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地,许平君再次怀上龙胎的消息经太医往上一禀报,她彻底再一次成为众矢之的。
其中,以霍成君为最。
“这也是命,皇后娘娘虽身子骨弱,此时也在冷宫,可瞧着就是有福气之人!”
张婕妤与公孙婕妤闲游于御花园之中,她们未入宫前便是闺中好友,到了宫中却也未磨灭二人的情谊,二人为此感到幸之。
而说话之人,正是张婕妤。
“可不是么?有些人天天宠幸也未必能怀上龙胎。”
这话倒是公孙婕妤说的,想当初入宫之时,陛下只随手指了三名秀女,那三名秀女中并无自己,若无皇后娘娘的一番话,怕她此时也不过是宫中一名小小宫人罢了。
此时说这话,颇为护着许平君之意。
张婕妤也是明白人,知道公孙婕妤对当日皇后劝说陛下纳多名秀女为妃之举颇为感恩,当日她虽有幸,陛下随便一指的三人其中便有她,此后皇后虽是后宫之主,却从未为难过她们这些妃嫔。
故而,她虽无公孙婕妤那般感恩,对皇后却也是有好感的。
毕竟,这样娴静淑德的皇后实是难得。
“好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让有心人听去,怕要多生事端。”张婕妤生性谨慎,不免提醒公孙婕妤说话小心些。
“知道了,姐姐!”生性心直口快的公孙婕妤俏皮地吞了吞香舌,一脸娇媚。
两人渐行渐远,并不知道她们二人此番言话已落入有心人耳中。
“娘娘?”眼看着霍成君要发怒了,秀菊小心翼翼地轻唤着。
只是在气头上的霍成君哪里听得到,她脑海里尽想着公孙婕妤的话中之意。
心下也恼自己,陛下宠她,自是几乎天天宠幸的,想她也得了陛下不少恩露,肚子却是不争气,至今未有半分动静!
而许平君只不过一晚,却就怀了龙胎!
越想心中越怒,霍成君狠狠折下手中枝叶,丢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又踩,看得侍候在旁的秀菊心惊胆颤。
“走!到冷宫拜会皇后姐姐去!”霍成君踩一会踩够了,立马抬脚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秀菊心中虽大惊,却也不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随于左右。
自从上次在天牢外莫名被打昏,醒来之后又莫名回到自己的小寝居之后,秀菊那是日夜不安,半点也不敢再打许平君的坏主意。
特别到了夜里,那深深的恐惧便印上心头,生怕打昏她的人会折回来取她性命!
刚进了冷宫,霍成君便瞧见一身素衣的许平君静静地坐在大树下看着书,她这般揪心,许平君却这般娴静,顿时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臣妾叩见皇后姐姐!”
心里虽愤,霍成君还是先行了个礼。
许平君早知霍成君必来,早在踏入冷宫大门之前,新月柔星便来通报,她也不动,便静坐着看书等霍成君入内。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一旁秀菊也赶紧叩拜。
“起吧。”
“奴婢叩见霍婕妤娘娘!”
新月柔星也给霍成君行了礼后,便候在许平君身后,模样柔顺。
“冷宫简陋,霍妹妹若不嫌弃便坐下吧。”
她说得温温和和,双眸仍在书上,脸上的慈母光辉让刺痛了霍成君善妒的双眼。
霍成君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她对座的石凳,巧笑道:“听闻皇后姐姐有喜,妹妹一高兴便来向姐姐道贺了!”
她扯开嘴角一笑,倒是抬首掀眸,终于正视了霍成君一眼。
“妹妹心意,本宫领了。”说着,眸若有似无地扫过霍成君肚子上一眼,“只是妹妹承陛下圣恩,怎地到如今竟不见半分动静?妹妹可要加把劲才好。”
原她也不是多事多非之人,只是事后听苍隐说,那夜走水之因竟是霍成君勾结宫外的霍显,也就是霍成君的娘亲,二人合谋所起。
此一件,霍成君霍显母女二人怕她火中侥幸逃生,竟还在她与月落的膳食中下了大量迷药,幸而那时她心中事太多,胃口不佳,半点饭也未沾。
否则就以月落不过吃了几口便沉睡了一天一晚的情况来看,那夜她与月落必死无疑!
被戳到痛处,霍成君脸色一下子便变了,也是忍到了极限,已顾不得许平君是后她是妃的尊卑,指着许平君的鼻子骂道:“哼!不过是被贬入冷宫的弃后,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再怀上龙胎,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冷宫半步不成?你就带你的孩子老死在这冷宫吧!”
见主子面目狰狞,秀菊再知道自家娘娘此举再不该,她也不敢出声提醒,畏缩了一下肩膀暗暗地退了几小步。
许平君挑眉,本想出声,却在看到一抹玄色的身影之后噤了声。
以为是许平君怕了她,霍成君愈发嚣张,满面得意:“怎么?方才不是很会说么?让妹妹说了几句事实的话,皇后姐姐便无话了么?”
“不过是一只落水狗在乱叫,本宫怎会自降身份,与之计较?”闲闲地,慢慢地,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双膝跪下:“臣妾叩见陛下!”
听着许平君拐着弯骂她是狗,气不过的霍成君本还想再骂几句,未料还没冲上前便让许平君行的跪拜之礼给吓着了。
一脸惊慌地转身,霍成君果真见到一脸阴沉的刘询正站在她的身后,正拿着足以冻死人的黑眸狠盯着她,她即时吓出一身冷汗,连跪拜之礼都给忘了,就站在那张着小嘴一动未动。
“奴婢叩见陛下!”
新月柔星见皇后娘娘被霍婕妤辱骂,本要上前护着许平君,却在看到刘询的身影时也给吓得忘了动作,只记得连忙下跪行礼。
“奴婢叩见陛下!”
此时,吓呆了的秀菊也连忙跪下,只余还在震惊中的霍成君缓不过神来,
“怎么?霍婕妤如今胆子大了不少!不仅敢辱骂一国之母的皇后,还视朕于无物了!是么?”众人皆不敢抬首直视龙颜,但听这话这语气,众人皆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当然,在场两人除外。
一为许平君,她是真的不以为意。
二为霍成君,她则是真的惊得没了魂!
想她也是倒霉,两次在许平君面前撒泼,两次皆让刘询碰了个正着。
终于在片刻后,霍成君回过神来,颤着两条腿跪下,犹如死灰的面容深埋于地,嘴里哆哆嗦嗦地说道:“臣妾叩……叩见陛下!”
许平君心中暗笑,这霍成君真是给吓着了,竟是连话也说不干脆了。
新月柔星也是脸色柔和,只有秀菊青白着脸。
没有即刻回话,刘询沉吟好半晌。
这让霍成君愈发浑身哆嗦,大有阎王在前的恐惧。
“霍婕妤不好好在自己的宫里待着,来冷宫做什么?”越过霍成君,他的目光落在同样低首深埋的许平君身上。
她低垂着脸,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觉得她太过于沉静,沉静得如同周遭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这样的淡定,却让他心底不由想起在天牢绝壁对他说的一句话:“陛下,微臣那夜所做之事,虽是大逆不道之事,但有朝一日,陛下还是会感激微臣。”
对他下媚药,还要他感激,荒唐!
虽觉荒唐,但他还是在潜意识信了绝壁的话,只是将绝壁贬为庶民,并未取之性命。
似乎还有其他,总之他对绝壁下的令有如云里雾里,更又想不透自己怎么会顺着绝壁的意愿下令?
算了,绝壁不过是一名民间大夫,放便放了。
何况皇后侍寝本就份内之事,他也不是嗜血的帝王,并非定要杀绝壁不可。
心思再转回眼前他的皇后,他虽不喜她,那夜他因着药效也有些意乱情迷,但他却清楚地记得,他对她的身子却是喜欢的,甚至是极其喜欢!
许平君忽地抬首,正好对上他微露****的黑眸,她不禁一愕,随着连忙低首。
刘询也拧起了眉宇,收回视线,瞪着近处颤抖个不停的霍成君,因着霍光,他不会对她怎么样,可也不能太纵容了她!
黑眸一眯,露出危险的光芒,他厉声道:“方才爱妃不是能言会道的么?如今怎么半字也不说了?是朕的话爱妃不屑回答?还是霍爱卿对爱妃自小的教导便是这般目无尊卑目无王法的?”
扯到父亲,霍成君再吓得没了魂,此时也给惊了回来,连忙磕头请饶:“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释开眉宇,出乎众人意外地他亲手扶起了霍成君,看了一眼她额际因磕破了头流出的血丝,声音柔了许多:“爱妃这是怎么了?朕不过是与爱妃开个玩笑。想爱妃会来冷宫,这定听闻皇后有了身孕前来道贺的吧!”
这一狠一柔的,别说霍成君一时没恍过神来,就是局外人也看得一惊一乍。
喜怒无常,这便是说当今的陛下了!
当然,谁也只敢以心里转转这句话,还没那个胆量敢将它说出来。
众人依旧是一副恭敬惶恐的模样。
“臣妾……臣妾……”霍成君大惊过度,回着话还是结结巴巴的。
见霍成君如此,他爽声笑开,道:“朕想念爱妃亲手泡的茶了,爱妃可愿再给朕泡上?”
峰回路转,谁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就是连霍成君自己也没想到,想到上次她打皇后的楂,还让陛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呢!现今想起来都还疼着!
转念又想如今已是不同,皇后已被打入冷宫不受宠,而她却正是盛宠圣恩,怎能相比呢?
“诺!臣妾这就回宫给陛下泡上,陛下想喝多少臣妾便泡上多少!”笑逐颜开,霍成君灰败的脸色也在瞬间幻变,声音也没了惊颤,柔腻得似能揉出水来。
“好!甚好!”
说着,两人相携走出冷宫。
临踏出大门时,刘询似是想起什么,突地回首对许平君说道:“皇后起吧!”
“谢陛下!恭送陛下!”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她愣了一下,连忙谢恩。
在两道身影步出冷宫,身后跟着的秀菊与众宫人黄门也出了冷宫之后,新月柔星连忙起身,搀扶起仍跪在地的皇后娘娘。
“娘娘,膝盖疼不疼?”
新月说着,手已给她揉上,让许平君心中一暖,扬起笑:“无事,扶本宫入殿歇息吧。”
“诺。”
新月柔星即刻一左一右扶着她入寝殿。
不管他变成如何,是否喜怒无常,只要她腹中胎儿安平,皆与她无关!
只是她想起他如今的薄凉,虽知非他本意,却也不禁苦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