
总编看到他有些窘迫,帮忙说:“我看过,中央领导还写了序。”
“那个序就是我写的!”宋主任委屈地叫了起来,“我写好了传真给他的办公室秘书,中央领导看了满意才签了名!”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中央领导批准的文豪?而且人人满意?”徐越说。
宋主任变成了哑巴,脸涨得通红。总编惊异地望着徐越,没有想到他几句话竟然让县团级干部哑口无言。
这个空当有人敲门。总编喊道:“在开会!有事等会儿来。”
门打开了,‘业魔协’李会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点着头说:“我就是来开会的。”
徐越发现宋主任奇怪地向后紧紧靠着沙发,一动不动。
总编热情地上去握手,把李会长安排在自己的皮转椅上就座。
李会长抚摸着总编明亮的大班台面,慢条斯理地对总编说:“我们请来了大卫·科波菲尔,当贵台的电梯“哐当”一声把我困在三楼半的时候我和他通了个电话。对不起,我冒充了一次贵市的市民,我邀请他到三峡来玩,最好我陪他在三峡飞上几圈。对不起,希望我没有玷污贵市的名誉。”
总编大笑着说:“你最好找市长坦白。我管不了这种事。”
徐越把宋主任的打印稿交给李会长,李会长接过来放在桌上,亲切地对宋主任说:“对于解说词我没有研究。不过我有一些感觉想说一说。晚会的解说词,”李会长用两根手指把几张纸捏起来朝宋主任抖了抖,宋主任用缓慢的不易觉察的速度向后挪了挪。
“晚会的解说词,方法上就错了。如果贵市想要别人瞧得起——对不起,这就是我看这个稿子后的感觉——如果想要别人瞧得起,不需要卖弄这个城市有这有那。北京就不会吹嘘这个城市出了个乾隆皇帝。要让人瞧得起,徐越,恕我直言,一要有钱,二要有文化。如果和这两项不沾边,就只能谈点儿虚的。这方面可以借鉴那些大城市,在他们的宣传片里,城市硬件一闪而过,都是虚的。我们的印象是婴儿很胖,情侣多情,鸽子飞得很慢。但给人的想象却很多。你们想当东方日内瓦,那么很简单,先写一个宣传日内瓦的晚会解说词,然后留下吹牛的部分,把日内瓦的名字换掉。你看,说不定就成了。”
总编对徐越说:“小徐,听好,这是他们的要求。”
宋主任一言不发,竭力装出一副正在苦苦思索一道除法难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