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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袭天楼镇

拉队伍就要有枪。搞枪,几乎一直成了雷明等人的心病。

原来南区、北区的游击大队都有些枪,但数量不多,质量更是不堪提及,大多是些武汉兵工厂的“汉阳造”,还有部分“老套筒”,那些枪大多残旧破烂,有的连来复线都快磨平了,加上保养不好,别说准头了,连能不能拉开枪栓都是问题。机关枪更是少而又少,钻山沟跑游击还能凑合,与敌人正面交手,就等着吃亏了。雷明认为,搞枪的手段无非两个:一时花钱购买,二是直接从敌人手上搞。在像模像样地打几家大土豪之前,山上的经费很成问题,连吃饭都难以保障,更甭说花钱买枪了。惟一可行的办法,还是缴敌人手上的枪。

雷明他们打主意最多的,还是附近一带“盐兵”的主意。“盐兵”就是国民党管理盐业的税警部队。闽省沿海一带自古就有晒私盐的行当,私盐流入内地的渠道很多,官府自古就堵不胜堵,防不胜防。私盐又是官府税银流失的大头,所以国民党政府组织了税警部队,加强对私盐的堵截。“盐兵”虽然是一支准军事化的部队,但并不隶属军方,而是归盐业部门管理。管盐的有的是钱,就把“盐兵”装备成了一支武装精良的警察部队。搞“盐兵”手上的枪,却并没有那么容易。那些“盐兵”屡遭各地共产党游击队袭击,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加上那些“盐兵”大多是当地人,滑头得很,龙海山和楚天雷的人几次行动,都未能得手。

机会来了的时候,你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情报送到南区时,还是下午。国民党军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竟然放胆进山,还在天楼镇驻扎下来。这些正规军仗着武器装备好,从来没把共产党游击队放在眼里,一个排甚至一个班也敢独自进山。雷明立刻找来刘瑛和龙海山,他决心集中全部力量,吃掉这个胆大妄为的海军陆战排。龙海山一听就明白了,所谓“集中全部力量”,肯定包括了北区二虎子的人。他脸上的笑容变得不大自然了,有一会没说话。

刘瑛的高兴程度不亚于雷明,她兴奋地说:“太好了,送上门的肥肉不吃,还要这支游击队干什么?”

雷明点点头。“这一仗打好了,游击大队的武器装备可以上一个档次,咱就有了老本,接下去的买卖就更好做了。我考虑,总不能老打着游击队的旗号,到一定时候,就得把工农红军的旗号打出去!”

组建各乡“红带会”的事耗去了不少精力和时间,可雷明一直没有放弃将青竹山游击大队改编为正规工农红军的想法。只是时机尚未成熟,加上龙海山还有顾虑。他主要考虑,打出红军的旗号,必然更加吸引敌人的注意,也势必引起敌人对青竹山清剿的疯狂,这对他和他的人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因此,他显得有些犹豫,雷明也就没有过于勉强。

如果打好天楼镇这一仗,对龙海山本人也是个促进。

龙海山迟疑道:“雷特派,北区的二虎子肯和咱一起干吗?”

雷明不快道:“这不是二虎子肯不肯的问题,这是中心县委的命令!”

龙海山在心里又掂量了一下,说:“仗要打胜了,缴获的战利品南北两区怎么个分法?”

刘瑛严肃地说:“龙海山,你怎么跟个小商人似的,还没谈合作,就先讲分红。”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说哪,雷特派?”龙海山嘻嘻笑着,并不恼。

“仗打胜了,什么都好说,一切由中心县委来决定。”雷明早已胸有成竹。“可要是仗打败了,咱丑话说在前头,南区的同志要掩护北区的同志先撤。”

“这个雷特派放心,南区我的兄弟这点肝肠义胆还有。”

刘瑛无奈地摇摇头道:“龙海山,你什么时候江湖气再少点,你的优点也就会多起来。”

龙海山说:“我的优点要是一多,缺点也就多了。”

南北两区的游击队员加在一起,有五百多号人,枪虽然少了点,比起那个海军陆战排,也还有优势。如果和那个海军陆战排打起阵地战,未必能占得上风,可如果偷袭,还是有胜算的。雷明、刘瑛和龙海山、二虎子研究了一个夜袭的计划,并就各自的任务做了详尽的分工。

那晚上弦月,正好赶路。午夜时分,队伍就赶到了天楼镇外面,躲进了一片没及时收割的甘蔗地里。天楼镇位于公路边,交通便利。镇上还算繁华,南来北往经营海货、山货的贸易客栈比比皆是。龙海山派何大小带人到镇上侦察了一下,镇里一片死寂,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没有异常情况。雷明下令让大伙儿歇口气,吃点干粮,喝点水,检查武器。他正要下令按照各自分工,开始行动,没想到二虎子却不干了。

二虎子领受的任务,是带领北区的弟兄封锁镇上几条通向外面的道路,禁止有人进出镇子,同时防止漏网的敌人溜掉。出发前二虎子并没有什么异义,谁知到了天楼镇外,马上要动手了,受“唐海匪”和手下弟兄们的撺掇,二虎子来找雷明,要求重新分配任务。

“雷特派,让我们北区的弟兄们下手,让龙大队长他们南区的负责警戒,我们对调一下任务吧。”二虎子说。

“你什么意思?”雷明对二虎子的节外生枝很不满,他压制住怒气,才没发火。

“没别的意思,我们北区的弟兄动手,让他们南区的弟兄配合我们……”

“什么南区、北区,他们、我们的?都是一个游击大队的人,任务都布置好了,服从命令就是了,还有什么好讲价钱的?”

“二虎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刘瑛和颜悦色问道。

“……就这一个排的敌人,裤裆里抓鸟一样,十拿把掐的差事……”二虎子嘟嘟囔囔的,显然觉得他吃了亏。

“你以为这是吃酒席哪?争着坐上席呀?二虎子,一旦仗打成了一锅夹生饭,情况有了什么变化,龙海山的任务,是掩护外围的部队先撤回山上……”

二虎子还想争辩,雷明不容置疑道:“执行命令吧,二虎子同志!作为游击队指挥员,你应当带头执行命令!”

二虎子这才没话说了。

龙海山和才旺带着南区的人包围起天楼镇小学校,那个海军陆战排就在小学校宿营。二虎子和“唐海匪”则带着北区的人负责镇上几条主要道路口的战斗警戒。雷明和刘瑛都随龙海山行动。

小学校是当年一位法国传教士带头募捐建起来的,主体建筑是一幢二层小洋楼,楼下是教室,楼上是教师办公室,海军陆战排的人住在楼上。南北两区的游击队员说不上有多少战斗经验,但精熟于夜间行动,脚步轻得如同一只只夜行猫,这让雷明十分满意。小楼很快被包围起来,居然没有发现暗哨和游动哨,只有楼上楼梯口有个哨兵。敌人太骄横了,以为城镇都是他们的天下,根本没想到游击队敢于袭击他们。

龙海山看人员都已悄然就位,悄悄向雷明耳语道:“开始吧?”雷明点了点头。龙海山一手握短枪,一手执一把涂了泥的匕首,带了何大小和另一个游击队员向楼梯口接近。

星月已淡,已是下半夜,隐约可听到楼上传来的鼾声。

龙海山顺利地摸上楼梯,藏身在墙拐角处,他一边“喵”地一声学了声猫叫,一边悄悄地把为防止反光涂满泥巴的匕首在身上一正一反蹭了两下,家伙便露出了闪闪寒光。他不喜欢用一把带泥的刀子杀人,脏!

楼梯口上那个哨兵听到猫叫,看了一眼,动都没动。龙海山又叫了两声,叫得急促,好象那猫有什么事似的。哨兵终于忍不住好奇,本来嗜睡的夜晚出来站岗就想找点乐趣打发时间,他抖了抖枪背带,慢慢地踱步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影从墙角闪电一样蹿出来,又一道闪电划向他的胸腹。龙海山在下刀子的同时,执枪的左手飞快地兜向哨兵身后,将他连人带枪一起托住,防止了人枪跌倒时发出声响。哨兵临死前的呻吟在静谧的夜里显出一种吓人的恐怖。龙海山顾不上发信号,他飞身扑向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端着手枪大吼一声:

“都不许动!老子是共产党游击队!”

被哨兵临死前的叫声弄醒的几个敌人正懵懂地坐在床上发愣,突然听到如雷一声吼,他们反倒彻底醒过神来,有个家伙趁黑伸手要摸枪,恰好被随后冲进来的何大小瞅个正着,他反抄手枪枪把,上去就砸在那家伙脑袋上。龙海山火了,抬手朝天就是一枪,这才把那些家伙吓住,再没人敢动了。何大小点亮了油灯和火把,随后冲进来的游击队员们乱哄哄地去抢拿那些挂在床头的枪支弹药,场面十分混乱。

雷明大声叫道:“不要乱,不要乱,动作要快!”

按照事先研究的决定,为了快打快撤,不增加负担,游击队得手后只取枪弹,不带俘虏,这些敌人正规军的俘虏带回山上也是个麻烦。因此,龙海山见游击队员背的、抱的,把那些枪和子弹带都收罗差不多了,挥挥枪命令道:“撤!”他自己跳到床板上,居高临下,一手执火把,一手用他那支小巧的手枪指着俘虏们。见游击队员都撤走了,龙海山才说:“弟兄们也都是穷当兵的,今天就不为难大家了。回去以后,别再给国民党反动派卖命了。要再当兵吃粮,碰上共产党红军游击队,早点缴枪,我们优待俘虏,还是不会为难弟兄们。”

说罢,他跳下床,用脚踩灭了火把,闪身出了门外。

龙海山刚下了楼梯,从楼上窗口坠落了一只死鸟似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落在他面前,他几乎本能地往墙角一闪,躲了一下。与此同时,一团爆炸的气浪冲天而起,一团火光晃得他一瞬间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

楼上丢下来一颗手榴弹!

那些刚刚当了俘虏的兔崽子,不想伤害他们,倒险些被他们所害。龙海山一时性起,想要返身上楼,查出扔手榴弹的兔崽子,一枪崩了他!

这时,有人大声喊道:“海山,海山……你没事吧?”

听到手榴弹爆炸声,刘瑛赶紧又带人回来接应龙海山。

怕楼上那些死硬的家伙还有没搜出来的手榴弹,再扔到楼下伤了刘瑛等人就难办了,龙海山不敢恋战,急忙退去。